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祈祷我今天只是冲动。"
"因为我冷静下来之后,你会更难受。"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我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砸在安静的空气里。
心脏跳得飞快。
脑子却异常冷静。
八年换来的——
老婆没了。
女儿不认我。
一个亿没影儿。
替人蹲了八年,人家娶了我媳妇,生了个儿子,还住我的房子。
我按了电梯。
等待的时候,掏出那张全家福。
照片上三个人的笑脸。
我盯着看了几秒钟。
然后对折。
再对折。
揣进口袋。
电梯到了。
我走进去,按了负一楼。
去取他那辆保时捷。
我得冷静。
我得想接下来怎么办。
不,我已经在想了。
这八年,提篮桥的铁窗里头,我每天除了放风就是看书。
法律、金融、心理学。
三千个日夜,脑子没闲着。
贺志坤以为我还是八年前那个老实的财务总监。
以为给我两拳出气我就消停了。
以为这事还能"坐下来谈"。
不好意思。
提篮桥出来的人,不谈。
只算。
我没开那辆保时捷。
到了地下车库,看着那辆白色卡宴,我站了十秒钟。
冷静下来了。
开他的车?然后被他报警说我偷车?
他巴不得我再犯事,让我回炉重造。
我把钥匙扔在车顶,转身出了车库。
步行。
三月份的上海,风还是冷的。
我穿着八年前那件西装,薄得像纸。
找了个路边的便利店,买了包烟。
中华。
掏出来才发现涨价了。
点上,第一口,呛了。
八年没抽了。
蹲在便利店门口,我开始理思路。
第一,钱。
贺志坤欠我一个亿,这笔账板上钉。
当年有录音,有协议。
协议是手写的,他亲笔签的字,按了手印。
在哪?
在我妈那。
我进去之前,把那份协议和U盘录音交给了我妈,说如果出了意外,就把这东西拿出来。
但我妈……苏念刚才说,我妈骂她扫把星。
我妈那人我了解,重男轻女,一辈子没正经待见过我媳妇。
我进去之后,估计更变本加厉。
那协议还在不在她手上,我得确认。
第二,苏念。
我心里恨不恨她?
恨。
但没到极致。
她说的那些——没收入、孩子生病、走投无路——我信不信?
信一半。
苏念不是那种天生水性杨花的人。
她当年跟我结婚的时候,我还什么都不是,租的房子,骑的电动车。
她就嫁了。
但人在绝境里会变。
尤其是带着孩子的女人。
我没法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说"你就该一个人扛"。
因为我也没扛住——我连牢都替别人蹲了。
谁也别说谁。
但这不代表我接受。
不代表我原谅。
更不代表贺志坤不用付出代价。
第三,我闺女。
小鱼。
她不认识我了。
这是最疼的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