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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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祖宅惊现青冥札梅雨季节的江南老宅总带着股潮湿的霉味,沈砚之蹲在祠堂角落,

指尖拂过积灰的樟木箱。箱子里铺着褪色的蓝印花布,整齐叠着几件道袍,

领口绣着半旧的云纹,最底下压着本泛黄的线装书。封面是暗紫色的锦缎,

题着三个篆字——《青冥札》。“砚之,别碰那些老东西。”三叔公拄着拐杖进来,

铜烟杆在青砖地上敲出笃笃声,“你爷爷临终前说了,咱们沈家子孙,

往后再不许碰玄门里的事。”沈砚之把书放回箱子,指尖沾了点朱砂似的暗红粉末。

她今年二十三岁,刚从美院毕业,要不是父母意外去世,留着这栋祖传老宅要处理,

她这辈子都不会踏回这座阴雨绵绵的小城。“三叔公,这箱子里的东西……”“烧了。

”三叔公的声音斩钉截铁,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你太爷爷是走阴人,你爷爷是画符的,

到了你爸这辈才算脱了干系。可你看看他们的下场——”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拐杖把地面戳得咚咚响,“你爸和你妈……不就是因为去后山那座废庙探险,才出的意外?

”沈砚之抿紧唇。父母出事那天确实带着相机,说是要拍废庙壁画,结果山路塌方,

车滚进了深沟。警察说纯属意外,可三叔公总说,是他们惊动了不该碰的东西。

夜里沈砚之睡不着,窗外的雨敲着芭蕉叶,像有人在轻轻叩门。

她摸出白天偷偷藏起的《青冥札》,就着台灯光翻到第一页。墨迹是暗金色的,

在灯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开篇画着张繁复的符箓,旁边注着小字:“镇煞符,

以朱砂调雄鸡血,画于黄麻纸,可镇百年以内阴煞。”往后翻全是符图,有驱邪的,

有安神的,还有些标注着“不可轻用”的诡异符号。最后几页是空白,

只在封底夹着张泛黄的照片——穿道袍的年轻男人站在祠堂前,怀里抱着个襁褓,

背后是株老槐树,树影里似乎缠着团黑雾。照片背面写着行小字:“壬子年秋,收煞于槐下,

女娃名砚之。”沈砚之的心猛地一跳。她就是壬子年出生的。这时院门外传来猫叫,

不是寻常的喵呜声,倒像婴儿啼哭。她披衣下床,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看见只通体漆黑的猫蹲在石阶上,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祠堂方向。黑猫见了她,

忽然弓起背,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转身窜进了雨幕。沈砚之盯着它消失的方向,

那里是通往后山的小路。2废庙第二天雨停了,沈砚之背着画板去后山。

她想拍些废庙的照片,或许能从壁画里找到父母出事的线索。山路泥泞,

蕨类植物在石壁上爬得老高。快到山顶时,她看见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

树干上缠着圈褪色的红绳,绳结处挂着片生锈的铜铃。树底下有个土坑,像是刚被人挖过,

泥土里混着几张破碎的黄纸,纸上的朱砂痕迹和《青冥札》里的符图有几分相似。“姑娘,

你在这里做什么?”沈砚之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个穿粗布褂子的老人,背着竹篓在采草药。

老人的眼睛浑浊,却总往她身后瞟,好像那里站着什么人。“我去前面的废庙。

”“那庙不能去。”老人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十年前就该拆了,里面不干净。

”他忽然压低声音,“前阵子有人看见,半夜里有白影子在庙门口飘。”沈砚之谢过老人,

继续往前走。废庙藏在竹林深处,断壁残垣上爬满了爬山虎,正殿的屋顶塌了一半,

露出黑洞洞的梁架,像只张开的巨口。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墙壁上的壁画大多斑驳,隐约能看出画的是道教神仙,衣袂飘飘,

却在角落处画着些扭曲的黑影,正往神仙脚下爬。父母的相机掉在供桌底下,镜头摔碎了。

沈砚之捡起来翻看,最后一张照片是庙顶的藻井,画着太极图,图中央有个黑洞,

像是被人用墨涂过。她忽然听见身后有响动,像有人踩断了枯枝。“谁?

