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讷山里白兔,遇上腹黑天龙坏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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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盼娣离开村子的那天,天放晴了。

秦岭的秋晴很短,云压在山腰上,阳光从云缝里落下来,照得核桃树叶发亮。村口有人看热闹,站在路边嗑瓜子。虞大海没送她,刘桂珍也没送。只有虞昭祖追出来一段,问她以后还能不能带糖回来。

虞盼娣抱着一个蛇皮袋。

袋里是两件旧衣服,一双胶鞋,还有那张越间彻写过她名字的纸。刘桂珍本来想把旧衣服也留下,说城里人肯定会给她买新的,越老爷子的司机看不过去,帮她塞进袋子里。

她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的院子。

不是舍不得刘桂珍,也不是舍不得虞大海。她只是忽然想起鸡窝里那只花母鸡,昨天还蹲着不肯出来,像要抱窝。早上她没来得及撒玉米碎,不知道刘桂珍会不会记得喂。

柴房旁边那张小铺也还在,铺上有她睡出来的一个浅坑。灶台黑,水缸缺一块边,门槛烂了一角。那些东西没有一样对她好,可它们是她认识的东西。

车门开着,里面很干净。

虞盼娣忽然害怕起来。

她才十三岁,认识越间彻半个月。半个月前,他还是个站在磨盘旁边给她糖的人;半个月后,他变成要带她走的人。她不知道城里有多远,也不知道被买走的人还能不能回来。

虞昭祖又问:“你还回来不?”

虞盼娣没有回答。她怕一张嘴,就会哭出来。

越间彻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

虞盼娣不敢坐他旁边,司机替她拉开副驾,她也不敢上去。最后越老爷子发话,让她坐后排另一边。

车门关上,村子被隔在外面。

她身上洗过了,头发也被王婶临时梳过,可衣服还是旧的,胶鞋边上洗不掉黄泥。越间彻偏头看窗外,鼻尖像闻到什么似的,轻轻皱了一下。

虞盼娣立刻把脚往座椅底下藏。

司机把空调调高了一点,又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没有恶意,反而让她更难受。她不知道自己的手该放哪儿,最后把蛇皮袋抱在膝上,像抱着一块挡羞布。

越间彻的膝盖上放着平板,屏幕里是她看不懂的英文界面。她看见他手指滑过玻璃,干净,修长,指甲边缘齐整。再看自己的手,洗过了,指缝里还是有淡淡的黑。

她把手也藏进袖子里。

车过镇上,又上高速。一路穿过隧道,山一截一截往后退。她第一次看见那么长的灯,一盏接一盏,像有人把白天藏进山肚子里。

越老爷子在前面闭目养神。

越间彻戴着耳机玩游戏,手指很快。虞盼娣偷偷看他。他的侧脸干净,睫毛长,衣服上有一点淡淡的香味。她想,他真像神仙。

神仙把她从那个院子里带出来。

她不知道,神仙正在游戏里骂队友。

越间彻骂人也不大声,压着嗓子,懒洋洋的,像嫌对方不值得他费劲。虞盼娣听不懂耳机里的人说什么,只看见他唇角一弯,那种笑和给她糖时很像。

她以为那是好脾气。

到了长安,天已经黑了。

越家住在城南一片别墅区。门口有保安,车开进去时,路两边的树修得整整齐齐,草坪像布。虞盼娣趴在窗边看,手不敢碰玻璃。

越老爷子住前面那栋。越间彻的家在隔壁,院子更大,楼上亮着暖白色的灯。

“你爸不在国内。”越老爷子对越间彻说,“人是你要带回来的,别回头嫌麻烦。”

越间彻摘下一只耳机,笑得很乖:“不会,爷爷。”

虞盼娣听见这句话,心里热了一下。

门开了,保姆王姨迎出来。她五十来岁,穿着围裙,看见虞盼娣时愣了愣,很快又低头接过袋子。

客厅的灯太亮,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虞盼娣站在玄关,闻见一股木头、花和清洁剂混在一起的味道。她不知道这叫香薰,只觉得这里连空气都被洗过。

