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也想早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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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迟归的父爱晚上九点四十二分,**终于从出租车上下来,

仰头看了一眼自家的窗户。客厅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窗帘,

在夜色里洇开一小片温柔。他站在楼下抽完最后一支烟,

把烟头掐灭在垃圾桶顶端的灭烟板上,深吸一口初秋微凉的夜风,

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单元门。电梯里,他对着镜面整理了一下领带,

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可镜子里那张脸,眼袋浮肿,眉头紧锁,嘴角下垂,

怎么看都像个陌生人。三十八岁的年纪,活脱脱一副四十八岁的模样。钥匙**锁孔的瞬间,

他听见屋里传来妻子张梅的声音:“萌萌,爸爸回来了,快去洗手,准备吃饭。”“爸爸!

”五岁的女儿李萌萌光着脚丫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爸爸你今天回来得好早呀!

”**喉咙一紧。九点四十二分,在女儿的概念里,竟然已经是“好早”了。

他弯腰把女儿抱起来,发现她又重了一些,脸颊上的婴儿肥还没褪去,

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萌萌今天乖不乖?”“乖!我今天画了一幅画,

是送给爸爸的!”萌萌挣扎着要下来,拉着他往客厅走。茶几上摊着一张A4纸,

上面用蜡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形,脑袋画得特别大,四肢像火柴棍,

旁边写着几个拼音和汉字混搭的句子。**蹲下来仔细看,

上面写着:“wozuiaide爸爸”。“爸爸你看,这是我画的你。

”萌萌指着那个大头小人,“你的眼睛我画得大大的,因为你总是看电脑,我怕你眼睛坏掉。

”张梅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油渍,冲他笑了笑:“回来啦?饭给你热着呢,

快去洗手。”**看了一眼餐桌,上面摆着三副碗筷,萌萌的位置前有个啃了一半的鸡腿,

张梅的碗里还剩小半碗米饭。她们分明是一直在等他。“我不是说了让你们先吃吗?

”他的声音有点哑。“萌萌非要等爸爸回来一起吃。”张梅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责怪,

但**还是从她微微下垂的嘴角读出了一丝落寞。他洗了手坐到餐桌前,

萌萌就搬着小凳子挨着他坐,

叽叽喳喳地说着幼儿园里的事:“今天小明的妈妈来给我们讲故事了,

讲的是小兔子乖乖的故事,好好听。爸爸你什么时候也来幼儿园讲故事呀?

”**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他想起上个月幼儿园发过一张“家长助教日”的报名表,

他随手塞进了公文包,后来再也没拿出来过。“爸爸最近工作忙,

等忙完这阵子……”他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因为这句话他已经说了无数遍,

连自己都觉得像复读机。萌萌倒是没有追问,五岁的孩子还不懂得失望的层层累积,

她只是“哦”了一声,又兴高采烈地说起别的事情。吃完饭,张梅收拾碗筷,

**陪萌萌看了一会儿动画片。十分钟后,手机响了,是同事老赵发来的消息:“建国,

方案第三部分的數據我发你邮箱了,你今天晚上看一下,王总明天早上要。

”他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二十。又看了一眼靠在他肩膀上已经有些犯困的萌萌,咬了咬牙,

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爸爸,你不看手机吗?”萌萌揉着眼睛问。“不看了,爸爸陪萌萌。

”萌萌笑了,像一朵小花突然绽放。她把脸埋进**的臂弯里,

嘟囔了一句:“爸爸身上的味道好好闻。”**不知道女儿说的“味道”是什么,

可能是打印机墨粉的味道,可能是会议室里永远散不尽的咖啡味,

也可能是出租车座垫上残留的空气清新剂。这些味道拼凑起来,就是他的日常,

却是女儿眼中“爸爸的味道”。十点四十,萌萌终于睡着了。

**轻手轻脚地把她抱到小床上,盖好被子,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小女孩睡梦中咂了咂嘴,喊了一声“爸爸”,又沉沉睡去。他回到客厅,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疲惫的脸。张梅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放在他手边,什么也没说,

转身回了卧室。**看着那杯水,杯壁上还冒着热气,像张梅欲言又止的那些话,

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叫住她,想说一句“辛苦了”,可手指已经点开了邮箱,

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铺满了屏幕。凌晨一点十二分,他终于改完了方案,合上电脑。

卧室的门虚掩着,张梅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她应该是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

