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狱铁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姜晚站在监狱门口,抬起头,
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她穿着一件三年前进来时的旧外套,灰扑扑的,领口磨得发白。
头发剪得很短,脸上没什么血色,整个人像一张被揉皱又勉强展开的纸。门口空无一人。
她在那里站了三分钟。三年前入狱那天,大雨倾盆。姜瑶来送她,红着眼眶说:“姐姐,
我会帮你照顾爸妈和行舟哥的,你放心。”姜晚记得自己当时笑了,说:“谢谢你,瑶瑶。
”那是她最后一次笑。现在,她看着空荡荡的停车场,忽然觉得自己可笑。——等了三年,
还在等什么?等姜母哭着来接她?等姜父说一句“委屈你了”?等顾行舟出现在面前,
告诉她“我知道你是冤枉的”?别做梦了。姜晚深吸一口气,沿着公路慢慢往前走。
监狱在郊区,要走四十分钟才能到公交站。她身上只有出狱时发的五百块钱路费,
手机早就没了,通讯录里那些号码,三年没拨过,大概也换人了。走到一半,
一辆黑色轿车从她身边驶过。姜晚下意识抬头。车停了。车窗缓缓摇下,
露出一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脸。姜瑶。三年不见,她更漂亮了。长发微卷,妆容得体,
耳垂上那颗钻石耳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
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胸针——那是姜晚小时候最喜欢的蝴蝶胸针。“姐姐?
”姜瑶露出惊喜的表情,“你怎么自己走出来了?我记错时间了,还以为你明天才出来呢!
”姜晚看着她,没说话。“快上车吧,这里不好打车的。”姜瑶打开车门,笑容温柔,
“爸妈知道你今天出来吗?要不我先送你回家?”“不用。”姜晚的声音有点哑。
“姐姐还在生我的气吗?”姜瑶眼眶红了,“当年的事……我真的尽力了,我帮你求过情,
可是证据太确凿了,我也没办法……”姜晚打断她:“我没生气。”她上了车。
不是因为想坐,是因为脚已经磨破了皮,再走四十分钟,她怕自己会倒在路上。车里很香,
是姜瑶最喜欢的栀子花味。音响里放着轻音乐,
副驾驶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星巴克的限定款,姜晚记得,自己以前也爱喝这个。
“姐姐这几年受苦了吧?”姜瑶从后视镜里看她,“监狱里……吃得饱吗?”姜晚没回答。
“你放心,我已经跟爸妈说了,等你出来,让你回公司上班。”姜瑶语气轻松,
“虽然不能回原来的位置,但做个文员还是可以的。对了,行舟哥下个月就要跟我订婚了,
姐姐到时候一定要来啊。”姜晚终于抬眼,从后视镜里与姜瑶对视。“订婚?”“嗯。
”姜瑶笑得羞涩,“其实本来三年前就该订的,但姐姐出了那种事……行舟哥说等等也好,
让风头过去。姐姐不会介意吧?”姜晚沉默了很久。窗外是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高楼林立,
车水马龙。她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年,此刻却像第一次来。“不介意。”她说。
姜瑶满意地笑了。车子开进市区,经过一家商场。
姜晚透过橱窗看到自己的倒影——灰扑扑的旧外套,干枯的短发,苍白的脸。橱窗另一边,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滚动着珠宝广告,代言人是姜瑶。照片里的她穿着白色礼服,
戴着璀璨的钻石项链,笑容明艳动人。屏幕下方有一行字:姜氏珠宝,传承百年。姜氏珠宝。
那是姜家的产业。姜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里还有洗不掉的灰。“姐姐,
”姜瑶忽然开口,“你当年为什么要偷那份设计图呢?爸妈对你不好吗?
你想要钱可以直接说啊。”姜晚慢慢抬起头。“我没偷。”姜瑶叹气:“都到这一步了,
你还是不肯承认。”车子在红灯前停下。姜晚看向窗外,忽然说:“停车。”“还没到呢。
”“我说停车。”姜瑶皱眉,但还是靠边停了。姜晚打开车门,下了车。“姐姐,你要去哪?