”转身时只看见晃动的竹影,墙角的香炉却在轻轻摇晃,香灰簌簌往下掉。

沈砚之的心跳得厉害,她想起《青冥札》里的安神符,

下意识地用指尖蘸了点随身携带的朱砂——她学画时总爱备着这东西。

指尖在掌心画符的瞬间,香炉忽然不晃了。这时她注意到供桌后面的石壁上有块松动的砖,

抠开后露出个凹槽,里面放着个青铜小鼎,鼎里插着半截烧焦的符纸。

符纸上的字迹只剩残片,却和《青冥札》里那张“镇煞符”的轮廓重合。

下山时沈砚之绕到老槐树下,土坑旁边多了串脚印,一直延伸到竹林里。她蹲下身,

发现泥土里除了符纸碎片,还有几根银白色的毛发,细得像蚕丝。

3尸解夜里沈砚之被冻醒了。房间里的温度骤降,窗户明明关着,却有风卷着雨丝进来,

在地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她摸出手机照明,

忽然看见墙上贴着的年画在动——那是张胖娃娃抱鱼的画,此刻娃娃的眼睛变成了两个黑洞,

嘴角咧到耳根,正对着她笑。沈砚之抓起枕边的《青冥札》,指尖抖得厉害。

她翻到“驱邪符”那页,摸到白天从废庙带回的朱砂,

哆哆嗦嗦地往黄麻纸——她特意从祠堂找的祭祖用纸——上画符。墨迹刚落成,

年画“哗啦”一声掉在地上,背面朝上,画着个模糊的人影,脖子处有圈暗红色的印记。

窗外的猫又叫了,这次听得格外清楚,就在窗台上。沈砚之抄起桌上的美工刀,

猛地拉开窗帘。黑猫果然蹲在窗台上,眼睛亮得吓人,嘴里叼着个东西——是截手指骨,

指节处还套着枚银戒指。那是她母亲的戒指。“喵——”黑猫把骨头放在窗沿,

纵身跳下窗台,往祠堂方向跑。沈砚之抓起符纸追出去。祠堂的门虚掩着,

里面透出昏黄的光。她推开门,看见三叔公正跪在供桌前烧符,

火盆里堆着从樟木箱里翻出的道袍,火苗舔着布料,发出噼啪的声响。“三叔公!

”三叔公猛地回头,脸上沾着黑灰,眼睛里布满血丝:“你怎么来了?谁让你进来的!

”“我妈的戒指……”“那是报应!”三叔公忽然歇斯底里地喊起来,

“你爷爷当年就不该救那个女人!她根本不是人,是山里的精怪!”他指着供桌后的牌位,

“你太爷爷说过,咱们沈家欠了她的,迟早要还!”沈砚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牌位最底下有个没有名字的木牌,上面刻着朵玉兰花。这时火盆里的火焰突然变绿,

冒出股刺鼻的腥气。供桌摇晃起来,牌位噼里啪啦往下掉,祠堂角落的阴影里,

慢慢浮现出个白色的身影。是个穿旗袍的女人,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皮肤白得像纸,

手里捏着串玉兰花。“沈先生,当年的约定,该兑现了。”女人的声音像浸在水里,

每个字都带着寒意。三叔公瘫在地上,嘴里念叨着:“不是我,

是我哥……是他非要救你……”女人的目光转向沈砚之,忽然笑了。

她的脸在烛光下忽明忽暗,竟和沈砚之有几分相似:“沈家的女儿,根骨不错。

”沈砚之想起《青冥札》里的镇煞符,猛地将手里的符纸掷过去。

符纸在女人面前燃起金色的火苗,她却纹丝不动,只是轻轻抬手,

沈砚之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翻在地。“这符对我没用。”女人走到她面前,

旗袍下摆滴着水,“我是你爷爷救回来的,他用半幅阳寿换我百年安稳。

可你父母偏要去那座庙,偏要揭下镇我的符……”“我父母的死,是你做的?

