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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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沈晚禾睁开眼时,入目是那架熟悉的紫檀嵌螺钿妆奁。妆奁上镶着的那块玳瑁,

她记得清清楚楚——五岁那年,母亲特意请了江南的匠人做的,

说是要给女儿攒一份体面的嫁妆。后来,这份嫁妆连同这座妆奁,一并落入了绿芜的手中。

她记得绿芜坐在她的梳妆台前,插着她的赤金步摇,对着铜镜左顾右盼的模样。

那画面是她死前最后看见的景象之一,刻在骨血里,怎么也忘不掉。她猛地坐起身来,

后背冷汗涔涔。铜镜摆在床头的花梨木架上,映出一张尚且稚嫩的脸庞。眉如远山,

目若秋水,唇边还有一丝未褪尽的婴儿肥——正是自己十六七岁的模样。

晚禾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冰凉,却实实在在是有温度的。窗外,一树海棠开得正盛,

粉白花瓣层层叠叠,微风拂过,便有零落的花瓣飘进窗来,落在青砖地面上,

落在那架紫檀妆奁上,落在她散开的青丝间。她重生了。重生在嫁入孟府的前夕。

晚禾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是海棠花的甜香,混着清晨露水的清冽,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沉水香——那是母亲房里的味道,隔着两道院子传过来,让人觉得安心。

可这安心不过一瞬,前世种种便如潮水般涌来,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记得新婚那夜,孟怀挑起她的盖头,眼中满是柔情。他说:“晚禾,我必不负你。

”她信了。她不仅信了,

还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运的女子——能嫁给一个知书达理、温文尔雅的读书人,

且这人还对她一往情深。可新婚不过半载,她便开始“病”了。先是食欲不振,

继而精神萎靡,再后来便是日复一日的昏睡。大夫来看过,只说气血两亏,

开了些滋补的方子,却总不见好。外头的风言风语渐渐传进了她的耳朵——说沈家县主善妒,

不许夫君纳妾,动辄打骂下人;说沈家县主跋扈,在闺中便是个不好相与的,

如今嫁了人越发不像话;说孟怀真是可怜,娶了这样一个悍妇。她想辩解,

却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身边的丫鬟一个个被换掉,最后只剩下绿芜。绿芜喂她喝药,

替她擦身,在她耳边轻声说:“**,您要快点好起来,姑爷还等着您呢。

”那声音温柔极了,关切极了,她当时还感动得落了泪。直到她死的那一天。

她记得自己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瞬间,意识没有立刻消散,而是轻飘飘地脱离了躯壳。

她变成了一缕幽魂,站在自己的床前,看着自己苍白僵硬的脸,看着绿芜假惺惺地抹泪,

看着孟怀面无表情地吩咐下人准备后事。没有人看见她,也没有人能听见她说话。

她跟在他们身后,飘过了孟府的回廊,飘进了孟怀的书房。她看见孟怀关上门,

脸上的冷漠褪去,换上一种近乎兴奋的神情。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那是她的嫁妆单子。

绿芜不知何时也溜了进来,两人相对而坐。“明日便把你抬正,

”孟怀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些嫁妆单子你收好了,

别叫人看出破绽。”绿芜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都收好了,郎君放心。

只是……**她才刚走,会不会太快了些?”孟怀冷笑了一声:“快?

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两年了。你那**,空有一副好皮囊,若不是为了她的嫁妆,

谁愿意对着那张脸?”绿芜沉默了片刻,又小声问:“郎君……您是真的喜欢我吗?

”孟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可晚禾作为鬼魂,

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眼底没有一丝笑意。他说:“当然喜欢。不然我怎么会娶你?

”绿芜便信了,脸上绽开一个幸福的笑容。晚禾飘在书房的天花板下,看着这一幕,

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缕魂魄都在发抖。她想尖叫,想扑上去掐住孟怀的脖子,

可她的手穿过了孟怀的身体,什么也抓不住。然后,眼前的景象开始碎裂。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飞速旋转,她看见了自己短暂的一生——从咿呀学语的幼童,

