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祧之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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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爷去后,整个三房都笼在浓浓的悲伤里,纵已过了三个月,仍未能回过神来。

尤其是三夫人阮氏,将丧子之痛尽数转嫁到少夫人身上,如今更是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铁了心不让少夫人好过。

刚跨入芙蓉院的垂花门,便见三夫人身边的常婆子已带了人进去。

春兰心中一紧,提着食盒小跑着奔进屋,只听见那老虔婆正阴阳怪气地讥讽:

“少夫人,三爷的灵堂尚不足百日,您身子既已大好,为何还不去守着三爷?莫不是心存懈怠,存心让三爷无法投胎?”

罗令妤斜倚在铺着薄软锦垫的床榻上,眸光淡淡凝向常婆子。

那目光直看得常婆子心底莫名发怵,隐隐有些毛骨悚然。

她暗自嘀咕,莫非是在灵堂里待得太久,沾了些鬼气阴森?

“三夫人特意请道观高人推演,您命格太硬,得给三爷跪足忏悔百日,方能洗清身上的罪孽。”

常婆子扬起下巴,常婆子抬着下巴,一字一句往外蹦,“既然好了,您今晚便开始吧。”

话音落下,不等罗令妤回应,她便带着仆妇转身离去,态度倨傲,半点礼数也无。

门外的春兰听得真切,当即厉声唾骂:“黑心烂肺的老虔婆!我家少夫人是三媒六聘娶进门的,岂是你一个奴才可以肆意折辱的?”

她越骂越气。

常婆子满脸横肉,一副恨不得上前撕了这小**嘴的架势。

可刚往前踏出半步,对上罗令妤透过窗棂望来的幽冷目光,终究心生忌惮。

她狠狠啐了一口晦气,带着手下悻悻拂袖而去。

“好了,回来。”罗令妤虚扶着门框,声音仍有气无力。

春兰愤愤跺了跺脚,闷头提着食盒走进屋内,嘴里仍是愤懑:“那个老虔婆,不过是仗着是三夫人身边的人,才敢这般作威作福罢了。”

罗令妤看着桌上的吃食,轻轻叹了口气。

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终究是婆母跟前的老人,口舌之争只会徒增祸端,得罪了她,往后咱们的日子只会愈发难熬。”

她抬手示意春兰看向桌面,眼底掠过一抹自嘲。

不过三个月的功夫,便已只能吃馒头喝粥了。

若是再过三个月,怕是连粥都喝不上了。

想来真是可笑,裴氏满门功勋,宅院里竟有人敢克扣少夫人的吃食用度。

便是说出去,恐怕也无人敢信。

春兰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只能死死咽下这口气。

少夫人说得没错。

不过是言语上被刺几句罢了,夫人都忍得,她身为奴婢,如何忍不得?

怨只怨这世道不公,为何所有的坏事都落到了夫人头上,让她如浮萍一般,无所依靠。

可是……

她看着夫人喝粳米粥,忍不住问:“夫人……您晚上当真还要去祠堂?”

罗令妤抬起眸子,眼中安安静静的,没什么情绪。

她笑了一下,回答:“总不过还剩几日功夫,为何去不得?”

“若是真能因为我跪足这百日,让郎君下辈子投个好胎,也值了,不是吗?”

春兰喉间泛起哽咽:“三夫人也太羞辱人了。”

罗令妤许是这些日子习惯了,又或许是觉得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她自幼父母双亡,跟着舅父、舅母长大,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早早便把半生所有的糟心事都尝遍了。

原以为嫁给郎君,是她此生最幸福的时刻,却不料,天意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