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宫·青梧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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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质女入府暮春三月,细雨如丝。沈家后门的青石板上积着浅浅的水洼,

倒映出灰蒙蒙的天色。我站在那顶褪色的青布小轿前,看着婆子们不耐烦的神色,

心里却出奇地平静。"沈姑娘,该上轿了。"管家媳妇皮笑肉不笑地催促道。我没有说话,

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父亲战死沙场三年,母亲抑郁而终两年,而今日,

我这个庶出的女儿,也要被这扇门永远地关在外面了。嫡母说,

沈家需要有人去端王府"走动走动"。说得好听,什么走动,

不过是把一个碍眼的庶女送去当质子罢了。我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了那顶逼仄的轿子里。

轿帘落下的那一刻,我听见外面传来嫡母对管家的吩咐:"送去了就别再领回来,

端王若问起,就说她命薄,承蒙王爷不弃。"我没有哭。从母亲咽气的那天起,

我就不会再哭了。---端王府比我想象中更加巍峨。朱红的宫墙绵延不见尽头,

檐角的铜铃在风中发出清冷的响声。轿子从侧门抬进去,七拐八拐走了许久才停下。"到了。

"轿帘被粗暴地掀开,一个穿青衣的丫鬟探进头来,上下打量着我,"你就是沈家送来的?

"我点点头,由她搀扶着下了轿。这便是端王萧珩的王府了。

那个在京城中以"冷厉暴虐"闻名的王爷,

我未来的……我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自己与他的关系。质女?侍妾?还是比婢女还不如的存在?

嫡母没有明说,只说让我"好生伺候端王"。我苦笑。在沈家十六年,我何曾有过好日子?

"发什么愣!"青衣丫鬟推了我一把,"我是碧桃,往后就在您跟前伺候的。王府的规矩大,

您可别给沈家丢人。"碧桃。我记住这个名字了。---管家验过我的身契,

面无表情地扔给我一块腰牌:"西边冷苑,自有人带你过去。"冷苑。

我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字。穿过曲折的回廊,两侧的花木渐渐稀疏,

取而代之的是斑驳的墙壁和积年的落叶。越往里走,越是荒凉。

终于在一处杂草丛生的院落前停下。"就是这儿了。"领路的婆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碧桃四处看了看,脸色难看:"姑娘,这院子也太破旧了,

连沈家的下人房都不如……"我没有接话,只是环顾四周。这院子虽破,却收拾得还算干净。

石桌上有新擦过的水渍,窗棂上也挂着新换的纱帘。有人提前打理过?还是……"姑娘,

这间正房虽然旧了些,但还算宽敞。"碧桃已经挑了最大的一间推门进去,

"我先去打盆热水来,您淋了雨,仔细着了凉。"我点点头,目送她离去。雨势渐渐小了。

暮色四合,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我站在廊下,

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丝竹声。那是王府正院的方向,觥筹交错,灯火辉煌。而这里,

冷冷清清,仿佛与那繁华的世界隔绝。---入夜,我躺在那张硬邦邦的床上,辗转难眠。

母亲临终前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梧儿,

娘对不住你……你的身世……另有隐情……"我摸向颈间挂着的那枚玉佩。

这是母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温润的白玉,上面刻着一朵青梧花纹。"娘,什么隐情?

"我问过她无数次。可每次,她都只是摇头,眼中满是愧疚与悲伤。

"等你长大了……自然会明白……"我始终没有等到那个答案。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屏住呼吸,竖起耳朵。那脚步声沉稳有力,带着不容忽视的气势,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它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终于,在院门外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远去。我轻轻吐出一口气。是端王吗?还是府中的其他人?我不知道。但那一刻,

我心中莫名涌起一个念头:我与这端王府之间,似乎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或许,

从踏入这道门的那一刻起,我的命运就已经与另一个人紧紧缠绕在了一起。

不管那人是敌是友,是恩是仇。雨声渐歇,夜色愈深。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明天,

还有更艰难的路要走。第二章:冷苑春寒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时,

我才从浅眠中惊醒。碧桃已经端着铜盆等在门口,见我起身,连忙迎上来:"姑娘,您醒了?