”沈砚之挣扎着爬起来。“是他们自己动了不该动的东西。”女人低头看着她,

眼里闪过丝复杂的情绪,“那座庙镇压着山精,我当年就是被山精所伤,才被你爷爷所救。

你父母揭了符,山精跑出来,他们……是被山精拖走的。”祠堂外突然传来震天的猫叫,

黑猫疯了似的撞着门,嘴里叼着的骨头发出幽幽的绿光。女人脸色微变:“它找来了。

”4山精山精是在后山老槐树下现形的。它看起来像团黑雾,隐约能看出人形,

四肢却长着毛茸茸的爪子,眼睛是两团猩红的光。沈砚之跟着女人赶到时,

它正用爪子刨着树下的土坑,坑里埋着的符纸已经被撕成碎片。“它在找‘锁魂钉’。

”女人站在离槐树三丈远的地方,旗袍上的玉兰花忽然变得鲜红,

“你爷爷当年用三根锁魂钉把它钉在树下,再画符镇压。你父母揭的是外层的符,

它现在要把锁魂钉也**。”沈砚之想起《青冥札》里的记载:“锁魂钉需以桃木为骨,

裹以朱砂,钉入精怪本命处,可镇千年。”山精似乎察觉到她们,猛地转过身,

黑雾里伸出只枯瘦的手,指甲足有半尺长。它发出刺耳的嘶鸣,周围的竹林突然剧烈摇晃,

竹叶像刀子似的飞过来。女人抬手挡在沈砚之面前,凭空出现的水幕将竹叶挡在外面。

她对沈砚之说:“我只能困住它片刻,你去祠堂拿你爷爷的桃木剑,在它心口画镇魂符。

”“我不会……”“《青冥札》最后几页是空的,你用指尖蘸自己的血画。

”女人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是沈家血脉,你的血能驱动青冥符。

”沈砚之往回跑时,听见身后传来女人的惨叫。她不敢回头,冲进祠堂翻箱倒柜,

终于在樟木箱最底层找到柄桃木剑。剑鞘上刻着云纹,剑身泛着温润的光泽,

像是常年被人摩挲。等她跑回老槐树,看见女人的半个身子已经被黑雾缠住,

旗袍上的玉兰花正在一片片凋零。山精的爪子离她的咽喉只有寸许,猩红的眼睛里满是贪婪。

“快!”女人嘶吼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黑雾推开半尺。沈砚之咬破指尖,

鲜血滴在桃木剑上,瞬间被剑身吸收。她想起《青冥札》里的镇魂符,

闭着眼凭记忆在剑身上画符,指尖的血珠顺着木纹流淌,竟真的形成了完整的符图。

山精察觉到危险,猛地转身扑过来。沈砚之想也没想,举起桃木剑刺进它的心口。

黑雾发出凄厉的尖叫,开始剧烈翻腾。沈砚之看见无数张扭曲的脸在雾里闪现,有老人,

有小孩,最后定格成她父母的模样,正对着她流泪。“别信它!”女人的声音穿透迷雾,

“那是它吞噬的生魂!”沈砚之咬紧牙,将桃木剑再往前送了寸。山精的黑雾突然炸开,

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雨里,只留下三根锈迹斑斑的铁钉,落在泥土里发出轻响。

女人的身影也在变淡,旗袍上的玉兰花彻底凋零,露出原本素白的底色。她看着沈砚之,

忽然笑了,眉眼间竟有几分温柔:“你爷爷说,要是有天他不在了,就让我护着你。

现在……我做到了。”“你到底是谁?”“我是你爷爷捡来的孤魂,他给我取名叫阿玉。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轻,“那座废庙里的壁画,是你太爷爷画的,