”“走走。”“那我晚上让家里准备你的饭?”姜晚没回头。身后,
姜瑶的声音追过来:“姐姐,别再犯错了,这次没人能救你了。”姜晚脚步顿了顿,
继续往前走。二、回家她在街上走了两个小时。身上五百块钱,
花了八十块买了一件最便宜的T恤和牛仔裤,又花了十五块吃了一碗面。
然后她站在姜家大宅门口。别墅还是老样子,三层的欧式建筑,门口种着她妈最喜欢的玫瑰。
花园里的秋千还在,那是她十岁时顾行舟送的生日礼物。院子里停着三辆车。
姜父的黑色奔驰,姜母的白色宝马,还有一辆银灰色保时捷——那是顾行舟的。
姜晚站在铁门外,没进去。她看见客厅的灯亮着,透过落地窗,能看到里面的人影。
姜母坐在沙发上,正笑着说什么。姜父端着酒杯,靠在酒柜边。姜瑶窝在姜母怀里,
像小时候一样撒娇。顾行舟站在一旁,西装笔挺,侧脸线条冷硬。他低头看姜瑶时,
嘴角有淡淡的弧度。一家人。多好的一家人。姜晚站在铁门外,
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多余的人。不,她本来就是多余的。三年前,
姜氏珠宝丢失了年度最重要的设计图,竞争对手比他们早一周发布了同款产品。
所有证据都指向姜晚——监控拍到她在深夜进入设计部,她的电脑上有传输记录,
她的账户里莫名其妙多了五十万。“不是我做的。”她说了无数遍。没人信。
姜父失望地看着她:“晚晚,你太让我失望了。”姜母哭着说:“你想要钱跟妈说啊,
为什么要偷自己家的东西?”顾行舟面无表情:“退婚吧,我不可能娶一个贼。
”只有姜瑶拉着她的手,泪流满面:“姐姐,我会等你出来的,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
”姜晚信了。她以为至少还有一个人信她。直到有一天,她在监狱里收到了姜瑶寄来的信。
信里没有字,只有一张照片——姜瑶和顾行舟的合照,两个人靠在一起,笑容甜蜜。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姐姐,谢谢你让位。对了,那份设计图,其实是我拿的。
”姜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没哭。从那天起,她再也没流过一滴泪。现在,
她站在铁门外,看着玻璃窗里的温馨画面,忽然觉得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不是疼。是麻木。
她想敲门进去,告诉他们:我出来了。然后呢?然后姜母会客气地说“回来就好”,
姜父会沉默地点头,姜瑶会热情地拉着她的手,
顾行舟会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她——像看一个陌生人。她不想看到那些。姜晚转身,
沿着街道慢慢走。三、赴约第二天,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出狱时发的五百块钱剩下的四百零五块全部取出来,
买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和一条黑色长裤。找了一家廉价理发店,把干枯的短发修整齐。
然后她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用手机拨出了三年来的第一个电话。“喂?”“妈,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晚晚?”姜母的声音有点不自然,“你出来了?”“嗯,昨天。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瑶瑶说你明天才……”“我想请你们吃顿饭。”姜晚打断她,
“今天中午,老地方,碧云轩。”“这……你爸今天有个会……”“就一个小时。
”姜晚的声音很平静,“我会把顾行舟也叫上。一家人,吃顿饭。”姜母又沉默了。“好,
我跟他说说。”姜晚挂了电话,又拨了第二个号码。“哪位?”“顾行舟,是我。