奴婢打了热水,您先洗漱吧。"我点点头,由她伺候着梳洗。铜镜中映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

眉目清秀,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郁。"姑娘今日气色好些了。"碧桃一边替我梳发,

一边絮絮叨叨,"昨儿个淋了雨,奴婢还担心您会病倒呢。"我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镜中的自己。---早膳很快送来了。说是早膳,

不过是一碗冷粥、两个粗馒头、一碟咸菜。比起沈家下人的伙食都远远不如。

碧桃气得直跺脚:"这是什么道理?姑娘好歹也是正经人家的**,他们怎能如此怠慢?

""算了。"我端起那碗冷粥,一口一口地喝下去,"寄人篱下,还能指望什么呢?

"粥是凉的,馒头是硬的,咸菜咸得发苦。可我还是全部吃完了。母亲说过,无论处境如何,

都不能亏待自己。只有活着,才有翻身的机会。我必须活着。---用过早膳,

碧桃打探消息回来了。"姑娘,奴婢打听清楚了。"她压低声音,神色凝重,"这端王府里,

端王萧珩是当家作主的人,可他性情暴虐,手段狠辣,府里的人都很怕他。"我静静地听着。

"后院里,柳侧妃最得宠。她是柳太傅的女儿,在府中一手遮天,

连老王妃都要给她几分面子。""老王妃?""是端王的母亲,当今太后娘娘的侄女。

"碧桃说到这里,声音更低了,"听说老王妃与端王关系冷淡,端王从不让侧妃侍寝,

却也没有正妃。整个王府,就这么空着。"空着?我心中一动。一个没有正妃的王府,

一个被送来当"质子"的庶女。嫡母打的什么主意,我隐约猜到了几分。可我不想。

---午后,我决定去花园走走。冷苑太过沉闷,我想透透气。更重要的是,

我想多了解一些这座王府。穿过曲折的回廊,我渐渐迷失了方向。王府太大了,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每一处都相似得让人晕头转向。正焦急间,一阵低沉的训斥声传来。

我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花厅里,一个威严的老妇人正端坐于上首,面前的婢女跪了一地。

"没用的东西!连这点事都办不好,要你们何用?"老妇人声音不大,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跪着的婢女们瑟瑟发抖,连连叩头求饶。我正要悄悄退走,

老妇人忽然抬起头,目光恰好与我撞上。那一瞬间,我分明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异样。惊讶?

震动?还是……别的什么?"你是何人?"老妇人开口问道。我连忙上前行礼:"回老王妃,

民女沈青梧,是沈家送来伺候的。""沈家……"老妇人念着这两个字,

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许久。那眼神太过复杂,复杂得让我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起来吧。"半晌,她才收回目光,淡淡道,"既然来了王府,就要守王府的规矩。

往后没什么事,别到处乱走。""是。"我低头应着,余光却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

老王妃已经移开了目光,挥手让人退下。我转身离去,心中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看我的眼神……为何那样奇怪?---傍晚时分,柳侧妃的人来了。

是柳侧妃身边的贴身丫鬟翠玉,带着两个小丫头,手里捧着几个盒子。"沈姑娘,

这是我们侧妃娘娘的一点心意。"翠玉皮笑肉不笑地说,"侧妃娘娘说了,您初来乍到,

人生地不熟的,难免不适应。这些东西您先用着,若有什么短缺,尽管开口。"我谢过她,

让碧桃收下了盒子。等人走后,碧桃打开盒子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盒子里不是什么珍贵的物件,而是一套半旧的衣裳、几匹褪色的布料,还有一包过期的点心。

