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没有回应。
空气静得能听见呼吸。
观溪月攥紧水杯,他迟迟没有应声,倒是显得自己的道谢多余,就在她觉得再逗留下去尴尬,准备回房时。
谢临终于有了动静,他静默地抬手,缓缓吸了一口烟,薄唇吐出一缕淡烟,在漆黑的夜里悄无声息散开。
过了几秒,他喉间低低溢出一声嗤笑,散漫又冷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说不清是嘲弄,还是根本没把这份道谢放在心上。
观溪月终究觉得难堪,握着水杯回了房间。
背对着沙发的方向,一道沉沉的视线,牢牢落在她的背影上。
脚步不由地放轻,却莫名失了明日里的稳当,脊背看似挺直,实则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身后那道视线让她每一步都走得有些发僵。
她不敢回头。
可背后那道视线,却带着挥之不去的存在感。
观溪月轻轻合上房门,再缓缓按下门锁。
一声轻响将内外彻底隔绝。
而客厅的黑暗里,谢临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指尖夹着快要燃尽的香烟,目光平静地收回。
她刚才倒水,握在手里的那只玻璃杯,是几分钟前,他坐在这里,刚用过,喝过水的那一只。
他没出声,没提醒,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将最后一口烟吸尽,摁灭在烟灰缸里。
长夜终于彻底安静下来,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泛起了浅淡的鱼肚白。
观溪月躺在床上,睁着眼直到天光大亮,几乎没怎么合眼。
窗外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她才缓缓起身,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头脑却异常清晰。
她没有丝毫的拖沓,起身翻出收纳箱,将衣柜、抽屉里所有和苏浩相关的东西都翻了出来。
礼物,摆件,随手留下的小物件,情侣款的零碎东西,全部一样样翻出来,仔细打包进纸箱里。
既然分了,就断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余地。
第五次的背叛到此为止。
她不会再给宁菲机会。
打包完毕,观溪月抱着封好的纸箱走出卧室。
客厅里空荡荡的,昨夜的烟草味早已散尽。
主卧的房门打开,宁菲打着哈欠,揉着眼睛出来上厕所,她穿着领口低的睡衣,胸口处干干净净,没有欢爱过后的痕迹。
观溪月目光越过她不经意间扫了眼她的背后。
屋里没人。
谢临已经离开了。
宁菲看着她站在客厅里,笑着打招呼,“溪月,你起这么早啊。”
观溪月抱着纸箱,站在原地,抬眼看向她,“你男朋友,怎么会有我们家的钥匙?”
昨晚他贸然地闯入,让她只能惊慌失措地闪躲。
宁菲脸上没什么异样,神色坦然又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随口解释道:“哦,之前我给他的呀,怕他过来的时候我不在家,或者我在睡觉,没听见敲门声,就给他一把钥匙,省事。”
观溪月提醒她:“这是我们俩租的房,你怎么能随便把钥匙给一个异性。”
宁菲歪着头说:“没事的啦,谢临很有分寸,也很少过来。”
“是不是他昨晚过来让你不舒服了?”
宁菲一脸的为难,“可是我这两个月房东那里的房租都是我男朋友帮我付的。”
一句话让观溪月哑口无言。
她默默地低垂下眼睫,看了眼怀中封得紧实的纸箱,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
她能说什么。
这套三室一厅的出租屋,宁菲住的是采光好,空间大的主卧,承担了多余的房租,她住的是较次的次卧,分担一小部分的租金。
还有一间非常小,放不下床,没人租,她们也不想陌生人住进来,就一直充当杂物间。
没有平分,本就是她占了便宜。
只是没想到自己每月精打细算,省吃俭用才能按时交上的房租,闺蜜根本不用操心?
因为已经有人在供养她了。
宁菲看着她怀中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苏浩送我的东西,我记得你那是不是还有个苏浩送的?我跟他分手了,想把东西还给他,你那份……”
宁菲现在有谢临,看不上其他人。
转身回屋:“你等等。”
她回屋找到苏浩送的项链拿出来一并放到纸盒里。
这是宁菲过生日时,指名道姓要苏浩送给她的,价格不便宜,四千多块钱。
苏浩工资一个月两万多,倒也舍得。
观溪月抱着纸箱放到门口,她预约了上门取件,然后才去洗漱。
宁菲接了个电话,似乎是谢临的,她的声音听上去很开心,“真的吗?醒来就有早饭吃,你也太好了吧,小心把人家宠坏~”
观溪月刷牙的动作一顿。
谢临不知道说了什么,宁菲咯咯直笑,声音娇嗔:“你太坏了,不理你了。”
观溪月吐掉嘴里的漱口水,做好清洁后,打开自己的化妆包,对着镜面化妆,昨晚睡得不好,眼下有些乌黑。
她皮肤白,就很明显。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她的妆还没化好,门外也响起了短促的敲门声。
宁菲还在抱着电话撒娇,腾不开手,头也没抬,就朝着卫生间的方向扬声喊了一句,“溪月,帮我开门拿下外卖啦,应该是早餐到了。”
“好。”
观溪月嘴上应着,放下化妆刷,走到门口,打开。
门外配送员不是普通外卖小哥,穿着得体的黑西装,双手递过来一个质感精致,印着低调烫金logo的餐袋。
她认识这家店。
京市顶奢级别的私房茶,不对外公开营业,每日**供应,是普通人穷尽人脉都很难接触到的圈层消费。
它不是一份早餐那么简单。
它背后代表的是资源、底气与阶级的差距。
“您用餐愉快。”
观溪月礼貌道谢:“谢谢。”
宁菲讲完了电话,甜笑着快步走过来,“谢临买了两人份,溪月坐下来一起吃。”
“好啊。”
观溪月把餐袋放在餐桌上拆开,餐盒摆满了整张桌子,宁菲吃着虾饺,目露惊喜,“好好吃,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早饭。”
当然好吃,这一顿没有几万怕是买不下来。
时间不早。
吃完观溪月就要去上班,宁菲的工作是一家连锁美甲美睫店的全职美睫师,工作时间自由,不用坐班打卡。
她收拾好东西,与宁菲告别。
宁菲胃口小,没吃完,把咬了一口的小笼包丢进餐盒里,眼神转动,笑着说,“我也吃不了多少,反正也剩了,溪月你带着去公司,当午饭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