越间彻站在玄关换鞋,随口说:“王姨,给她洗个澡,换身衣服。住二楼左边那间吧。别让她进我房间,也别让她碰我的东西。”

王姨点头应声:“知道了。”

虞盼娣站在门口,不知道鞋该脱在哪里。

越间彻换好拖鞋,从她身边经过。她往旁边让,还是不小心让蛇皮袋蹭到了他的裤腿。

他停了一下。

虞盼娣吓得脸白。

越间彻低头看了一眼,笑意不减:“没事。”

他说没事,转身上楼,进房间前却把那条裤子脱下来,扔进了垃圾桶。

王姨带虞盼娣去洗澡。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虞盼娣被烫得缩了一下。王姨说不烫,是她身上太凉。洗发水揉出很多泡沫,顺着她脖子往下流。她站在看不到接缝的瓷砖上,看见黑水一股一股流进地漏,忽然觉得自己真脏。

浴室里的马桶会自己翻盖。虞盼娣走近一步,它忽然亮起来,水声轻轻响,吓得她后背贴到墙上。王姨笑,说这是智能马桶,旁边按钮能冲洗、烘干、加热。她一个字一个字记,记得比小学课文还认真。

王姨给她剪了指甲,换上睡衣,又端了饭给她。

厨房小桌上摆着银鳕鱼、煎芦笋、菌菇浓汤,还有一小碟切得很薄的牛肉。牛肉中间是红的,旁边点着一点黑色的酱。虞盼娣只认得米饭,坐在桌边,不敢动筷子。王姨说:“吃吧,少爷不下来吃,他打游戏呢。”

厨房岛台那边的洗菜池开着一线水,细细的,一直在流,没人去关。虞盼娣看了好几次,心里发慌,王姨却说:“少爷嫌池子有味,水一直冲着,不用关。”

她上楼的时候听到越间彻房里传出打电话的声音,他们讨论着什么“皮肤”、“泰坦贴纸”,一个男孩的声音从电流里传出来,“一百三十多万的枪皮越少说买就买啦?”

虞盼娣听不懂。

她只知道八万块能买走她,一百三十多万买一把游戏里的枪。

越间彻再没下楼。

她吃得很慢。

鱼肉没有刺,软得像豆腐。芦笋有股青味,汤里有奶香。那片红心牛肉她没敢碰,以为没熟。她想起虞昭祖爱吃肉,家里一年到头不常买,买了也先紧着他。她夹起一块鱼,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放进自己嘴里。

没人骂她。

这比挨骂还让她不安。

第二天,王姨给她买衣服。第三天,王姨又教她用智能马桶和淋浴。第四天,王姨不许她扫地,说家里有钟点工。第五天,她想洗碗,王姨把碗拿走,说洗碗机洗。

虞盼娣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她每天早上很早醒,坐在床边等天亮。窗帘外面没有鸡叫,没有猪叫,没有刘桂珍骂人。这里太安静,安静得像她不该喘气。

她试过把自己的被子叠成豆腐块,王姨看见后笑,说不用这么紧张。她又试着擦楼梯扶手,擦到一半,钟点工阿姨客气地把抹布接走,说小姑娘别干这个。

她只好回房间。

房间里有书桌,台灯,梳妆台,电视,还有一整面墙的衣柜。衣柜里空得很,越空越像在等东西填进去。她不敢开电视,也不敢坐梳妆台前,镜子太亮,把她照得无处可躲。

晚上睡觉时,她总梦见刘桂珍踹门,骂她躲懒,醒来后看见天花板,又想不起自己在哪里。

第七天,王姨问她:“少爷没说什么时候送你上学?”

虞盼娣摇头。

王姨叹气:“那你去问问。总不能一直这么待着。”

她走到二楼,站在越间彻房门口。门缝里透着光,里面有人说笑。她抬手,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

最后她很轻地敲了一下。

里面安静两秒。

门开了。越间彻戴着耳机,头发有点乱,脸上的不耐烦还没收干净。他看着门口的小姑娘,看了好一会儿。

“哦。”他说,“你还在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