"姑娘,她们这是什么意思?"碧桃气得声音都发抖,"分明是故意的!"我没有说话,

只是将那些东西原封不动地放回盒子里。"姑娘……""收起来吧。"我打断她,声音平静,

"人家要看的就是你生气的样子。你若不动声色,她们还能如何?"碧桃咬着唇,

终于忍下了这口气。可我知道,这只是开始。柳侧妃的"关照",不过是一道开胃小菜。

真正的下马威,恐怕还在后头。---夜里,我又一次辗转难眠。

脑海中不断浮现白日里老王妃看我的那个眼神,还有碧桃打探来的那些消息。

端王萧珩……柳侧妃……老王妃……这座王府里,每个人都藏着秘密。而我,

一个被家族抛弃的棋子,又能在这盘棋局中走多远?窗外月色清冷,

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我翻了个身,将那枚玉佩握在掌心。"娘,您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没有人回答我。只有夜风穿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个深闺怨女的叹息。

第三章:初见端王入府的第三日,按规矩,我该去向端王请安了。

碧桃一早便翻箱倒柜地替我找出一套得体的衣裳。虽是素色衣裙,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衬得我倒有几分清雅。"姑娘,您今日一定要打起精神来。"碧桃替我系好腰间的玉佩,

神色担忧,"端王可不是好相与的人。"我点点头,心中却是一片平静。最坏的结果,

不过是一死。既然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好怕的?---正院比我想象中更加富丽堂皇。

朱红的廊柱,金色的琉璃瓦,阶下的汉白玉石狮威武庄严。院子里站满了伺候的仆从,

鸦雀无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我低垂着头,跟在管事嬷嬷身后,

一步一步走向正堂。堂中已经坐了好几位女眷。柳侧妃坐在最上首,一袭鹅黄绣裙,

妆容精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见我进来,她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移开了。那眼神里,分明带着几分轻蔑。我默默在末席坐下,不敢多言。

---"王爷来了。"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众人纷纷起身。我跟着站起来,头垂得更低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有力,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然后,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

"都坐下吧。"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我依言落座,却不敢抬头。"今日请安,有何事?

"那声音继续问道,语气淡漠,像是例行公事。柳侧妃率先开口,声音娇柔:"王爷,

今日沈家送来的那位姑娘也在呢。说是沈将军的庶女,往后就留在府中了。""沈家?

"这两个字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彻骨的寒意。我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抬起头。然后,

我看见了他。---萧珩一身玄色锦袍,端坐于上首。他比我想象中更加年轻,

大约二十四五岁的模样。面容冷峻,眉目如刀,一双深邃的眼睛里仿佛藏着无尽的寒冰。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不言不语,却让人不敢直视。我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那张脸……为何如此熟悉?明明从未见过,可心底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们曾在哪里相遇过。萧珩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我身上。

那一眼,冷得像是三九寒冬里的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你就是沈家的女儿?"他开口问道,

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我连忙起身行礼:"回王爷,民女沈青梧,见过王爷。

""沈青梧……"他念着我的名字,唇角微微勾起,却不是笑,"你倒是生得一副好相貌。

"我不知道这话是夸赞还是讥讽,只能低头道:"王爷谬赞。""抬起头来。"我依言抬头,

与他的目光正面相撞。那眼神太过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可握着帕子的手却微微发抖。萧珩盯着我看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要发怒。然后,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让我不寒而栗。"沈家的人,果然都是这般不知廉耻。

"---我愣住了。不知廉耻?这话从何说起?"王爷,民女不知王爷何意……""不知?

