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名页面跳出来的时候，虞栀原本还很兴奋。
姓名，年龄，联系方式。
这些都好填。
直到职业那一栏，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职业写什么？”
沈明姝靠在床头，手里还端着那碗甜汤。
她垂眸看了一眼，语气平静。
“你想怎么写？”
虞栀认真思考。
“总不能写虞家股东吧？”
沈明姝看她一眼。
“你要是想节目组第二天就把你送上热搜，也不是不行。”
虞栀立刻把这个选项从脑子里划掉。
她们是去看热闹的，不是去给自己家做资产公示的。
“投资人也不行。”虞栀皱着眉说，“一听就很像带资进组。”
沈明姝把甜汤放到一旁。
“那就写得模糊一点。”
虞栀转头看她。
沈明姝伸手在职业栏上轻轻点了下。
“自由职业。”
虞栀眼睛亮了亮。
这个词好。
不具体，不显摆，也不算骗人。
她名下确实有股份，也投过几个小品牌。
沈明姝那边更不用说，沈家的基金份额、品牌分红、长期项目，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比普通职业复杂。
“自由职业”四个字，刚好把所有麻烦都压下去。
虞栀低头写下。
【自由职业】
写完，她又凑过去看沈明姝那份。
“你也写这个？”
沈明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
虞栀被她看得心虚了一秒，立刻解释：
“统一一点嘛。不然我自由职业，你写投资管理，节目组肯定会问我们平时都做什么。”
沈明姝慢条斯理地把甜汤勺放回碗里。
“你打算怎么答？”
虞栀想了想，很诚实。
“说不清。”
沈明姝轻轻挑眉。
虞栀立刻替她也填上。
【自由职业】
“所以统一口径最安全。”
沈明姝看着她那副终于解决难题的样子，没拆穿。
个人介绍那一栏，节目组要求不少于五十字。
虞栀开始写得很认真。
【本人性格开朗，适应能力强，热爱生活，喜欢尝试新鲜事物，希望通过节目体验不同生活方式。】
写完以后，她自己读了一遍。
太像报名夏令营。
她沉默两秒，又默默删掉了一半。
沈明姝看着她反复修改。
“觉得不对？”
虞栀托着下巴，表情难得认真。
“太假了。”
她们本来就不是普通素人。
要是硬装成什么热爱生活、积极向上、勇敢追梦，反而更像节目组提前写好的台本。
虞栀想了想，重新写。
【性格比较随和，好奇心重，平时生活节奏较慢，想通过节目体验一种和平时不太一样的生活。】
她写完，递给沈明姝看。
沈明姝扫了一眼。
“比刚才自然。”
虞栀立刻松了口气。
“那你呢？”
沈明姝拿过平板，自己写。
【性格偏安静，不太习惯热闹场合。参加节目主要是陪朋友，也想观察不同生活状态下的人际相处。】
虞栀凑过去看完，眼睛一下子弯起来。
“陪朋友。”
沈明姝把平板递回去。
“重点不是这个。”
“我觉得就是这个。”
虞栀把那几个字来回看了两遍，心满意足。
“这个好，低调，但又很真实。”
沈明姝没有反驳。
接下来，节目组要求上传一分钟自我介绍视频。
这一步比填资料麻烦得多。
因为文字还能修。
视频一拍，很多东**不住。
虞栀环顾了一圈房间，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沈明姝的卧室太像沈明姝了。
冷色调，干净，克制，所有东西都摆得恰到好处。
没有夸张摆设，但每一件都贵得很安静。
虞栀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香薰，又看了看沙发边那盏落地灯，最后默默把手机镜头转向白墙。
沈明姝看她忙来忙去。
“你在做什么？”
“降低背景信息含量。”
虞栀把薯片袋、蛋糕盒、小熊枕头全部移出镜头，想了想，又把床边那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手工毯往下压了压。
“我们是素人嘉宾，不是豪宅参观嘉宾。”
沈明姝被她这句话说得停了一下。
“你倒是很有自觉。”
“那当然。”
虞栀调整好手机，坐到沈明姝身边。
镜头倒计时结束。
虞栀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自然的笑。
“大家好，我叫虞栀。”
她停顿了一下，没有故意装得太活泼。
“这次报名，是想体验一下和平时不太一样的生活。平时我和朋友生活节奏比较固定，所以想看看新的环境、新的人，会不会带来一点不一样的感受。”
说完，她转头看向沈明姝。
“到你了。”
沈明姝看着镜头。
她没有刻意笑，也没有摆出营业表情。
越是这样，反而越有一种冷淡又漂亮的松弛感。
“沈明姝。”
她停顿片刻。
“我陪她来的。”
虞栀本来还端着认真录视频的表情，听见这句，嘴角差点压不住。
她在镜头外轻轻拽了拽沈明姝的袖子。
沈明姝偏头看她。
虞栀用眼神提醒：再说一点。
沈明姝重新看向镜头。
