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祧之妻

开灯 护眼     字体:

全文阅读>>

罗氏生得一副绝色皮囊。

眉眼娇柔,面庞似沾烟雨杏花,身姿纤弱袅娜,盈盈身姿偏偏透着易碎的脆弱。

这般袅娜不胜的姿态,与五日前她晕厥那次一般无二。

更早的时候,他便知晓她了。

当初裴让之执意求娶出身七品小官家的罗令妤,遭到族中长辈集体反对。

当初裴让之执意瞒着阮氏想娶罗氏,因她是小官之女,族中颇有微词。

是裴让之一心求娶,最后求到了他面前。

后来是他点了头,看了罗氏的小相与八字,并无不妥之处,这桩婚事才办了下来。

可是如今……世事无常。

他迈着长腿走了进去,立于香案前的佩刀旁,目光深沉难辨。

直到罗氏那声“妾见过郡公”,才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对于这份规规矩矩的行礼,裴显礼并未放在心上。

他每日朝廷事务繁冗,素来无心揣摩内宅妇人的悲喜心思。

只是瞥见罗令妤单薄消瘦的身形,以及哭至红肿斑驳的眉眼。

他沉吟了片刻,道:“侄媳节哀,让之泉下有知,见到你这般自苦,心中必然难安。”

罗令妤垂下头,露出雪白柔润的大片脖颈,敛着眉眼不敢看他。

自郎君离世三个月以来,婆母日日磋磨,下人处处刁难,这是第一次有人轻声宽慰,劝她莫要过度伤怀。

积攒已久的委屈骤然决堤,眼泪不受控制滚落,一颗颗砸在身前的蒲团上,洇开了湿痕。

裴显礼活了三十载,见惯朝堂杀伐与世家百态。就连性情温婉的亡妻谢氏,也从未这般娇娇啼啼,一说就哭。

终究让之遗孀,他瞥过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只是眉峰到底不曾松开。

良久之后,罗令妤才勉强敛住哭声,肩头的颤动渐渐平息。

她骤然回过神来,心底生出一阵慌乱。

她竟然在裴家掌权人面前失态痛哭,竟一而再、再而三地哭泣?

他会不会以为,她是借着丧夫之痛刻意卖惨,妄图博取同情,另有所图?

罗令妤脸上很快烧了起来。

她不敢将视线落在他身上,只好盯着他皮靴的靴尖。

“妾……妾方才一时心绪失度,失礼了,还望郡公莫要见怪。”

柔弱貌美的女子刚刚新寡,深隽矜贵的家主内宅多年空旷。

如此夜深人静,最是该避嫌的时候。

裴显礼深知此理,闻言只淡淡“嗯”了一声。

他取过案几上的香,点燃,缓缓插入炉中。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再不言语,转身径直踏出灵堂。

宽大的锦袍袖摆轻轻扫过案沿,带起一缕寒凉好闻的檀香。

厚重朱红大门合拢的刹那,罗令妤浑身瘫软般跌坐在蒲团上,后背不知何时已渗出冷汗。

跪到三更天,春兰才进来搀扶她起身。

见夫人站都站不稳,还要强撑着一路走回去,春兰愈发难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深宅大院,当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而最可怕的是,这样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回到芙蓉院,春兰打来热水,替罗令妤褪去罗袜,那如羊脂白玉般的小腿上,两团乌青触目惊心。

只怕到明日,还不知道会肿成什么模样。

春兰心疼得不行,只能反复拧热巾帕,一遍遍敷在淤青处轻柔按压。

正忙碌间,院门外传来门童低低的叩门声。

“少夫人,春兰姐姐,门外有人求见。”

春兰连忙擦去手上水渍,快步拉开木门,看清来人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