"萧珩站起身,一步步向我走来。他的身形高大,投下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我想要后退,

却发现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沈家当年做下的事,你以为本王不知道?"他俯下身,

压低声音在我耳边道,"本王原以为沈家送个庶女来,是来赔罪的。没想到……是来送死的。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沈家做了什么?嫡母从未告诉过我。"王爷息怒,

民女真的不知道……""够了!"萧珩猛地直起身,语气骤然转冷,

"本王不管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但你既然进了端王府的门,

就给本王记住——""在这府里,你的命,捏在本王手里。"说完,他拂袖而去,

留下一屋子噤若寒蝉的女眷。---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困惑。

沈家到底做了什么?端王为何如此仇恨沈家人?而他……萧珩……为何我每次看见他,

心底都会涌起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沈姑娘,起来吧。"柳侧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王爷今日心情不好,你且别往心里去。"我抬起头,看向她。

她嘴角噙着笑,眼神里却满是恶意。"不过啊……"她凑近我,压低声音,

"妹妹既然来了端王府,就该明白自己的身份。有些东西,不是你能肖想的。"说完,

她款款离去,留下一室窃窃私语的嘲讽声。我没有辩解,只是缓缓站起身。

碧桃早已吓得脸色发白,赶紧上前扶住我。"姑娘,我们回去吧……"我没有说话,

只是深深地看了正堂一眼。萧珩……沈家……端王府……这座深宅里,

究竟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而我,又该如何在这里活下去?第四章:风波暗起回到冷苑,

碧桃关上门,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姑娘,他们太过分了!王爷怎么能那样说您?

您分明什么都没做……"我坐在窗边,看着院中那棵老槐树发呆。萧珩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刺,扎在心上。"沈家当年做下的事……"到底是什么事?

为何嫡母从未提起?"姑娘,您别往心里去。"碧桃擦了擦眼泪,凑过来安慰我,

"王爷不过是迁怒,沈家的账怎么能算到您头上?""碧桃。"我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再去打听打听,沈家与端王府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碧桃犹豫了一下:"姑娘,

奴婢怕……""怕什么?"我转过头看她,"我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庶女,

她们还能把我怎样?"碧桃咬了咬唇,终于点头答应了。---午后,府中开始有了流言。

"听说了吗?沈家那个庶女,

第一天请安就被王爷骂了……""我听说是'不知廉耻'四个字,啧啧,

那脸丢得……""活该!沈家能有什么好人?当年沈将军做的那些事,

京城谁不知道……""什么事什么事?快说说……""嘘——这可不敢乱说,

小心掉脑袋……"我站在廊下,听着墙外传来的窃窃私语,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沈将军……父亲?父亲做了什么?我想要上前追问,可那些丫鬟婆子一看见我,

立刻作鸟兽散,仿佛我是什么洪水猛兽。我站在原地,只觉得满心委屈。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却要承受所有的恶意。这世道,当真如此不公吗?---傍晚时分,碧桃回来了。

她的脸色比去时更加苍白,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姑娘……"她欲言又止,眼中满是心疼。

"说。"我端起茶盏,声音平静,"无论是什么,我都能承受。"碧桃深吸一口气,

终于开口了。"奴婢打听到了……十年前,端王府曾经发生过一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端王的父王、母妃,还有年幼的弟弟,全都死在那场火里。"我的手微微一颤,

茶盏险些打翻。"后来呢?""后来……"碧桃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人说,那场火是意外。

可也有人说,是有人故意纵火,想置端王于死地。而当年负责京中防务的……正是沈将军。

"茶盏终于从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姑娘!"碧桃惊呼着上前。我摆摆手,

示意自己没事,可心中却已是翻江倒海。所以……端王怀疑的是父亲纵火?

怀疑沈家与那场灭门惨案有关?可父亲……父亲分明不是那种人!"姑娘,您别多想。

"碧桃握住我的手,"老奴婢听说,当年的事疑点重重,根本没有定论。王爷恨沈家,

或许只是一时之气……"我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那枚玉佩。

母亲临终前那句"身世另有隐情",忽然变得无比沉重。难道……沈家与端王府之间的恩怨,

竟与我有关?---入夜,我实在睡不着,披衣起身,在院中散步。月光如水,

洒在斑驳的青石板上。老槐树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曳,投下细碎的影子。

我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又一圈,脑海中不断回想着白日里发生的事。

端王的恨意、府中的流言、碧桃打探来的消息……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十年前那场大火,

而那场大火,似乎与沈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我分明什么都不知道!"谁在那里?