到豆蔻年华的少女,再到嫁为人妇的新娘,最后到病榻上枯槁的将死之人。

每一个画面都在加速,越来越快,快到她几乎看不清。在那些飞速掠过的画面中,

有一些她从前未曾注意过的细节,

此刻忽然变得无比清晰:孟怀和绿芜在花园的假山后交头接耳,绿芜手里攥着一锭银子,

笑得眉眼弯弯;绿芜在她的药碗前停顿了片刻,手指微微颤抖,

最后还是端着药碗走进了房间;孟怀站在她的书房里,翻看着她的账本,

嘴角挂着一丝满意的笑。还有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画面:孟怀低声对绿芜说,

她父母要把她许给一个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他心疼她,想救她出火坑,

需要绿芜帮忙传递消息。绿芜犹豫着说“**好像挺喜欢您的”,

孟怀笑了:“那是我在她面前做足了功夫。她若知道真相,只怕宁愿去死。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晚禾的魂魄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然拽回,

她感觉自己像是从万丈深渊中坠落,耳边风声呼啸——然后,她睁开了眼。

入目是那架紫檀嵌螺钿妆奁。她回来了。晚禾攥紧了被角,指节泛白,骨节咯咯作响。

她死死盯着帐顶那朵绣了一半的海棠花——那是她自己绣的,还没来得及绣完,

便匆匆嫁了人。前世这床帐陪她入了孟府,又陪她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如今它安安静静地挂在这里,针脚还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这一世,”晚禾的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我断不会再蹈覆辙。”她缓缓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砖地上。

寒意从脚底升起,却让她的头脑愈发清醒。她走到铜镜前,端详着镜中那张年轻的脸。

前世她死时不过十八岁,最好的年华,最美的容颜,全都喂了豺狼。镜中的少女也看着她,

眼神从最初的惊惶渐渐变得沉静,最后凝成一潭寒水。她在心里盘算起来。退婚,

是头等大事。可这门亲事是父亲与孟家老太爷定下的,孟怀在京中素有才名,

温良恭俭让的名声在外,母亲虽然疼爱自己,可若自己空口白牙去说“孟怀不是好人”,

母亲恐怕只会当自己闹小孩子脾气。她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让母亲无法拒绝、让孟家无法辩驳的理由。至于绿芜——晚禾的眸光微微一冷。

那两人前世行事极为谨慎,从未留下什么实打实的把柄。她生前搜过绿芜的屋子,

翻过绿芜的枕下,什么都没找到。但在死后那场走马灯般的回忆中,

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些被忽略的蛛丝马迹——绿芜床榻下藏过信物,孟怀手中有过汗帕。

只是从前她活着的时候,从未往那个方向想过。可重来一次,

她已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闺中弱女了。晚禾转过身,目光落在书案上。案上摆着文房四宝,

