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跨进苏家别墅的大门,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林婉清的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绵绵,这首曲子弹得真好,妈妈都听得入迷了。
”苏绵绵娇声娇气地说:“妈妈喜欢的话,我再弹一首给您听。”钢琴声响起,
是肖邦的夜曲。我站在玄关,换了拖鞋,一步一步走向客厅。没有人注意到我。
苏绵绵坐在那架斯坦威钢琴前,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像一朵纯洁的小白花。
林婉清坐在沙发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满眼都是骄傲。苏建国坐在旁边看报纸,
嘴角也带着淡淡的笑意。这才是他们理想中的女儿。名门闺秀,才华横溢,温柔体贴。
而我呢?我从孤儿院被接回来三年了,在他们眼里,
我大概永远都是那个粗俗的、不懂礼仪的、从贫民窟里爬出来的野丫头。“姐姐回来了?
”苏绵绵抬起头,冲我甜甜一笑,“姐姐要不要过来听听?我新学了一首曲子。
”她的笑容无懈可击。可我在孤儿院待了十五年,见过太多这样笑里藏刀的人。“不用了。
”我说,“我先上楼了。”“等等。”林婉清叫住我,眉头微皱,
“今天是**妹的十六岁生日,你就这么空着手回来的?”我站住了。空着手?
我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盒子:“我准备了礼物。
”是我用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的一条水晶手链。林婉清看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嫌弃,
但没有说什么。苏绵绵倒是接过去了,拆开包装,甜甜地说:“谢谢姐姐,好漂亮。
”可她转头就把手链放在一边,看都没再多看一眼。苏建国这时候放下报纸,
看了我一眼:“**妹的生日宴会在下周六,到时候会有很多长辈和朋友来,
你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举止,别给**妹丢脸。”别给**妹丢脸。这句话像一根针,
扎进我的心里。我深吸一口气:“知道了。”上楼的时候,
我听见苏绵绵在背后小声说:“妈妈,姐姐是不是不高兴了?要不我还是把钢琴让给她练吧,
我知道她也想学的。”林婉清的声音冷下来:“她学什么钢琴?手指那么粗,
根本不是这块料。绵绵,你不用总是让着她,你才是我们苏家的女儿。”我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上走。三年前,他们把我从孤儿院接回来,
DNA鉴定报告清清楚楚地写着我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可那又怎样呢?在他们心里,
苏绵绵才是真正的苏家女儿。而我,不过是一个流着他们血液的陌生人。
我的房间在三楼最里面,是最小的一间,原来是个杂物间。苏绵绵的房间在二楼,
比我的大三倍,有独立的衣帽间和卫生间。这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毕竟我刚来的时候,
他们愿意收留我已经不错了。我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看到一条微信消息。
顾衍之:生日想要什么礼物?我愣了一下,差点忘了,下周也是我的生日。和苏绵绵同一天。
命运真是讽刺。我回复:不用了,你人来就好。顾衍之:那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我笑了一下,
把手机放在一边。顾衍之是我在孤儿院时的邻居,比我大三岁,从小就很照顾我。
后来他被一户有钱人家收养,我们就断了联系。没想到去年在一场宴会上又碰到了,
他一眼就认出了我。那场宴会,是苏家为了庆祝苏绵绵获得钢琴比赛冠军举办的。
我当时站在角落里端盘子,穿着服务生的制服。顾衍之走过来,叫我的名字:“小月。
”我抬起头,差点没认出他来。西装革履,气质出众,和记忆里那个灰扑扑的少年判若两人。
“你怎么在这里?”他问我。我笑了笑:“打工。”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我找了你很久。”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家,看到苏家的别墅,什么都没问。