"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我浑身一僵,转过身去。月光下,萧珩一袭玄衣,

负手而立。他的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王……王爷?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民女不知王爷在此,打扰了。"萧珩没有说话,

只是缓步向我走来。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我心上。

我退无可退,后背撞上了冰冷的墙壁。"沈青梧。"他在离我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声音低沉,"你来这后院做什么?""民女睡不着,出来走走……""走走?

"萧珩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冷,"你以为本王会信?"我抬起头,

直视他的眼睛:"王爷不信,民女也没有办法。民女确实只是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透气?"萧珩眯起眼睛,"这后院是本王的禁区,你一个小小的质女,也敢擅闯?

""民女不知这是禁区……""够了!"萧珩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力道很大,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我吃痛,却不敢挣扎,只能忍着泪意看着他。

"沈家人果然嘴硬。"他冷笑,"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满嘴仁义道德,

背地里却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我不知道父亲做过什么!"我终于忍不住喊道,

泪水夺眶而出,"王爷要杀要剐冲我来便是!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萧珩愣了一下。他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激烈地反驳。月光下,

我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落。我想要忍住,可越是忍,越是忍不住。

这半个月来积压的所有委屈、愤怒、困惑,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

"我不知道沈家与端王府有什么恩怨!我不知道母亲为何而死!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我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

我只是一个被人抛弃的庶女……我只想好好活着……我有什么错……"萧珩的手忽然松开了。

他后退一步,看着我,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转瞬即逝,

快得我几乎以为是错觉。"滚回去。"他冷冷道,"再让本王看见你出现在这里,

别怪本王不客气。"说完,他转身离去,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我蹲在地上,

抱着膝盖,无声地哭泣。月光依旧清冷,可我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个男人……他的眼神,为何会在那一瞬间动摇?第五章:端午宫宴端午将至,宫中设宴。

端王府接到帖子,柳侧妃作为府中女眷,自然要随驾入宫。让我意外的是,

她竟指名要我同去。"妹妹初来京城,想必还没见识过皇宫的气派。"柳侧妃笑吟吟地说,

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此次宫宴,正好带妹妹去见见世面。"我垂下眼帘,

低声道:"多谢侧妃娘娘抬爱。"碧桃在一旁急得直皱眉,我却知道,拒绝是没有用的。

柳侧妃想让我去,我就必须去。与其在这里担惊受怕,不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端午那日,宫中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我随柳侧妃的轿子从侧门入宫,

一路上只见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处处彰显着皇家威仪。长乐宫中,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太后高坐上首,皇帝侍立一旁,而萧珩则坐在右侧首位,一袭玄色蟒袍,面容冷峻。

我的位置被安排在角落里,与柳侧妃隔着长长的距离。入席时,

我分明看见柳侧妃对一个宫装女子使了个眼色。那女子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我心中警铃大作,却不知她们在谋划什么。---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我小心翼翼地坐在角落里,不敢多言,不敢多动,生怕惹出什么祸端。可麻烦还是找上门来。

"这位便是端王府新来的沈姑娘吧?"一个穿鹅黄衣裙的女子端着酒杯走来,笑容满面,

"听闻姑娘出身沈家,沈家满门忠烈,姑娘想必也是知书达理的。

"我连忙起身回礼:"娘娘过奖了。""姑娘何必谦虚?"她压低声音,

"我听说姑娘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不知可否赏脸,让我们见识见识?"我正要推辞,

她却已经将一杯酒塞到我手里。"姑娘若是不喝,便是不给本宫面子。"话说到这份上,

我只能硬着头皮接过酒杯。可就在我举杯欲饮的那一刻——"哎呀!"那女子忽然惊叫一声,

身子一歪,竟直直撞向我手中的酒杯。哗啦一声,酒水泼了我一身,杯子也摔在地上,

碎成几片。"你……"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挡,却已经来不及了。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向我这边看来。"怎么回事?"太后皱眉问道。柳侧妃立刻站起身,

一脸惊讶:"哎呀,沈姑娘怎么这么不小心?,这可是御赐的酒器,摔坏了可是大罪啊!

