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遗忘者:留白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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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沉把本子放在桌边之后,睡得依旧不怎么好。不是做噩梦,

也不是被什么声音吵醒,而是一整晚都像飘在浅水里,意识时沉时浮。半夜里他睁过一次眼,

房间很黑,窗外远远有车开过去,白光从窗帘底下划了一下,很快又没了。

他当时下意识朝桌边看了一眼,但太黑,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隐约看见本子摊在那儿,

像桌上压着一小块更深的影子。他本来想起身开灯,再看一眼。可那念头刚冒出来,

身体就先觉得累。那种疲惫不是困,而是骨头里像压着什么,懒得动,也不想动。

他在床上躺了两秒,最后还是闭上眼,把那点不安硬按了回去。第二天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早晨的光线照进来,桌边那本子还是放在原位,黑色封面,边角微微卷起来,

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林沉坐在床边缓了一会儿,起身先去看桌子,再去看本子。

桌子还是那张桌子,本子也还是那本本子,连他昨晚顺手放在旁边的笔都没挪过地方。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白天总是这样,什么都看不出来。林沉站在桌前,低头看着本子,

忽然生出一种有点古怪的感觉——就好像从昨天开始,

这东西已经不再只是“记一下”的本子了。它更像是他临时放在手边的一只钩子。

房间里有些东西太轻,轻得抓不住,一不留神就会滑过去。既然脑子不稳,

那就得先有个地方把它们钩住。他把本子翻开,前两页写的还是那几句:今天回家后,

总觉得房间里少了点什么。不是丢了东西。更像是桌边空了一小块。白天看不出来。

我放了杯垫,还是觉得空。字迹是他自己的,黑色签字笔写出来的字一向偏细,起笔不重,

转折的地方会稍微顿一下。他看着那几行字,心里那股说不清的发沉感稍微稳了一点。

至少这些东西还在纸上。林沉去洗漱,换衣服,临出门前又回到桌边,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

想了想,在最上面写了个简单的日期。写完以后,他没有立刻合上,

而是又在下面补了两行:以后只要觉得哪里不对,立刻记。时间、地点、当时看见的东西,

尽量写清楚。他写完停了停,又把“尽量写清楚”几个字看了一遍。其实他知道,

很多东西不是你想写清楚就能写清楚的。昨晚那种“少了一角”的感觉,

到现在他都还是说不准。可说不准归说不准,先写下来,总比什么都不留要好。

林沉把本子合上,装进包里。他今天不想把本子留在家里了。地铁里人很多,

早高峰总像一锅被硬按住的水,人人看起来都赶,人人看起来都困。林沉被夹在车门旁边,

手抓着扶杆,背后的包硌着人,前面有人一直低头看手机视频,外放声音不大,

却听得见断断续续的笑声。他平时不太会注意这些。可今天不一样。

可能是因为本子就在包里,也可能是因为昨晚那种抓不住的别扭感还没散干净。

他的注意力像被轻轻拧紧了,开始下意识去看周围平时不会多看的东西。车厢广播报站。

对面站着的男人打了个哈欠。右边那女孩拎着早餐袋,袋子里一杯豆浆,

杯盖上沾了一点白色泡沫。有个小孩趴在座位边上,鞋尖一下下踢着金属杆。

所有东西都很正常。正常得让人没法把昨晚那点不对劲和白天眼前的世界连到一起。

可林沉越这样想,心里反而越有种微妙的空落感——就好像白天这层完整,

是临时覆盖上去的一样。你盯着它看,它就是完整的;可你只要一转身,那层完整背后,

似乎还藏着一点没被按平的缝。到公司后,他把本子放进抽屉,没有锁。上午工作照旧。

开会、改文档、回邮件。中午陈放拎着饭盒过来,一**坐到他旁边,

边拆筷子边问:“你昨晚又没睡好?”“嗯。”“你最近不对劲。”陈放咬着一块排骨,

看了他一眼,“不是那种生病的不对劲,是心思老不在这儿。你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林沉顿了一下,摇头:“没事。”“那你一上午发了三次呆。”陈放说,

“刚才老周问你那页数据的时候,你看着他像没听见。”林沉低头把饭盒打开,没立刻接话。

其实他自己也感觉到了。今天他的注意力总容易突然飘开,像脑子里一直吊着什么细细的线,

时不时就会被轻轻扯一下。那股扯动感不大,不至于让他当场失神,

可足够让他在某个瞬间突然从手头的事里脱出来。他低头扒了两口饭,

忽然说:“你会不会有时候觉得,一个地方明明什么都没变,但就是看着不对劲?

”陈放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什么地方?”“就……房间之类的。”林沉说得很慢,

“东西都在,也没丢,但就是觉得哪里不对。”陈放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一声:“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