”那边愣了很久。“姜晚?”“嗯。今天中午十二点,碧云轩,我妈请你吃饭。
”“……”“来不来随你。”她挂了电话。碧云轩是姜家以前常去的餐厅,
有一间固定的包间,能看到江景。姜晚到的时候,十一点四十。她坐在靠窗的位置,
看着窗外的江水。江水流得很慢,灰蒙蒙的,像她的心情。十二点整,门开了。
姜父第一个进来,西装革履,头发花白了不少。他看了姜晚一眼,目光复杂,没说话。
姜母跟在后面,穿着昂贵的羊绒大衣,脖子上戴着姜氏珠宝的新款项链。
她看到姜晚的新衣服,微微一愣。“这衣服……”“新买的。”姜晚站起来,“妈,坐。
”姜瑶第三个进来,挽着顾行舟的胳膊。顾行舟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
领带是姜瑶送的,上面绣着小小的“Y”——姜瑶名字的缩写。他看向姜晚,
目光冷淡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瘦了。”他说。就两个字。姜晚笑了:“坐吧,都坐。
”五个人落座。气氛沉默得可怕。服务员进来点菜,姜晚接过菜单,一道道报:“清蒸鲈鱼,
红烧排骨,糖醋里脊,干煸豆角,酸辣汤。”全是姜家以前常点的菜。姜母的表情微微松动。
“晚晚,你这些年……”“妈,先吃饭。”姜晚打断她,“吃完再说。”菜上来了。
姜晚给他们每个人夹菜,像以前一样。姜父碗里的排骨,姜母碗里的鱼肉,姜瑶碗里的里脊,
顾行舟碗里的豆角。“你以前不爱吃豆角的。”顾行舟忽然说。姜晚夹菜的手顿了顿。
“现在爱吃了。”她说。吃饭的时候,没人说话。姜瑶吃得很慢,偶尔抬头看姜晚一眼,
眼神里带着审视。姜父一直沉默,筷子动了动,又放下。姜母吃着吃着,眼眶红了。
只有顾行舟,吃得很认真,把碗里的豆角全吃完了。饭吃到一半,姜晚放下筷子。“爸,妈,
我有话跟你们说。”所有人都看向她。姜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是三年前设计部监控的完整备份。”她的声音很平静,“那天晚上,
进入设计部的人不只我一个。凌晨两点十三分,还有一个人进去过,在里面待了二十七分钟。
”姜瑶的脸色变了。“那个人穿了黑色卫衣,戴着帽子,看不清脸。”姜晚继续说,
“但卫衣的袖口上,有一颗蝴蝶胸针。”她看向姜瑶。“就是你现在戴的那颗。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到江水拍岸的声音。姜瑶的脸刷地白了。“你胡说!”她猛地站起来,
“那是我小时候你送给我的,怎么可能出现在监控里!”“我送给你的时候是六岁。
”姜晚不紧不慢,“那颗胸针后来被你弄丢了,对吧?你记不记得,丢在哪了?
”姜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姜晚替她说:“丢在姜氏珠宝的设计部里。那天晚上,
你穿着黑色卫衣,戴着帽子,偷走了设计图。你以为监控拍不到你的脸就没事,
但你忘了——那颗胸针是你从我这里拿走的,上面有我的指纹。”“你撒谎!”姜瑶尖叫,
“你在监狱里待了三年,怎么可能拿到监控备份!”姜晚笑了。
“因为在你寄那张照片给我的第二天,我就知道是你做的了。”她看着姜瑶的眼睛,
“我用了三年时间,让外面的人帮我查。你以为你在外面就能只手遮天?瑶瑶,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姜父的脸色铁青。“瑶瑶,这是真的?”“不是!爸,她冤枉我!
”姜瑶扑到姜母怀里,“妈,你相信我,我没有做那种事!”姜母抱着她,犹豫地看着姜晚。
“晚晚,这……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姜晚没回答,转头看向顾行舟。“你呢?
你觉得是误会吗?”顾行舟盯着她,目光深沉。“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我今天不想活了。”姜晚笑了笑,“死之前,想把真相说清楚。
”四、无人信她包间里的气氛骤然凝固。姜母脸色变了:“晚晚,你说什么傻话!