"我愣住了。不对!这分明是她故意撞上来的!可还没等我开口辩解,

那鹅黄衣裙的女子已经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太后娘娘恕罪!臣女只是想敬沈姑娘一杯酒,

可她……她不知为何,忽然发起脾气来,将酒泼了臣女一身,

还摔碎了御赐的酒杯……""我没有!"我忍不住喊道,"是她自己撞上来的!""哦?

"太后声音微冷,"你的意思是,她故意往你身上撞?""臣女……"我张口结舌,

不知该如何解释。就在这时,我的袖子忽然被人扯了一下。我低头一看,

只见一个小丫鬟正从我的袖筒里往外掏东西。不!那不是我的东西!"住手!"我惊呼出声,

可已经来不及了。那小丫鬟已经从我的袖中掏出一枚精致的珠钗,高举过头顶:"太后娘娘!

奴婢在沈姑娘身上搜到了这个!这分明是宫中御用之物,沈姑娘是从哪里得来的?

"满座哗然。"偷窃宫中珍宝,这可是大罪!

""沈家姑娘竟然做出这种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这分明是栽赃!是陷害!"太后娘娘!"我跪倒在地,拼命磕头,"臣女冤枉!

这珠钗不是臣女的,臣女从未见过!一定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放肆!"太后勃然大怒,

"你一个臣子的女儿,竟敢在哀家面前信口雌黄!这珠钗分明是从你身上搜出来的,

你还想抵赖?""臣女真的没有……""够了。"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响起。我抬起头,

看见萧珩缓缓站起身。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只是淡淡道:"端王府的脸面,

都被这不知廉耻的女人丢尽了。太后娘娘,此事是端王府管教不严,儿臣难辞其咎。

"我的心猛地一沉。萧珩……他为什么不替我说一句话?我转头看向他,想要寻求帮助,

可他只是冷漠地移开了目光。那一瞬间,我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原来,在他眼里,

我始终是那个"沈家的女儿"。他不会帮我。从始至终,他都不会帮我。---"罢了。

"太后挥了挥手,"今日是端午,不宜见血。这件事,哀家就当没发生过。端王,

你把人带回去,好好管教。""儿臣遵旨。"萧珩行了一礼,转身向外走去。我跪在地上,

浑身发抖,却无人问津。柳侧妃从身边经过时,压低声音在我耳边道:"妹妹,

别怪姐姐没提醒你。在这王府里,有些人,是你惹不起的。"说完,她款款离去,

留我一人在风中凌乱。我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出长乐宫。泪水模糊了视线,

可我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端午的阳光那样灿烂,可我却觉得浑身冰冷。

这就是端王府吗?这就是我的命运吗?从始至终,我都是一枚弃子。

一枚可以随时被牺牲、被践踏的弃子。---回府的路上,萧珩的马车与我乘坐的轿子并行。

隔着帘子,我听见他淡淡的声音:"回去之后,自己去祠堂跪着。没有本王的命令,

不准起来。"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还有……"他的声音顿了顿,

"往后宫中的宴请,不必再去了。"轿帘被风吹开一角,我看见他的侧脸。冷峻、淡漠,

看不出任何情绪。可我分明记得,在长乐宫里,当太后问起珠钗的事时,他的指尖,

曾微微颤动过一下。那是错觉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从今日起,我与萧珩之间,

又多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第六章:误会重重从宫中回来后,我在祠堂跪了整整三天三夜。

碧桃偷偷给我送来饭菜和水,可我几乎没有动过。我在想,想那些我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的事。