“她好奇心重，容易一时兴起。”
她语气平静。
“我不太放心。”
虞栀终于没忍住笑了。
“你这样说，节目组会不会觉得我很不靠谱？”
沈明姝看着她。
“你想听真话？”
虞栀立刻转回镜头，笑得非常乖巧。
“我们会认真参与节目录制的。”
视频拍到这里结束。
虞栀点开回放。
镜头里，她穿着浅色家居服，眉眼明亮，笑起来很甜。
沈明姝坐在旁边，黑发披肩，眉眼清淡，没有刻意表现，却让人一眼就能记住。
两个人没有戴夸张珠宝，也没有露出明显背景。
可气质这种东西，越是不刻意，越藏不住。
虞栀看了半天，忽然叹了口气。
“姝姝。”
沈明姝看向她。
虞栀很认真地说：“我们可能低调失败了。”
沈明姝扫了一眼视频。
“尽力了。”
“问题出在哪里？”
沈明姝没有犹豫。
“脸。”
虞栀沉默两秒，接受了这个没法解决的客观事实。
她检查完资料，确认没有写错信息，也没有泄露任何家庭背景，才点击提交。
页面跳出提示。
【报名成功。】
虞栀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她本来只是想看乔茵茵现在到底变成什么样。
可当报名成功的提示出现时，她才真正意识到。
她和沈明姝好像真的要走进那个满是镜头、弹幕和人设的地方了。
她扭头看沈明姝。
“有点**。”
沈明姝把平板从她手里抽走，放到一边。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虞栀立刻摇头。
“不后悔。”
她停了停，又补一句。
“但我们是不是得跟他们说一声？”
沈明姝看她。
虞栀解释：“不是怕他们管，是怕爸妈问起来，他们答不上来。”
这倒是现实。
她们和傅承砚、傅景珩再怎么塑料，明面上也是夫妻。
要是沈母、虞母或者傅夫人随口问一句“明姝和栀栀最近去哪儿了”，两个男人一问三不知，多少有点不像话。
沈明姝点开傅承砚的聊天框。
虞栀也点开傅景珩的聊天框。
两人同时沉默了几秒。
最后，沈明姝先发。
【我和栀栀这几天去朋友那边玩。】
虞栀照着发了一条。
【我和姝姝去朋友那边玩几天。】
消息发出去以后，虞栀忽然紧张起来。
“他们会不会问哪个朋友？”
沈明姝把手机放下。
“不会。”
“这么肯定？”
沈明姝看她。
“他们要是会问，当初就不合适。”
虞栀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果然，十几分钟后，傅承砚回了消息。
【好，注意安全。】
又隔了一会儿，傅景珩也回了。
【知道了，玩得开心。】
虞栀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很标准。
很体面。
很符合这段婚姻目前的状态。
她满意地点点头。
“还是这门婚事选得好。”
沈明姝低头看着手机，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确实省心。”
两人原本只是临时起意报名。
没想到第二天中午，节目组真的打来了电话。
虞栀接电话时，还以为是自己投的甜品品牌那边有什么事。
直到对方报出《她们的假日》的名字，她才立刻把手机开了免提。
“虞**您好，请问沈**也在吗？我们这边看到了二位的报名资料和视频，想邀请二位参加下一期直播录制。”
虞栀看向沈明姝。
沈明姝正在喝咖啡，听见节目名，只抬了下眼。
工作人员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兴奋。
“二位的状态非常特别。外形条件好，但不像刻意来营业的新人；资料写得很低调，可视频里又很有记忆点。导演组觉得，你们身上有一种很强的反差感。”
虞栀虚心请教。
“什么反差感？”
工作人员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就是看起来很贵，但又不像会主动承认自己很贵。”
虞栀：“……”
沈明姝慢慢放下咖啡杯。
虞栀憋了两秒，最后还是笑出声。
“你们导演挺会总结。”
工作人员大概也没想到她这么直接，安静了一秒才继续说明。
“因为下一期素人嘉宾是神秘入住，所以节目组暂时不会公开二位完整身份，只会按报名资料来介绍。直播前会发一些剪影和关键词，正式入住当天再公开露面。”
虞栀立刻抓住重点。
“也就是说，身份不会提前公开？”
“不会。”工作人员说，“我们不会过度挖素人隐私，直播期间也只会展示节目相关内容。”
虞栀看向沈明姝，眼睛亮了亮。
这个安排正合适。
低调进去。
近距离看热闹。
不提前暴露。
很快，导演组也接入电话。
导演姓陈，声音比工作人员沉稳许多。
他简单说明了录制规则。
《她们的假日》是直播综艺，公共区域会有直播镜头，卧室和卫生间不设置摄像头。
录制期间，嘉宾需要共同生活、完成任务、参与分组活动。
素人嘉宾会作为神秘入住嘉宾加入，不提前公开详细身份。
虞栀听到卧室和卫生间没有摄像头时，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爱看热闹，但不代表愿意连睡觉都被人围观。
