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无她,岁岁空念

开灯 护眼     字体:

全文阅读>>

2

我挂断律师电话的第一件事,就是起身拔掉了床头那台监控的电源。

那枚微微闪烁的红点,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曾无数个日夜冷冷地审视着我的狼狈。

我竟还揣着那些可笑的少女心事,对着这台机器小声分享:

“老公,今天沐沐会翻身了”。

“证屿,你知道吗?沐沐好像叫妈妈了,很轻的一声,但是被我听见啦~”

我以为屏幕那端的人会看见,会共享我这份喜悦。

胃里猛地翻涌,我抓起它狠狠砸进垃圾桶。

“砰”的一声,宗证屿惊醒,目光扫过垃圾桶,神色平淡地起身,嗓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又闹什么?”

“不闹什么。”我静静开口,伸手,“手机给我。那个监控软件,你打开看过几次?”

他无视我的手,径直走向洗漱间,水流声哗哗响起,隔着门传来冷淡的声音:

“最近忙,没来得及看。”

他停顿片刻,嗤笑,“你就为这点事发脾气?我看你就是在家闲的,闲出毛病了。”

闲的?

我忽然想笑。

生完沐沐以后,他总说自己需要隐私空间,不许保姆住家。

多少个深夜,沐沐肠绞痛哭到喘不上气,我抱着她在客厅地板上走来走去,腰像断了一样疼。

有一次我实在熬不住,坐在地上奔溃撕扯头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求他:

“你把孩子抱走一会,让我安静五分钟行不行?”。

他站在书房门口,眉头皱着,看着我的狼狈,像看什么怪物,“至于吗?当妈不都这样?”

可偶尔他心情好,也会坐在婴儿床边。

指尖轻轻碰碰沐沐的脸蛋,神色很软,回头将我拥进怀里。

“老婆,辛苦你了”。

我太容易满足,只因为他这随口一句话就满心欢喜。

那时眼眶发酸,傻傻的笑,以为他其实都知道的。

知道我的付出,我的辛苦。

原来,他依旧不懂。

我闭了闭眼,所有争辩都堵在喉咙里:

“今晚开始,我带沐沐搬去客卧,不打扰你休息。”

他紧皱的眉终于舒展,奖励般摸了摸我的头,像安抚一只小狗:“乖,你能一直这么懂事就好。”

早餐时依旧沉默,只有筷子碰碗碟的轻响。

宗证屿一直盯着手机,唇角浮着极淡的笑意,手指飞快打字。

屏幕不知何时贴了防窥膜,像一道透明的墙,把他和我的世界隔得干干净净。

我被困在奶粉、尿不湿、永远洗不完的奶瓶里,竟连这道墙是什么时候立起来的,都从未察觉。

他出门后,我等保姆上门,驱车去了他的公司。

前台姑娘一抬眼看见我,脸色瞬间煞白,低头就开始拨电话。

打给谁,不言而喻。

我笑了笑,没阻拦,只轻轻敲了敲桌面:“公司最近是不是来了新人?名字里有‘柠’字?叫什么?”

她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我心底却已经得到答案。

他把人养在公司,养得光明正大。

养得所有人为他们的爱情保驾护航,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不欲为难她,我转身往楼上走。

到了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忽然不敢推门。

门却从里面被撞开了。

“来抓我啊,宗证屿!快点抓我!”

清脆的女声伴着笑,小姑娘嬉笑着躲闪,另一只手端着的茶壶一歪,滚烫的茶水泼出来,全浇在我手背上。

剧痛炸开的瞬间,我抬头看向门内。

宗证屿追出来,眼上蒙着条滑稽的花领带,嘴角噙着我从没见过的笑意,扬眉道:

“抓到你,打算让我怎么罚?”

我盯着他肆意的笑,盯着那条并不符合他喜好的领带,死死僵在原地。

原来他不是古板,不是不懂浪漫。

原来他也可以自降身段,戴着不喜欢的领带,笑着陪心上人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只是那些鲜活的瞬间,从来不属于我。

他甚至玩得太专注,竟没听见前台打来通风报信的电话,就这么带着小姑娘撞在我面前。

虞若柠看清我的脸,笑意骤僵,脸色惨白得像纸。

宗证屿却浑然不觉,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低头开始吻我的指尖。

很温柔的吻。

细碎的,每一次落下都透着熟稔的亲昵。

可我盯着他含笑的脸,整个人却控制不住在发抖,喉头的恶心感怎么也咽不下。

这份亲昵并不属于我。

他吻的是“柠柠”,是他蒙上双眼后,认错了人,才让我换来这片刻温存。

我只是个可笑的小偷。

宗证屿等不到回应,隔着领带,俯身蹭了蹭我的脸,压低声音。

“刚刚在里面不是很热情?这会儿害臊了?怎么不说话?想耍赖?”

虞若柠终于忍不住,提高声音喊:

“宗总!嫂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