笔架上悬着几支狼毫小楷,墨锭是上好的松烟墨——孟怀惯用的那种。

她曾经爱极了孟怀的字,觉得风骨嶒峻,特意讨了他的诗笺来临摹。临了三年,

早就能以假乱真。至于汗帕——晚禾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她记得很清楚,

去年春日赏花宴上,孟怀曾递给她一方素白绢帕擦手。她当时羞怯,没有接,

那帕子便被他随手收回了袖中。后来她无意间看见绿芜在洗一方帕子,那帕角的沉水香味,

隔着老远都能闻见。她那时只当绿芜勤快,替她洗些杂用之物,如今想来,

那分明是孟怀的东西。他既然敢给,就莫怪她“成全”。二用过午膳,晚禾借口要小憩,

将房中丫鬟都遣了出去,只留自己一人。她关上门走到书案前坐下,铺开一张信笺。

笔尖蘸饱了墨,她微微一顿,闭眼回想孟怀的字迹。那一笔一划,起笔的锋芒,收笔的婉转,

转折处的顿挫,她都烂熟于心。前世多少个日夜,她对着那些诗笺反复临摹,

只为离那个“心上人”更近一些。多讽刺。晚禾睁开眼,落笔。“绿芜卿卿,见字如晤。

自那日海棠树下匆匆一瞥,卿之眉眼便刻入我心,再难忘怀……”她写得极慢,极稳,

每一个字都像是孟怀亲手所书。写罢一封,再写第二封,这一封更加露骨:“待大事成日,

你我长相厮守,彼时沈氏妆奁尽归你我,天下富贵,与卿共之……”写到最后几个字,

晚禾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手腕,

将最后一句写完。墨迹未干,她轻轻吹了吹,折好放在一旁。接着是汗帕。

她从柜中取出一方崭新的素白绢帕,这是上个月母亲替她置办的新帕子,还没用过。

她将帕子摊在桌上,取出松烟墨,在砚中细细研开。然后换了一支小楷,蘸墨,

在帕角题了两行小字:“一见绿芜误此生,再见绿芜已销魂。”字迹潦草而轻浮,

像是匆忙写就的私语。晚禾将帕子揉皱,再小心地展开,抚平褶皱,

做出一种被反复摩挲过的旧态。然后她取出一个小小的铜香炉,捻了一撮沉水香放入,

盖上盖子。待香烟袅袅升起,她将帕子悬在香炉上方,让那沉水香的烟气慢慢沁入绢丝之中。

一切就绪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晚禾将两封信笺和一方帕子用一块素布包好,揣在袖中。

她推开房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廊下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值夜的丫鬟坐在门槛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她轻手轻脚地穿过回廊,

来到丫鬟们住的厢房。绿芜睡在最里头的那间,门没有上锁——府里规矩严,

丫鬟们不敢锁门,怕主子夜间传唤听不见。晚禾侧身闪了进去。屋里黑漆漆的,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绿芜睡得很沉,呼吸绵长,偶尔还咂咂嘴,不知在做什么好梦。

晚禾站在床前,低头看了她片刻。月光落在绿芜脸上,

那是一张不算顶好看、却也算清秀的面容。睡着的时候,她看起来纯良无害,

像一个忠心耿耿的好丫鬟。前世,她就是被这张脸骗了整整十年。晚禾收回目光,蹲下身,

伸手探到床榻底下。褥子下面有一层薄薄的棉垫,她将帕子和信笺塞进棉垫与床板之间,

又用手按了按,确保不会轻易掉出来,但若是有人存心去翻,一翻便能翻到。做完这一切,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绿芜一眼,转身离去。回到自己房中,晚禾坐在床沿上,心跳仍有些快。

她摸了摸自己的袖口,确认没有落下任何东西,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躺回床上,

睁着眼睛看帐顶那朵半绣的海棠花,久久无法入眠。三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

晚禾便起了床。她唤人打来热水,仔仔细细地梳洗了一番。铜镜前,她拿起螺子黛描眉,

手比平日重了几分,眉形便显得微微蹙起,像是藏着心事。她又取了些胭脂,

在眼下薄薄地点了一层,再将粉扑得淡了些,

整个人便透出一股憔悴之态——像是哭了一夜、没有合眼的模样。

贴身丫鬟春杏端了早膳进来,见状吓了一跳:“**,您脸色怎么这样差?可是昨夜没睡好?

”晚禾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不妨事,就是做了个梦,没睡踏实。”春杏还想再问,

晚禾已经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凉风灌进来,吹动她的衣袂。

她转头看向春杏:“去把绿芜叫来,我有话吩咐。”春杏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不多时,

绿芜匆匆赶来。她穿着一件半新的青绿色比甲,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脸上带着惯常的乖巧笑容:“**,您找我?”晚禾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淡淡道:“去沏一壶新茶来,要今年新贡的龙井,别用隔年的陈茶糊弄我。”“是。

”绿芜笑着应了,转身便走。晚禾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然后对春杏道:“你把这碗粥喝了,不用跟着我,我去母亲那里说说话。”春杏刚要推辞,

晚禾已经拿起那方包着帕子和信笺的素布塞进袖中,快步出了院子。

从晚禾的院子到沈夫人的正院,要穿过两道月亮门和一条长长的抄手游廊。

廊下种着一丛丛西府海棠,花开得正盛,花瓣被晨风吹落,铺了一地粉色。晚禾走在廊上,

鞋底碾过花瓣,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可心却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要做的事,

关乎的不只是一门亲事,更是她的一条命。正院到了。守在门口的婆子见了她,

连忙打起帘子,笑着道:“县主来得早,夫人刚起,正用茶呢。”晚禾深吸一口气,

抬脚跨进门槛。沈夫人正倚在临窗的炕几上看账册,手里端着一盏白瓷茶盅,茶汤碧绿,

热气袅袅。她今年不过三十五六,保养得宜,面容与晚禾有五六分相似,

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当家主母的干练与沉稳。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看见女儿的模样,