陈导继续说：“二位作为素人嘉宾，主要是体验生活，不需要承担太强的宣传压力，按自己的状态来就好。”
虞栀刚想说可以。
沈明姝在旁边开口。
“我们录完就退。”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
陈导大概没想到有人还没开始录，就已经把退场想好了。
但他很快笑了笑。
“可以理解。二位自然参与就好。”
挂断电话后，虞栀往沙发上一倒，抱着抱枕笑得眼睛发亮。
“姝姝。”
沈明姝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她已经完全兴奋起来了。
“冷静一点。”
虞栀压低声音，像终于找到了新游戏。
“我们真的要进娱乐圈了。”
沈明姝提醒她。
“只是录一期综艺。”
“那也是进去了。”
虞栀翻身坐起来，抱着抱枕，表情很认真。
“我保证低调。”
沈明姝看着她。
“你上一次说保证，最后买了一整套**甜品模具。”
虞栀试图辩解。
“那是意外。”
“再上一次，你说只是看看拍卖会。”
“……”
“最后拍了三件。”
虞栀沉默片刻，诚恳改口。
“那我保证，努力低调。”
沈明姝这才收回视线。
当天晚上，《她们的假日》官方账号更新了一条动态。
【下一期直播，将迎来两位全新素人嘉宾。】
【一个冷感，一个甜系。】
【她们说：想体验一种不太一样的生活。】
配图里只有两道模糊剪影。
一个侧影清冷，长发垂肩。
一个抱着抱枕，笑起来只露出半张脸。
评论区很快热闹起来。
【新素人？】
【这剪影有点好看啊。】
【冷感和甜系？节目组会选人。】
【不会是公司准备捧的新人吧？】
【想体验不一样的生活？有点大**感。】
【乔茵茵不是白富美学霸吗？节目组这是又找两个高颜值素人来对照？】
虞栀刷到这条动态时，正趴在沈明姝床上挑行李箱。
她把手机递给沈明姝看。
“他们说有点大**感。”
沈明姝看了一眼。
“已经遮得很努力了。”
虞栀深以为然。
“不能怪我们，可能是剪影也有气质。”
沈明姝没有拆穿她，已经打开衣帽间。
虞栀抬头。
“你干嘛？”
“收拾行李。”
“现在就收拾？”
沈明姝回头看她。
“你明天会忘。”
虞栀安静了。
因为她真的会忘。
沈明姝从衣帽间里取出几套衣服。
没有太夸张的高定，也没有过分显眼的珠宝。
浅色针织裙，适合户外任务的休闲装，一件轻薄外套，还有一条虞栀最喜欢、但每次出门都会忘记带的披肩。
虞栀眼睛一亮。
“你还记得我喜欢这条？”
沈明姝把披肩叠好。
“你上次看秀回来念了三遍。”
虞栀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扑过去抱她。
“姝姝，你怎么这么爱我。”
沈明姝被她抱得动不了，语气仍旧平静。
“松手，裙子皱了。”
虞栀不松，反而笑得更开心。
沈明姝也没再说什么。
她一边任由虞栀挂在自己身上，一边继续把东西放进行李箱。
防晒喷雾，虞栀容易忘。
胃药，虞栀吃东西没节制。
薄外套，虞栀怕冷但嘴硬。
小包装糖果，虞栀紧张的时候喜欢咬东西。
虞栀看着看着，又抱紧了一点。
“我宣布，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姝姝。”
沈明姝垂眼看她。
“这个称号你上个月也宣布过。”
虞栀理直气壮。
“可以重复获奖。”
沈明姝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
五天后，《她们的假日》正式放出下一期两位素人嘉宾的定妆照。
照片一发出来，评论区先是安静了几秒。
随后直接炸了。
【这真是素人？】
【这颜值不出道合理吗？】
【节目组从哪里挖来的两个美女？】
【左边那个好冷，右边那个好甜，站一起好绝。】
【职业都写自由职业，好神秘啊。】
【不会是公司准备捧的新人吧？】
【有点资源咖味道，但脸是真的能打。】
【先别骂，看看再说。】
【乔茵茵不是白富美学霸吗？节目组这是又找了两个高颜值素人来对照？】
虞栀刷到评论时，第一反应不是紧张。
她盯着那句“资源咖味道”，沉默了两秒。
然后把手机递给沈明姝。
“姝姝。”
沈明姝正在整理行李箱锁扣。
“又看到什么了？”
虞栀指着评论区，语气很认真。
“我们还没进娱乐圈，娱乐圈已经开始怀疑我们了。”
沈明姝看了一眼评论。
镜头还没开，争议已经来了。
她把行李箱扣上，语气平静。
“这才像娱乐圈。”
虞栀怔了一下。
随即，她也笑了。
是啊。
要是没人讨论，那才是真的无聊。
她重新低头看那两张定妆照。
照片里，沈明姝眉眼清冷，虞栀笑得明亮。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像雪，一个像糖。
评论区还在飞快刷新。
惊艳，质疑，好奇，阴阳怪气，粉丝控评。
什么都有。
人还没到，戏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