许明珠以为许母是担心家中状况,赶紧给她说明日打算去城里卖点蜂蜜,等赚了钱让她过好日子。
她语气诚恳,可许母却只是怔怔地看着她,浑浊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喜色,反倒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绝望与疲惫。
一言不发,许母颤巍巍地起身,佝偻着背进了里屋。
不过片刻,她再出来时,枯瘦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青布包裹,她小心翼翼地将包裹塞进许明珠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哑声道:
“明珠,家里……就只剩这个了。你要,你就拿去吧。是爹娘没出息,没让你们几个过上一天好日子,以后……以后娘再也给不了你什么了。”
许明珠不明所以,摊开一看,泛黄的纸上内容分明是一张房契。
一旁的大嫂周氏吓得脸都白了,慌忙扑过来拉住许母的袖子,急得眼眶通红,“您这是做什么啊?”
许明安神色也不好看,从前娘要对小妹好,他觉得没什么,只是现在家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一间祖宅遮风挡雨,娘都要交出去,大嫂马上就要生孩子,他们一家住哪里?
许明珠瞬间明白了许母的想法,偏头看周氏和许明安,两人也是一脸颓然,敢怒不敢言。
她将房契重新包好,不由分说地塞回许母手里,语气坚定:
“娘,我说过,我不会再赌了,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赌坊半步!”
“这屋子是咱们许家的根,是爹娘一辈子的心血,您收好。”
许母浑浊的眸子猛地一睁,死死盯着许明珠,声音发颤:“明珠……你……”
“娘。”
许明珠迎上她的目光,眼神诚恳:
“昨晚我梦见爹了。他在梦里狠狠教训了我一顿,把我骂醒了,说我再不听话他就把我带走,女儿知道错了,以前是我鬼迷心窍,从今日起,我一定痛改前非,再不去赌钱了。”
许母双手紧紧攥着房契,浑浊的老泪滚落下来,她颤巍巍地转过身,一步一挪地进了屋,嘴里反复喃喃着:
“好……好啊……是你爹放心不下我们,是你爹显灵了。”
许明安松了口气,小妹说过几次不会再去赌了,应该是真的吧,他狠狠拧了一把自己,疼得龇牙咧嘴,才相信这不是在梦中。
他立马凑上前,一脸期待地拉着许明珠的袖子,眼巴巴地问:“小妹,那梦里爹有没有问起我?”
许明珠看着二哥憨傻期盼的模样,笑着点了点头。
许明安眼睛瞬间亮了,追着她不停问:“那爹有没有说,我什么时候能娶上媳妇?”
许明珠忍笑,故意拔高声音:“爹说了,你再等几年定能娶个大户人家的娇**,享清福呢!”
“嘿嘿,真的。”许明安乐得合不拢嘴,瞬间把刚才的担忧抛到了九霄云外,亦步亦趋地跟在许明珠身后,满是憧憬问他爹还说了什么。
院中周氏看着许明珠的背影,戒备目光盯着她。
才不信什么托梦悔改的鬼话!
许明珠是什么性子?嗜赌如命、从前为了赌钱,狠心连她亲侄女都能卖,怎么可能因为一个梦就洗心革面?
指不定在琢磨什么更阴狠的主意。
这几日她必须盯着,不然他们这一家子,迟早要被她拖进泥潭。
……
夜色渐深。
许明珠好不容易才把喋喋不休的许明安打发回屋,现代她家中永远冷冷清清,如今穿越过来,虽顶着个恶女名声,却有真心疼她的娘和兄长,这份热闹,让她心头滚烫。
可一想到原著里全家惨死的炮灰结局,她就忍不住在心里暗骂那个缺德作者。
写恶女就写恶女,干什么要把人家全家都写死?未免太狠了。
不行!
她必须尽快支棱起来,搞钱、护住自己,护住这一家子人。
昨晚没睡觉,晚上许明珠很快入睡,天亮就起床。
“娘,您保重。”许明安背着一个小包袱,“等拿了工钱,就回来交给您。”
许母擦了擦眼泪,“娘好着呢,明安,去了千万注意安全,别逞强。”
许明珠出来就瞧见母子俩哭哭啼啼的一幕。
“小妹,刚好你起来了,我要去挖山石,虽然比不上大哥30文一天,但我也有20文呢,一个月就是600文,以后多听娘的话,别惹娘生气,等二哥拿了钱,给你和娘花。”
许明珠上前,反问道:
“二哥,不是说去城里卖蜂蜜吗?”
昨天她以为许明安是开玩笑的,毕竟书里他是等卖了房契才去挖石出事的。
许明安背上墙角装着蜂蜜的小背篓,满不在乎地笑:“去啊,等陪你把蜂蜜卖了,二哥再去山上,不耽误。”
许明珠看着他晒得黝黑的脸庞,沉声道:“二哥,山石别去挖了,太危险。以后,我养你,我也会让大哥和大丫尽快回来。”
“行啊!那二哥可就等着享小妹的福咯。”许明安只当她是小孩子说大话,哈哈一笑,压根没放在心上。
他心里盘算着,等会儿陪小妹去城里,蜂蜜能卖几文是几文,哄小妹开心就好,他一文钱都不会要。
早上又是吃野菜,这次里面还加了一把糠,许明珠实在太饿,闭眼吃了几口,只觉得刺嗓子。
她要赚钱。
要买大米,要吃肉。
村里到青州城有几公里路,许明珠不想走路,可身上连半个子都没有,也没什么办法。
“哎?这是许明珠?”
“看着像是……可又不太像?”
“怪了,这丫头整日在面前晃,我还是头一次清楚看清她的模样……别说,收拾干净了,模样还挺周正。”
“可惜,好好的姑娘,怎么就惹上赌瘾了呢。”
本来两人走得好好的,许明安却猛地转过身,大声道:“不我家小妹已经改了,她再也不会去赌。”
村民们个个摇着头。
“也就你这个傻小子还信她!等她把你们许家的祖宅败光,你就知道哭了!”
“真是造孽啊!许家老夫妻老实巴交一辈子,勤勤恳恳,待人宽厚,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祸精闺女,简直是来讨债的恶鬼。”
许明安想争辩,被许明珠拉过来,“二哥,你信我吗?”
许明安点头。
“信啊。”
本来他也是不信的,但是小妹连房契都不要,肯定就是改了,毕竟往日她说不赌,只要娘给她钱,她立马就会收下。
“只要你们相信就好,走吧,我们快去卖蜂蜜,晚了可就卖不到好价钱。”
话音落下,她拉着一脸错愕的许明安,往青州城而去。
一个时辰,两人才踏进青州城的大门,这里的繁华倒是超出许明珠想象,石板街道人来人往,小商贩一个挨着一个,扯起嗓子在叫卖。
“小妹,走吧,我们找个摊位卖蜂蜜。”
“不用,我们不在这里卖。”
许明安愣愣看着她,“村里人卖货都在这里。”
许明珠没说话,顺着人群往前面走,直到看见一个烫金大招牌‘云酥斋’才停了下来。
“小妹,我们没钱。”
许明安看到里面的糕点,红着脸提醒,“咱们是来卖蜂蜜的,这蜂蜜还没卖出去,真没钱。”
“嘘。”
许明珠整理衣襟,然后走了进去。
卖糕点的小二见到他们,先是打量一番才招呼开口:
“两位客官,咱们云酥斋是青州城最大的糕点铺子,里面只有您想不到,没有见不到的糕点,请问二位要点什么?
咱们这里最便宜的桂花糕要三十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