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未答少年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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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三年,温知意还是没能习惯贺既明的沉默。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十七岁的贺既明,摩托车后座永远载着她,风灌进衣领,她搂着他的腰,尖叫声被引擎轰鸣吞没。

他说知意你抓紧,这条山路我闭眼都能骑。

她信。

后来她躺在手术台上,麻药打进去之前,听见走廊里贺既明的声音。

二十岁的贺既明,嗓音哑得不像话,一遍遍重复,用我的腿,把我的腿给她。

温知意醒过来,右腿从膝盖以下没有知觉。

贺既明在那一年卖掉了他所有的摩托车。

那辆她坐过无数次的杜卡迪,被他亲手推进二手车行。

他没回头看她,但她看见他握着车钥匙的手指节泛白。

他剪短了头发,收起那些破洞牛仔裤和摇滚乐队T恤,考了医学院。

圈子里的人都说贺家那个混世魔王一夜之间长大了。

只有温知意知道,他长大的代价,是她。

他学会了炖汤,砂锅是结婚那年她挑的,白底蓝花,一直放在灶台最顺手的位置。

起初他连火候都掌握不好,骨头焯水焯老了,汤色浊白,她喝完了,说好喝。第二天他买了三本汤谱,下班回来对着手机计时,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他站在旁边,一口一口喂着她喝。

她有一次半夜小腿抽筋,痛醒了没出声,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下一秒床头灯就亮了,他的手已经按在她膝弯上,掌心温热,力道不轻不重。他按摩的手法比刚结婚时好了太多,哪里容易痉挛,按多久能缓解,他比她还清楚。

温知意垂眼看着他低下去的后颈,想说贺既明,你睡吧,我没事,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他背着她走过无数个灯火通明的夜。

复健中心在城东,老楼没有电梯,十二级台阶,他一级一级数过。她趴在他背上,闻到他衣领上消毒水的气味,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皂香。

他的肩胛骨硌着她的胸口,比以前薄了。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骑车载她,她搂他的腰,他故意急刹,她撞上他的背,他回头笑,露出那颗虎牙。

现在他背着她,每一步都很稳。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七百天,一千天,一千二百天。

他开始加班。

起初是每周一两次,后来是三四次,再后来她不再问。

那天的复健不一样。

电刺激仪器摘下来的时候,温知意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脚,试着动了动脚趾。

她不敢相信,又试了一次。

护士笑着说,温女士,这是好兆头,继续坚持会越来越好的。

温知意没听清后面的话,她拄着拐杖站起来,心跳得太快,快到她必须扶着墙站稳。

她要去找贺既明,三年了,她没有这么想见一个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