之后他就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我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身份,
但从他的穿着和开的车来看,应该过得不错。他从不多说自己的事,我也从不多问。
我们之间有种默契,就是只谈过去,不谈现在。可我知道,他看我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接下来的几天,苏家上下都在忙苏绵绵的生日宴。林婉清请了最好的宴会策划公司,
把别墅布置得像个童话世界。白色的纱幔,粉色的鲜花,水晶吊灯,
还有一个五层的翻糖蛋糕。苏绵绵每天试衣服就要试两三个小时,林婉清陪着她,
一件一件地评价,母女俩有说有笑。有一天吃饭的时候,苏绵绵突然说:“妈妈,
姐姐穿什么呀?要不要我也帮姐姐选一件礼服?”林婉清看都没看我:“她自己会准备的。
”苏绵绵咬了咬嘴唇,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可是我怕姐姐穿得不好看,会被客人笑话的。
”苏建国放下筷子:“你就别操这个心了,你姐姐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我低头扒饭,没说话。他们不知道,我其实很喜欢漂亮的衣服。只是在孤儿院的时候,
穿的都是别人捐的旧衣服,能有一件完整的就不错了。后来到了苏家,
林婉清给我买的都是打折货,颜色款式都是最老气的。苏绵绵衣帽间里的那些裙子,
每一件都像艺术品。可我不能说喜欢,不能表现出任何羡慕。因为在这个家里,
任何我想要的东西,最后都会变成苏绵绵的。有一次我无意中说喜欢一个牌子的巧克力,
第二天苏绵绵就哭诉说她也想吃那个巧克力,林婉清立刻让司机去买了好几盒,
全部放在苏绵绵的房间。而我的那盒,被林婉清拿去送人了。
她说:“绵绵想吃你就让给她嘛,你是姐姐。”久而久之,我就不再说任何想要的东西了。
生日宴那天早上,我起得很早。下楼的时候,餐厅里已经摆好了早餐。林婉清坐在主位上,
正在给苏绵绵整理头发。“姐姐,生日快乐。”苏绵绵冲我笑了一下,
“今天也是姐姐的生日呢。”林婉清这才想起来似的,看了我一眼:“哦对,生日快乐。
桌子上有红包,自己拿吧。”桌子上确实有个红包,薄薄的。我拿起来,捏了捏,
大概五百块。去年也是五百块。苏绵绵过生日,林婉清送了她一条卡地亚的项链。
我什么都没说,把红包收进口袋。“晚上宴会上你帮忙招呼一下客人,端端酒水什么的。
”林婉清说,“**妹要表演钢琴,没空管这些。”端端酒水。我是这个家的女儿,
不是佣人。但我知道,说这些没有用。“好。”我说。下午三点,客人们陆续到了。
我换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是我自己买的,在网上花了二百多块钱。款式简单,但还算得体。
林婉清看到我,皱了皱眉:“就穿这个?”“嗯。”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苏绵绵从楼上下来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苏绵绵穿着一件粉色的礼服裙,
裙摆上镶满了碎钻,走起路来闪闪发光。她的头发盘起来,戴着一顶小巧的水钻皇冠,
像个真正的公主。客人们纷纷夸赞:“绵绵今天真漂亮!”“苏家有女初长成啊!
”苏绵绵甜甜地笑着,挨个叫人,礼貌又得体。林婉清站在她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苏建国端着酒杯,一脸骄傲地接受宾客的祝贺。我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盘小点心,
像个透明人。“那是苏家的大女儿吧?”有人注意到我了,小声嘀咕。
“就是那个从孤儿院接回来的?听说不太行,上的是普通高中,成绩也一般。”“啧,
果然是基因突变,同样是苏家的血脉,差别怎么这么大呢。”我假装没听见,继续端盘子。
宴会进行到一半,苏绵绵开始表演钢琴。她弹的是《献给爱丽丝》,弹得确实不错,
指法流畅,情感饱满。客人们都安静下来,沉醉在音乐里。**在墙边,
看着苏绵绵那张精致的脸。她真的很漂亮,漂亮得像一幅画。可我知道,画里藏着什么。
去年冬天,她把我的羽绒服藏起来了,我找了一个小时都没找到,最后穿着薄外套去上学,
冻得发高烧。她哭着对林婉清说:“我真的不知道姐姐的衣服在哪里,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
故意说是我的错?”林婉清抱着她安慰,
然后转过头来骂我:“**妹好心好意帮你收拾房间,你还冤枉她?你就这么见不得她好?