他怕后人忘了山精的事……”她的身影化作点点微光,最后飘向祠堂的方向。沈砚之知道,

她是回那个无名牌位上去了。5青冥三叔公在祠堂门口烧了三天三夜的纸,

烟杆上的铜锅都烧黑了。他告诉沈砚之,当年阿玉是被山精追杀的狐仙,爷爷救了她,

却也因此折了寿。沈家世代与玄门打交道,欠下太多因果,爷爷本想让子孙彻底脱离,

却没料到父母会去碰那座废庙。“这老宅,你打算怎么办?”三叔公问。

沈砚之抚摸着《青冥札》的封面,暗紫色的锦缎在阳光下泛着柔光。最后几页空白处,

不知何时多了行字,是她爷爷的笔迹:“玄门一道,非为害人,亦非为求仙,

只为护该护之人。”“我想留下。”沈砚之轻声说,“这里有我爸妈的东西,有爷爷的东西,

还有……阿玉的东西。”三叔公叹了口气,没再反对。沈砚之开始整理祠堂里的旧物,

发现樟木箱的夹层里藏着本日记。是爷爷写的,记录着他画符的经历,

最后几页记着父母出事前的事——他们发现废庙壁画被人动过手脚,

镇煞符的位置多了道刀痕,像是被人故意划开的。“山精的封印松动,非一日之功。

”沈砚之忽然明白,父母的死或许不只是意外。这天傍晚,那个采草药的老人来找她,

手里捧着个布包。打开一看,是些残破的符纸,和后山土坑里的碎片一模一样。

“这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画的。”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滚下泪来,“他年轻时学过几天画符,

总想着走捷径。前阵子他说那废庙里有宝贝,非要去拆什么符……”沈砚之的心沉了下去。

老人哽咽着说,他儿子拆了符就疯了,整天念叨着“山精要来了”,昨天在山里上吊了,

就在老槐树下。“姑娘,你能不能……”老人扑通跪在地上,“求你救救他的魂,

别让他被那东西缠上。”沈砚之扶起老人,翻开《青冥札》。书页在指尖自动翻动,

停在张“渡魂符”上。夜里她带着符纸去了老槐树,月光透过枝叶洒在地上,

形成斑驳的光影。她按照书上的方法,用朱砂调了雄鸡血,在黄麻纸上画符,点燃时,

火苗竟呈现出奇异的青蓝色。符纸烧尽的瞬间,沈砚之仿佛看见个模糊的身影从树后走出,

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慢慢消散在夜色里。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是有人在低声道谢。沈砚之站在老槐树下,抬头望着满天星斗。她想起爷爷日记里的话,

或许玄门一道,从来都不是避之不及的灾祸,而是种责任,是用所学去守护该守护的人。

她轻轻抚摸着《青冥札》,封面上的暗金色篆字在星光下流转,仿佛活了过来。

6新符秋分时,沈砚之在老宅开了间小小的画室,兼卖些自己画的符箓。

不是用来驱邪镇煞的,而是些简单的安神符、平安符,用朱砂画在宣纸扇面上,

倒成了城里年轻人喜欢的文创。三叔公时常来看看,看着她在画案上写写画画,

总忍不住念叨:“别太累着,你爷爷当年就是太拼了。”沈砚之笑着应下,

笔下的符却越画越熟练。她发现自己对这些符箓有种天生的熟悉感,仿佛画过千百遍,

指尖的朱砂落下,总能恰到好处地形成完美的弧度。这天有个女人来找她,

抱着个哭闹不止的孩子。孩子发着高烧,医院查不出病因,整夜整夜地哭,

眼睛总是盯着墙角,像是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我听人说你这里有安神的符。

”女人眼圈通红,声音带着哀求,“求求你,帮帮我的孩子。”沈砚之看着孩子,

发现他的眉心有团淡淡的黑气。她想起《青冥札》里的记载,这是被阴煞冲了体。

“你最近是不是去过什么阴气重的地方?”女人想了想说,

前几天带孩子去了趟城郊的旧墓地,给过世的奶奶扫墓,回来后孩子就不对劲了。

沈砚之取来黄麻纸,调了朱砂,画了张镇煞符,让女人烧成灰兑水给孩子喝。

“这符只能暂时压制,”沈砚之说,“明天你带孩子去墓地,在奶奶的坟前烧三炷香,

告诉她孩子还小受不住阴气,让她别再惦记。记住,烧完香立刻走,别回头。

”女人千恩万谢地走了。第二天傍晚,她特意打来电话,说孩子喝了符水就睡安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