躺到床上的时候,床垫微微下陷,张梅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了吗?”他小声问。

没有回应。但**知道她没睡,因为她的呼吸节奏变了。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

终究还是闭上了眼睛。黑暗里,他听见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

听见隔壁房间女儿偶尔发出的梦呓,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沉闷而疲惫。他想起今天早晨出门时,

萌萌追到电梯口喊“爸爸早点回来”,他答应得好好的,

可一进公司就把这个承诺忘得一干二净。不是忘了,是根本做不到。手机闹钟定的是六点半,

满打满算,他还能睡五个小时。第二章失约的家长会第二天早上,**是被萌萌摇醒的。

“爸爸爸爸,快起来,我要迟到了!”萌萌穿着幼儿园的校服,头发乱糟糟的,

一只袜子穿反了,另一只不知道丢在哪里。**猛地坐起来,抓过手机一看——七点四十。

闹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按掉了,他完全不记得。“快快快!”他跳下床,光着脚跑到客厅,

发现张梅已经给萌萌准备好了书包和水壶,正在门口换鞋。她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青黑,

嘴唇有些发白。“你怎么不叫我?”**有些着急。“叫了,你说‘再睡五分钟’,

然后就把闹钟关了。”张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先送萌萌,

你收拾好自己去公司。”“爸爸再见!”萌萌冲他挥了挥手,就被张梅牵着出了门。

**站在门口,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萌萌的小手还伸在外面朝他招手。

他突然觉得胸口堵得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八点四十了,比规定时间晚了十分钟。刚坐下,

王总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建国,来我办公室一趟。”王总的办公室在十八楼,

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天际线。但**从来无暇欣赏这些,

因为每次走进这间办公室,王总的脸都比窗外的景色更有冲击力。“方案我看了。

”王总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锋利,“数据没问题,

但整体思路太保守了。客户要的是创新,是突破,你这个方案太平庸。”“王总,

我是基于市场调研数据做的分析,如果太激进的话,风险可能会——”“风险?

”王总打断他,“做项目哪有没有风险的?怕风险就别干这一行。回去重新做,

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新方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的,

王总。”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在走廊里遇到了同事小陈。小陈比他小八岁,进公司才两年,

已经做到了项目主管的位置。小陈冲他笑了笑:“建国哥,又被王总训啦?没事,

王总就那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也笑了笑,但那个笑容连他自己都觉得僵硬。

他回到工位,打开电脑,把昨天熬夜做的方案拖进了回收站。中午吃饭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张梅发来的消息:“萌萌幼儿园下周开家长会,你有时间吗?”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上周的家长会他也没去,是张梅请了半天假去的。上上次也是。上上上次还是。

“我看看时间安排,尽量。”他打了这几个字,又觉得太敷衍,加了一个“好”的表情包,

发了过去。张梅回了一个“嗯”。一个字,像一颗石子扔进深井,连回声都听不见。

下午三点,幼儿园老师打来电话。**正在开会,看到来电显示犹豫了一下,

还是走到走廊里接了。“李萌萌爸爸吗?萌萌今天在幼儿园跟小朋友打架了,

对方小朋友的脸被抓破了,方便的话您能不能来一趟?”**头都大了。

他回到会议室跟王总请了个假,王总皱了皱眉:“行吧,快去快回,方案的事别耽误。

”他到幼儿园的时候,萌萌正坐在教室角落里,抱着膝盖,小脸上挂着泪痕,

但眼神倔强得很。旁边站着一个小男孩,脸上三道红印子,正在哇哇大哭。

男孩的妈妈已经来了,脸色铁青。“你就是李萌萌的爸爸?”那位妈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语气不善,“你看看你女儿干的好事,把我儿子的脸抓成这样!这么小的孩子就这么凶,

长大了还得了?”**蹲下来,看着萌萌:“萌萌,你为什么打小朋友?

”萌萌咬着嘴唇不说话,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问你话呢!

”**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他先说我的!”萌萌终于开口了,声音又尖又细,

“他说我没有爸爸,说我的爸爸不要我了,说我每次都是妈妈来接,爸爸从来不来的!