”姜父皱眉:“别动不动说死,年纪轻轻的。”姜瑶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姐姐,
我知道你恨我,但你用死来威胁爸妈,太过分了。”姜晚没反驳。她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纸,
放在桌上。那是一张诊断书。重度抑郁症,伴有自杀倾向。诊断日期:一个月前。
监狱医院的章,清清楚楚。“我在里面吃了两年药。”姜晚的声音很轻,“你们不知道吧?
当然不知道,因为你们从来没来看过我。”姜母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晚晚,妈是想去的,
但瑶瑶说你不想见我们……”“我什么时候说过?”姜晚看向姜瑶。
姜瑶眼神闪躲:“我……我以为……”“你以为什么都替我做主,是吧?”姜晚站起来,
“就像三年前,你替我‘认罪’,说你亲眼看到我偷设计图。就像两年前,
你替我‘拒绝探视’,说我不想见任何人。就像一年前,你替我‘签了离婚协议’,
跟顾行舟说我已经同意退婚。”她一字一顿:“姜瑶,你替我做的主,够多了。
”姜瑶的脸色白得像纸。“晚晚,你别血口喷人!”姜父拍桌子站起来,
“瑶瑶这些年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知道吗?你坐牢的时候,公司差点倒闭,
是她一个人撑起来的!”“是吗?”姜晚笑了,“那你知道公司那笔资金缺口是怎么来的吗?
”她从U盘里调出另一个文件。“姜瑶挪用公司八百万,填补她投资失败的窟窿。这笔钱,
到现在还没还。”姜父愣住了。姜瑶尖叫:“你胡说八道!那是我借的,我写了借条的!
”“借条呢?”“……”“借条被你撕了,对吧?因为你知道,那笔钱根本还不上了。
”姜父看向姜瑶,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怀疑。“瑶瑶,她说的……”“爸,你信她不信我?
”姜瑶哭得梨花带雨,“她是个罪犯!她是坐过牢的人!她说的话能信吗!”姜父沉默了。
姜母抱着姜瑶,眼泪汪汪地看着姜晚:“晚晚,你出来就好了,这些事我们回家再说,
行不行?”回家。姜晚看着她的母亲。这个女人,在她坐牢的三年里,一次都没来看过她。
不是不想来。是被人拦住了。但一个真正爱女儿的母亲,会被人拦住吗?姜晚忽然觉得很累。
“不用了。”她拿起U盘,“你们不信,就算了。”她站起来,往外走。
顾行舟忽然拉住她的手腕。“你去哪?”姜晚低头看着他的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以前牵过她的手,也松开过她的手。“松手。”她说。“你把话说清楚。
”顾行舟的声音低沉,“你说的那些,有证据吗?”“U盘里全是。”姜晚抬头看他,
“但你们不会看的,对吧?因为你们不需要真相。你们只需要一个替罪羊。”她甩开他的手。
“姜晚!”顾行舟的声音拔高,“你站住!”姜晚走到门口,停下来。她没有回头。
“希望你们永远不要后悔。”门在身后关上。门关上的那一刻,姜瑶嘴角微微上扬,
但转瞬即逝。顾行舟盯着那扇门,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姜母捂着嘴哭,
姜父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她不会做傻事吧?”姜母忽然说。姜瑶搂住她:“妈,
姐姐就是吓唬你们的,她以前不也总这样吗?放心吧,她舍不得死的。”话音未落,
姜父的手机响了。陌生号码。他接起来,脸色瞬间变了。“什么?……江边?
……确定是姜晚?……她跳江了?!”包间里所有人同时站起来。姜母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顾行舟脸色煞白,转身冲了出去。姜瑶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恐惧。
她听到电话那头警察说:“……在她身上找到了遗书,里面详细记录了三年来的所有事情,
包括那份商业机密的真正去向。姜瑶女士,请您配合调查。”姜瑶的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五、遗书江城的二月,江水冷得刺骨。顾行舟赶到江边的时候,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
警车的红蓝灯光在夜色中交替闪烁,照得江面一片诡异的颜色。他冲过警戒线,
被两个警察拦住。“先生,请退后!”“她呢?!”顾行舟的声音嘶哑,“姜晚呢?!