”我说我没有冤枉她。可没人信我。这样的事情发生过无数次。苏绵绵总是一副无辜的样子,
而我总是那个不知好歹、嫉妒妹妹的恶毒姐姐。所以我学会了闭嘴。钢琴曲结束了,
掌声雷动。苏绵绵站起来,优雅地鞠了一躬,然后朝我这边看了一眼。那一眼里,有得意,
有嘲弄,还有一丝警告。我知道她在警告我什么。不要抢她的风头。可我从没想过要抢。
我巴不得离这个家远远的。突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说:“顾家的人来了?
”“哪个顾家?”“还能有哪个顾家?顾氏集团,本市首富那个顾家。”我愣了一下。
顾氏集团?顾衍之?门开了,顾衍之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像从杂志封面走下来的。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拎着大包小包。
林婉清立刻迎上去,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向日葵:“顾少,您怎么来了?真是太意外了!
”苏建国也走过去,姿态恭敬得近乎谄媚:“顾少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顾衍之微微点头,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然后,他看到了我。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嘴角微微上扬。“我来接我的女朋友。”他说。全场安静了。林婉清愣住了:“您的女朋友?
”苏建国也愣住了:“顾少,您是不是搞错了?绵绵还在表演,
要不我让她——”“不是苏绵绵。”顾衍之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我女朋友,
是苏家的另一个女儿。”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我。我站在角落里,
手里还端着那盘点心。顾衍之朝我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条项链。吊坠是一颗蓝色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生日快乐,小月。
”他说。我看着那颗宝石,说不出话来。全场鸦雀无声。林婉清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苏建国的表情也很复杂。苏绵绵站在钢琴旁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眼睛直直地盯着那条项链。顾衍之帮我把项链戴上,蓝色的宝石正好落在我的锁骨之间。
“很漂亮。”他说,语气里带着笑意,“不过没有你漂亮。”我的脸一下子红了。
客人们开始交头接耳:“原来苏家的大女儿是顾少的女朋友?”“天哪,
顾少从来没带女伴出席过任何场合,这是第一次吧?”“苏家这是要飞上枝头了?
”林婉清反应过来,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哎呀,小月,你怎么不早说呢?
妈妈都不知道你交了男朋友。”我在心里冷笑。你不知道?你从来就没关心过我,
当然不知道。苏绵绵走过来,眼眶红红的,声音有些发抖:“姐姐,你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
我怎么都不知道?”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受伤,好像我背叛了她一样。
“没必要什么事都告诉你。”我说。
苏绵绵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姐姐是不是还在怪我?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够好,
可是我真的把你当亲姐姐的……”她哭得很伤心,客人们都露出心疼的表情。
林婉清赶紧搂住她:“绵绵别哭,你姐姐没有怪你。”然后她看着我,
眼神里带着责备:“小月,**妹今天过生日,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我还没来得及回答,
顾衍之先开口了。“苏太太,我女朋友说的没错。”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有种不容置疑的气势,“她确实没必要什么事都跟苏绵绵报备。”林婉清噎住了。
苏建国赶紧打圆场:“顾少说得对,说得对。来来来,顾少这边请,我给您倒杯酒。
”顾衍之没有动,他看着林婉清,继续说:“另外,我今天来,除了给小月过生日,
还有一件事想确认一下。”“什么事?”苏建国问。“苏家的股份。”顾衍之说,
“我听说苏家的股份分配,小月一分都没有?”空气再次凝固了。
苏建国的脸色变了变:“这个……顾少,这是我们苏家的家事……”“我知道。
”顾衍之点点头,“我只是觉得奇怪,苏家的亲生女儿,被遗弃了十五年,
接回来后不仅没有补偿,连基本的股权都没有。苏先生,我能问问这是为什么吗?
”苏建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林婉清的脸色发白,紧紧搂着苏绵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