我有爸爸的!我有的!”**愣住了。那位妈妈也愣住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小男孩心虚地往她身后躲了躲。

“那个……小朋友之间闹着玩的嘛……”那位妈妈的语气软了下来。**没有理她,

他伸手把萌萌抱起来,小女孩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哭得一抽一抽的。

他感觉到衬衫被泪水洇湿了一片,那片湿意透过布料,烫在他的皮肤上。“爸爸在,

爸爸一直都在。”他拍着萌萌的背,声音有些发抖,“爸爸只是……只是工作太忙了。

”从幼儿园出来,**没有回公司,他带着萌萌去了附近的小公园。秋天的下午阳光很好,

银杏叶开始泛黄,有几片落在地上,被风卷着打转。萌萌坐在秋千上,

**在后面轻轻推她。“爸爸,你今天不用上班吗?”萌萌问。“爸爸今天陪你。

”“可是你不上班的话,老板会不会骂你?”**苦笑了一下:“会的。

”“那你就去上班吧,我不哭了。”萌萌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得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

“妈妈说爸爸上班很辛苦,我们要体谅爸爸。”**停下来,走到秋千前面,

蹲下来看着女儿的眼睛。那是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还没有被这个世界污染过,

里面装着的全是他的倒影。“萌萌,对不起。”他说,“爸爸答应你,以后尽量早回来,

好不好?”“真的吗?”萌萌的眼睛亮了。“真的。”“那拉钩!”小女孩伸出小拇指,

**也伸出来,两根手指勾在一起,在秋天的阳光下拉了一个郑重的约定。傍晚回到家,

张梅已经做好了饭。看到他们一起回来,她有些意外,但没有多问。吃饭的时候,

萌萌兴高采烈地讲今天爸爸带她去公园的事,张梅听着,嘴角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晚上哄萌萌睡着后,**坐到沙发上,张梅收拾完厨房也坐了过来。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电视机开着,但没有人在看。“今天的事,老师跟我说了。

”张梅先开口了。“嗯。”“萌萌最近总是问我,爸爸为什么总是不在家。

”张梅的声音很轻,“我跟她说爸爸要赚钱养家,她就问我,

那别的小朋友的爸爸也要赚钱养家,为什么人家的爸爸就能来接他们。”**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辛苦。”张梅转过头看着他,“可我也累。每天早上我要送萌萌,然后赶去上班,

下午要赶着去接她,回来还要做饭、做家务、陪她写作业。我不是在跟你诉苦,

我只是……”她停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我只是有时候觉得,

这个家里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她终于说了出来,声音有些哽咽,“你在外面赚钱,

我知道你是为了这个家,可萌萌需要的不仅仅是钱,她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伸出手,握住了张梅的手。她的手有些粗糙,指节因为长期做家务而微微发红。

他忽然发现,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牵过这双手了。“对不起。”他说,除了这三个字,

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张梅摇了摇头:“别说对不起,我不需要对不起。”那天晚上,

**又熬夜改方案。凌晨两点,他终于撑不住了,趴在桌上睡着了。

梦里他听见萌萌在喊爸爸,他拼命跑啊跑,可怎么都跑不到她身边。

第三章病床前的抉择接下来的一周,**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每天早上七点出门,

晚上十点以后才回家。方案改了四版,王总始终不满意,客户那边又催得紧,

整个项目组都绷紧了弦。周四下午,张梅打来电话,说萌萌发高烧了,幼儿园让接回家。

**正在跟客户开电话会议,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掉了。十分钟后张梅又打来,

他又按掉了。会议结束后他回拨过去,张梅的声音很冷:“萌萌烧到三十九度二,

我已经请了假带她去医院了。你不用管了。”他想说“我现在过去”,

可王总已经站在他工位旁边,拿着新的一版修改意见。他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王总,

最终还是坐了下来。“好,你辛苦了。”他说。晚上十一点他赶到医院的时候,

萌萌已经打完点滴睡着了。张梅坐在病床边,眼睛红红的,看到他进来,没有抬头。

“医生说病毒性感冒,要住院观察两天。”张梅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明天请假——”“不用了。”张梅打断他,“你忙你的,我能照顾。”这句话像一把刀,

不锋利,但扎得很深。**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躺在白色床单上的女儿,

她的脸烧得红扑扑的,嘴唇干裂起皮,小手背上贴着输液贴,胶布上画着一只小兔子。

他在病床边坐了一夜,张梅靠在椅子上也睡了一夜。两个人之间隔着女儿的病床,

像隔了一条河。第二天早上,萌萌醒了,看到**坐在旁边,虚弱地笑了一下:“爸爸,

你怎么在这里?”“爸爸陪萌萌。”“那你不去上班吗?”“不去了。”萌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