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那天傍晚,我换上租来的墨绿色丝绒长裙,对着镜子涂了口红,把头发挽起来,露出锁骨。
那道疤横在骨头上,我没有遮。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有点陌生,但很体面。
沈鹤声要的就是体面。
走出卧室的时候,沈鹤声已经换好了西装在玄关等我。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我的一瞬间,系袖扣的手停了瞬。
他看着我的脸,目光慢慢往下移,落在锁骨那道疤上,然后又移开了。
“走吧。”他说。
没有夸一句。但那个停顿,我看懂了。
他不是不认识我,他只是太久没有正眼看过我了。
晚宴在市中心的酒店宴会厅。
沈鹤声刚进门就被几个画协的老朋友拉走寒暄,我一个人端着酒杯站在角落里。
我远远看见慕容晚。
她穿了一件藕粉色的纱裙,站在一群年轻画师中间,笑起来整个人都在发光。
没过多久,沈鹤声就走到她身边,低头说了句什么,她仰头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点了好几下头。
旁边有人笑着说了句:“沈老师和晚晚真是亦师亦友”。
慕容晚抿着嘴笑,没有否认。
我抿了一口酒,移开视线。
大厅另一侧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肖像,用金色的画框裱着,灯光打得恰到好处。
画上的人倚在窗边,锁骨从领口露出来,姿态慵懒又优雅。
画框下方的铭牌上刻着:沈鹤声,《白月光》,2010年。
画上的女人不是慕容晚,但她们像。
连那截锁骨的角度和弧度,都那么像。
2010年,那时我还不认识沈鹤声,那是他真正爱过的人。
他把这个人画下来,挂在墙上,给它命名为《白月光》,然后又找了一个像她的人,留在身边当缪斯。
有人走到我身边,是画协的一位老前辈。
“沈夫人,”他端着酒杯,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墙上那幅画,“鹤声这幅画,挂在画协好多年了。他这个人对画执着,对人也一样,认定了就不肯改的。”
他笑了笑,又补了一句:“您别介意,艺术家嘛,心里总有个抹不掉的人。鹤声娶您,大概也是因为您跟画上这位……有几分像吧。”
我礼貌地笑了一下,原来旁人都看得见。
他的画挂在这里,他的心也在这里,而我坐在他对面的那个家里,只是个占了别人位置的客人。
老前辈走开后,慕容晚忽然过来了。
“沈夫人,”她端着一杯果汁,表情乖巧,“您今天真好看。这条裙子很适合您。”
“谢谢。”
她站在我旁边,顺着我刚才的目光看向墙上那幅画。
安静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沈老师跟我说过那幅画的故事。是他的遗憾,也是他画得最好的一幅。他说那幅画画的是他唯一真正爱过的人。”
唯一真正爱过的人。
这几个字从慕容晚嘴里说出来,很轻,很甜,像在转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美好往事。
“你知道你不是她?”我问。
慕容晚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我知道,我不介意。能成为沈老师的灵感,已经是我的荣幸了。”
她端着果汁走了,裙摆轻快地扫过地毯。
她年轻到连被人当成替身都不在意,也或许是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能取代墙上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