眉头顿时皱了起来。“禾儿?”沈夫人连忙搁下茶盅,起身迎上来,伸手探了探晚禾的额头,

“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样差?可是昨夜没睡好?”沈夫人的手温暖而干燥,

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晚禾被这只手抚着额头,鼻头一酸,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前世她在孟府病重时,母亲也曾赶来探望,

却被孟怀以“妇人病不宜见外人”为由挡在了门外。她死之前,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母亲。

“母亲——”晚禾的声音哽咽了。她顺势握住母亲的手,扑进母亲怀里,

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这一次不是演的,是真的想哭。沈夫人被她这模样吓得不轻,

连忙搂住她,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道:“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快跟母亲说。

”晚禾哭了一会儿,才从母亲怀里抬起头来,用帕子擦了擦眼泪,红着眼圈道:“母亲,

女儿昨日夜里做了一个好生古怪的梦……那梦太真了,真得叫女儿害怕。”“什么梦?

”沈夫人拉着她坐到炕上,又给她倒了一盏热茶,满眼疼惜地看着她。晚禾捧着茶盏,

指尖微微发颤,声音也带着颤意:“梦里……女儿嫁了孟郎。可不过半年,

女儿便病得下不了床。孟郎他……他喜欢的是女儿房中的一个丫头,竟害死女儿,

还用女儿的嫁妆去娶那丫头。”沈夫人神色微变,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

随即轻声笑道:“这梦也忒离奇了些。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禾儿莫怕,

梦中之事实在不可信。那孟怀我见过几次,知书达理,温文尔雅,怎会是那样的人?

”话虽如此,沈夫人的语气里已多了几分犹疑。她是看着女儿长大的,

知道女儿不是那种无事生非、编造谎言的性子。女儿既然特意来说这个梦,必是被吓得不轻。

晚禾抬起泪眼,嘴唇微微发颤:“女儿起初也是不信的。梦醒之后,女儿心里慌得很,

便想着寻个大师算一卦落个心安。可女儿还没来得及出门,鬼使神差地……也不知怎的,

就走到了绿芜那丫头的房里。女儿想着,既然都来了,

便帮她收拾收拾床铺——那丫头平日里粗心,褥子底下常塞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一顿,像是说不下去了。沈夫人的眉头越皱越紧:“然后呢?

”晚禾咬了咬下唇,从袖中抽出那方素布包,一层一层地打开,

露出里面的两封信笺和一方绢帕。她的手抖得厉害,信笺差点滑落,

沈夫人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女儿……女儿在绿芜床榻底下发现了这个。

”晚禾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羞愤和屈辱,“孟郎的汗帕,

还有两人的书信往来。母亲请看……那些字句,真是不堪入目,叫人作呕。

”沈夫人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她先拿起那方绢帕,指尖微微发僵。

帕角熏着沉水香——这正是孟怀惯用的香,每次他来府中做客,

沈夫人都能闻到他身上这股味道。帕上的字迹潦草轻浮,“一见绿芜误此生”七个字,

写得缠绵又放浪,与孟怀平素那些端正工整的诗笺判若两人,

可那起笔落笔的力度、转折处的习惯,分明是同一个人。沈夫人又展开那两封信笺。

第一封写着:“绿芜卿卿,见字如晤。自那日海棠树下匆匆一瞥,卿之眉眼便刻入我心,

再难忘怀。每思及卿笑靥,便觉神魂俱销,不能自已。他日若得长相厮守,当以金屋贮卿,

不负此心。”第二封更加露骨:“大事指日可待。沈氏妆奁丰厚,待事成之后,尽归你我。

届时买田置宅,富贵共享。卿且耐心等候,莫要声张。怀字。”沈夫人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她重重地将信笺拍在炕几上,茶盏被震得叮当乱响,茶水溅了一桌。

“竟有如此下作反复之人!”沈夫人一掌拍下去,声音都变了调,“这孟怀表面谦恭,

内里竟是个腌臜东西!还未娶亲便与未过门妻子的丫鬟勾搭成奸,

还说什么‘大事’——什么大事?他是要做什么?还有绿芜那个吃里扒外的贱婢,

我待她不薄,她竟敢——”沈夫人气得说不下去,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圈都红了。

她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分:“来人!去把绿芜那个贱婢给我捆了!再去请老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