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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桨裂开的声音很轻,祠堂里却一下静了。
我抬头看陆景年:
“脚挪开。”
他低头,像是终于看清那东西,眼神短暂顿了一下。
林知夏贴近他,小声问:
“景年哥,这是不是很重要呀?”
陆景年收回脚,语气照旧平稳:
“小时候乱刻的东西,她最会拿旧账绑人。”
我把裂成两半的小木桨捡起来,用帕子包好。
三爷爷站起身:
“景年,你今日做得过了。”
陆景年把木匣递给陈川:
“三爷爷,陆氏今年给村里修码头,出钱请媒体,您别被她几滴眼泪带偏。”
族婶也拉了拉我袖子,声音压得很低:
“南枝,算了吧,码头真要修成,你弟弟以后回来跑船也方便。”
我弟弟沈嘉在外面学船修,明年毕业。
陆景年知道我最在意什么。
他把每一寸软肋都捏得刚好。
林知夏举着手机,还在拍:
“南枝姐,你别这么严肃嘛,大家都想把民俗宣传出去,你配合一下好不好?”
我看向她镜头:
“把视频删了。”
她往陆景年身后躲:
“景年哥,她好凶。”
陆景年把手机从她手里拿过来,却没有删,只是按灭屏幕:
“知夏没恶意,你别总把人想得那么坏。”
我说:
“她拍的是祠堂牌位。”
陆景年声音淡了:
“牌位又不会少一块。”
三爷爷气得手抖:
“陆景年,你爹还在上头看着呢。”
陆景年终于沉了脸:
“够了。”
他转头吩咐陈川:
“通知各家,明天彩排,沈南枝不用上船,林知夏站龙头位。”
陈川怔住:
“陆总,龙头位风大,林**没练过,恐怕站不稳。”
陆景年看了我一眼:
“那就让沈南枝在岸边扶绳,她熟。”
岸边扶绳,是未入门的学徒做的活。
我从十六岁开始替陆家管祭船,从没站过那个位置。
族婶不敢看我,只说:
“南枝,景年也是为了大局,你先忍忍吧。”
我忽然觉得很好笑。
以前他们都说,陆景年能有今天,少不了沈家照拂。
如今陆氏要修码头,他们又说,让我忍忍。
我把帕子收进袖口:
“好,我扶绳。”
陆景年眼底浮起一点满意:
“这才像话。”
他把一杯冰饮放到供桌边:
“给你的,别中暑了又怪我。”
杯壁冒着水珠。
我不喝冰的,他一直知道。
林知夏却笑着说:
“景年哥,你怎么还记得给她买呀,你真细心。”
陆景年没回答,只把木匣交给陈川:
“带走。”
我看着陈川抱着木匣离开,袖口里的小木桨硌着手腕。
当天傍晚,我去船坞核对龙舟。
陆家的主船停在最里面,龙首下方空荡荡的,避水结还没系上。
陈川正在和船工说话。
我听见船工问:
“陆总真要让林**系?她连结心朝哪边都不懂。”
陈川压低声音:
“明天镜头前摆个样子,真结已经被陆总拿去给林**练手了,说旧的不上镜,要拆了重新编。”
船工急了:
“铜哨在旧结里,拆坏了就没用了。”
陈川叹了一声:
“别多嘴,陆总最近最烦别人提沈**。”
我站在船影后,没有出声。
船坞角落里,有一张陆氏宣传流程表。
龙舟决赛前,林知夏会在镜头前把避水结系到龙首。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
未婚妻传承人:
林知夏。
我捏着那张流程表,纸边抵进掌心。
门外传来陆景年的声音:
“那份流程别让沈南枝看见,她知道了又要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