”一个年轻的警察看了他一眼:“你是她什么人?”“我是她……未婚夫。
”“跳下去的那个,是她?”警察的表情变得微妙,“你是顾行舟?”顾行舟愣住了。
“你认识我?”警察没回答,从证物袋里取出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递给他。
“这是从她身上找到的。信封上写着——‘给顾行舟’。”顾行舟接过信,手在发抖。
信封很普通,是那种街边文具店就能买到的白色信封。
上面用黑色水笔写了五个字——“给顾行舟”。字迹很熟悉。是姜晚的字。他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的字写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把想说的话刻进纸里。顾行舟: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
别担心,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活够了。三年前你退婚的时候说,你不可能娶一个贼。
我当时很想告诉你,我不是贼。但你没给我机会,你转身就走了,走得那么快,
像躲瘟疫一样。后来我想,也许你不是不信我,你只是不想信我。因为信我太麻烦了,
你要跟家里解释,要跟公司交代,要面对那些流言蜚语。退婚多简单,一句话就够了。
我不怪你。真的。你只是不爱我而已。不爱一个人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愧疚。
所以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你从来都不欠我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那份设计图,
真的不是我偷的。你可能不信,没关系,我也不指望你信了。证据都在U盘里,看不看随你。
最后,祝你跟姜瑶幸福。虽然我觉得,她不是什么好人。但那是你的事了。
姜晚绝笔顾行舟拿着信,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信的末尾,有一滴干涸的泪痕,
把“绝笔”两个字洇开了一点。他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喘不上气。“她……找到了吗?
”他问。警察摇头:“还在搜救。江水太急,下游已经组织人手了。
”顾行舟转身就要往江里冲。几个警察合力把他按住。“先生!你冷静点!”“放开我!
”顾行舟红了眼,“我要去找她!”“你现在下去就是送死!”警察死死按住他,
“她已经跳下去四十分钟了,你下去有什么用!”四十分钟。顾行舟僵住了。四十分钟,
在二月的江水里,生还的可能性……他不敢想。远处传来哭声。姜母被人搀扶着走过来,
脸上全是泪。姜父跟在后面,眼眶通红,嘴唇在发抖。“找到了吗?”姜母抓着警察的手,
“我女儿找到了吗?”“还在搜救。”姜母的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晚晚……晚晚啊……妈对不起你……”姜父站在旁边,拳头攥得咯咯响。“姜瑶呢?
”他忽然问。所有人都愣住了。“姜瑶在哪?”姜母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她说……她说她不舒服,先回去了。”姜母的声音断断续续,
“她……她可能是受了**……”姜父的脸冷得像冰。“受了**?”他重复了一遍,
“她姐姐跳江了,她不舒服?”没有人说话。江风呼啸而过,吹得警戒线猎猎作响。
顾行舟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封信,忽然想起三年前退婚那天。他站在姜家大宅门口,
对姜晚说:“退婚吧,我不可能娶一个贼。”姜晚当时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好。”就一个字。好。他转身走了,没回头。如果他当时回头看一眼,
他会看到姜晚站在原地,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地上,但她咬着嘴唇,一声都没哭出来。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她哭。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在他面前流过一滴泪。包括今天。
包括她说“希望你们永远不要后悔”的时候。她没有哭。她只是笑了笑,转身走了。
就好像她早就对这个世界没什么好说的了。顾行舟忽然蹲下来,双手捂住脸。
他的肩膀在发抖,但没有声音。一个警察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纸巾。“江边冷,
你先回去等消息吧。”顾行舟抬起头,眼睛通红。“她写的那个U盘呢?
”警察愣了一下:“什么U盘?”“她说有一个U盘,里面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