萧珩为何如此仇恨沈家?母亲临终前的话是什么意思?那枚玉佩,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可无论我怎么想,都想不出答案。第四日清晨,我被人从祠堂里拖了出来。"王爷开恩,

说跪够了。"一个小厮冷冷地说,"沈姑娘,请回冷苑吧。"我没有力气站起来,

只能由碧桃搀扶着,一步一步往回走。膝盖早已跪得麻木,可我心中的苦,却比膝盖更疼。

---回到冷苑,我病倒了。高烧不退,神志恍惚。迷迷糊糊中,我仿佛又回到了幼时,

回到了母亲还在的日子。"梧儿……"母亲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不管发生什么,

都要记住,你是个好孩子……""娘,我是谁?"我拉着她的手,泪流满面,"我到底是谁?

"母亲沉默了。许久,她才叹了口气:"等你长大了……娘再告诉你……""娘!

"我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还躺在冷苑的床上。碧桃守在床边,眼眶红红的:"姑娘,

您终于醒了。您烧了三天三夜,可吓死奴婢了。"我张了张嘴,想要说话,

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别说话,先喝口水。"碧桃连忙端来温水,喂我喝下。

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让我渐渐恢复了一些力气。"这些天……府里可有什么消息?

"我沙哑着问道。碧桃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什么?

""就是……"碧桃咬了咬唇,"府里有人传言,说姑娘您……在宫里偷东西,

被太后娘娘逮了个正着。还有人说,您在祠堂跪着的时候,

嘴里一直喊着'冤枉'……"我闭上眼睛,心中一阵苦涩。果然,流言如刀。"还有呢?

""还有……"碧桃的声音更低了,"还有人说,姑娘您不安分,趁王爷不在的时候,

四处勾搭人。前几日,有人看见您深夜在府中游荡,说您……""说什么?

""说您与府中的侍卫有私情……"我猛地睁开眼睛。什么?与侍卫有私情?

这又是从哪里传来的谣言?"姑娘,您别往心里去。"碧桃连忙道,

"这些分明都是有人故意散播的谣言,奴婢绝不会信!"我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被角。

不用想也知道,这些谣言的源头,一定是柳侧妃。她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啊。

---又过了几日,我的病渐渐好了。这日傍晚,我实在憋闷,便披了件斗篷,在院中散步。

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抬头一看,我愣住了。这里是一座废弃的院落,

门匾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祠"字。祠堂?端王府的祠堂?我心中一动,

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那扇门。吱呀一声,陈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响声。院子里杂草丛生,

蛛网密布。可正堂的门却虚掩着,里面似乎有人在。我屏住呼吸,悄悄走近。透过门缝,

我看见了里面的情景——堂中点着几盏长明灯,供奉着几个灵位。灵位前,

一个玄衣男子负手而立,背影萧索。是萧珩。我下意识地想要退走,可脚下一滑,

竟撞开了门。"谁!"萧珩猛地转身,眼中寒光乍现。"王……王爷恕罪!"我连忙跪下,

"民女不是故意的,民女只是路过……""又是你?"萧珩的声音冷得能结冰,"沈青梧,

你是跟踪本王跟踪上瘾了?""民女没有!"我拼命摇头,

"民女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萧珩冷笑,

"你三番五次出现在本王面前,出现在本王最不希望被人看到的地方,你说你不知道?

""民女真的不知道!""够了!"萧珩大步上前,一把攥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来。

他的眼睛里满是怒火,还有……一丝受伤?"沈青梧,本王原以为你只是愚蠢,现在看来,

你是坏到了骨子里。"他一字一顿地说,"先是勾搭侍卫,现在又跟踪本王。你以为你是谁?

你以为本王会相信沈家女儿的任何一个字?""我没有!"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我沈青梧可以对天发誓,我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王爷的事!我也不知道什么侍卫!

我更没有跟踪王爷!""没有?"萧珩的笑容愈发冰冷,"那你解释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