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对我透明,机遇无处可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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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舟把被陈冰掐出红印子的胳膊抽了回来。

“能怎么办?去呗。”

他踢拉着那双塑料拖鞋,脚底板在水泥地上蹭出刺啦刺啦的动静。

办公楼在行政区。

走廊里的感应灯年久失修,闪得人眼晕。

陈冰的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哒哒哒,节奏乱七八糟。

她额角的汗珠子往下滚,顺着下巴滴在白衬衫领口,布料湿了一小片。

推开系主任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木门。

一股呛人的中华烟味混着劣质铁观音的涩味,直往人鼻腔里钻。

系主任王海陷在单人真皮沙发里。

他头顶那几根稀疏的头发抹了发胶,贴在头皮上,灯光一打直反光。

“来啦。”王海吹了吹漂在茶杯面上的茶叶梗。

金属保温杯盖磕在玻璃茶几上,当啷一声脆响。

“小沈啊,今晚这事儿……闹得没法收场了。”

王海搓了搓发福的下巴,咳嗽两声,眼皮耷拉着不看人。

“警察来学校抓人,副校长电话直接打到我家里。这影响,恶劣!烂摊子谁收?”

沈青舟靠着门框,脚尖点着地。

“主任,人是警察抓的,赃物是从赵阔柜子里搜出来的。您跟我说这个,是不是找错人了?”

王海手一顿,茶水洒了两滴在裤裆上。

他抽了张纸巾胡乱擦了两下,脸色往下沉。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死脑筋呢!赵阔……人家家长给学校盖了半个图书馆!”

他伸出胖乎乎的食指,在半空中虚点了两下。

“你呢?你填的家庭背景,父母都是下岗职工吧?你拿什么跟人家硬碰硬?”

沈青舟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个冷笑。

“所以呢?就因为我穷,这毒贩的黑锅就得我来背?”

王海砸吧了一下嘴,似乎觉得这话说得太难听。

“别说得那么难听嘛!什么背不背锅的。”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皮沙发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学校的意思是,你呢……主动写个退学申请。”

“理由就写心理压力过大。赵家那边……我也能帮你要点补偿,几万块钱对你家来说,能买不少粮食了吧?”

陈冰在旁边实在听不下去了。

她手指绞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主任……这、这不合规矩吧?保卫处那边都有记录了,平白无故让青舟退学,这以后档案里……”

“小陈!”王海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天花板上的吊灯直晃。

“你懂个屁!张副校长明天一早就要看到处理结果!你不想要下半年的团委副书记位置了是不是?!”

团委副书记。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陈冰耳朵里。

她脸色煞白,死死咬住下嘴唇,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沈青舟眼皮一跳。

视网膜上那种熟悉的刺痛感又来了。

一排散发着微弱金光的字体,像虫子一样在陈冰头顶上蠕动成型。

【隐藏情报:辅导员陈冰正处于竞选团委副书记生死关头。】

【最大阻碍:学生会主席宋青书(张副校长亲信)。】

【致命黑料:宋青书上个月利用迎新晚会做假账,贪污外联部赞助费三万两千元,账本塞在学生会办公室铁皮柜底座的隔板缝里。】

沈青舟盯着那排字,后槽牙磨了两下。

这他妈简直是刚想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他突然弯下腰,双手捂住肚子,倒抽了一大口冷气。

“嘶——”

这动静把屋里俩人都吓了一跳。

“不行了主任,我这胃……晚饭吃馊了,绞着疼。”

沈青舟装得额头青筋直冒,连连摆手。

“您容我去趟厕所,蹲个坑,回来咱接着聊那几万块钱补偿的事儿。”

王海嫌恶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去去去!懒驴上磨屎尿多。小陈,你盯着他点,别让他跑了!”

陈冰赶紧应了一声,踩着高跟鞋跟在沈青舟**后面出了门。

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洁厕灵味。

沈青舟没进去,一转身靠在满是水渍的瓷砖墙上。

他从裤兜里摸出刚才路过办公桌顺来的半截铅笔,还有张皱巴巴的收据底单。

把底单垫在墙上,笔尖刷刷刷划过纸面,木头碎屑直往下掉。

陈冰追过来,高跟鞋在湿滑的地砖上打了个滑。

“青舟,你……你别倔了。主任发话,张副校长压着,我……我真保不住你。”

她眼眶泛红,嗓音里带着没出息的哭腔。

沈青舟停下笔。

把那张写满字的纸条对折两下,捏成个小方块。

他一把握住陈冰发抖的手腕。

女人的手腕冰凉,手心全是冷汗,滑腻腻的。

“冰姐,保不住我也得保。”

沈青舟压低嗓门,把那个纸团硬塞进她手心里。

“看看这个,看完再决定,要不要接着给老秃驴当缩头乌龟。”

说完,他甩开手,径直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自来水哗啦啦往下冲。

陈冰愣在原地。

她狐疑地展开手心里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走廊那盏接触不良的日光灯闪了两下。

看清上面那行字的瞬间,陈冰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麦芒大小。

宋青书贪污、三万两千元、铁皮柜底座夹层。

每一个字都像重磅炸弹在她脑子里炸开,震得她耳膜嗡嗡直响。

“这、这……”她结巴了,舌头在嘴里打结。

抬头死死盯着正在洗脸的沈青舟。

“你从哪弄来的这些东西?这东西……准吗?”

沈青舟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随便甩了两下。

水滴溅在陈冰的衬衫袖口上。

“去把账本翻出来交到纪检委。”沈青舟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宋青书滚蛋,团委副书记的位置,除了你,没人敢坐。”

陈冰捏着纸条的手指骨节泛白。

胸腔剧烈起伏了两下,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她在行政岗位熬了四年,眼看就要被关系户顶下去。

这口气她憋得胸口疼。

一把能捅穿张副校长亲信的刀子,现在就捏在自己手里。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怯懦被一股子狠厉烧了个干净。

“跟我回去。”陈冰踩着高跟鞋转身,步子迈得又大又稳。

重新推开办公室的门。

王海正拿着指甲剪咔哒咔哒剪脚指甲。

看见两人回来,他翻了个白眼。

“拉完了?拉完赶紧把申请书签了,我这还得回家睡觉……”

“主任。”

陈冰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冷硬得像块铁板。

“学生手册第七章第十二条规定,非学生本人重大违纪,校方无权强制劝退。”

王海剪指甲的动作僵住了。

他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猛地瞪圆。

“小陈,你吃错药了?拿校规压我?!”

“不仅仅是校规。”陈冰背脊挺得笔直,直视王海的眼睛。

“刚才派出所的林队长给我发短信了。赵阔**的事实已经确凿,口供都录完了。”

她故意撒了个小谎,手指在裤缝边攥成拳头。

“这个时候逼受害者退学,主任,您就不怕媒体明天把江大行政处的皮给扒了吗?”

王海的胖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手里的指甲剪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你……”他指着陈冰,嘴唇哆嗦着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

陈冰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沈青舟是我的学生,这事儿我管到底了。有什么责任,我向张副校长当面汇报。”

说完,她一把拽过沈青舟的袖子,转身摔门就走。

“砰!”

厚重的红木门砸在门框上,震落了几片墙皮。

把王海气急败坏的摔杯子声死死堵在屋里。

走出办公楼,初夏的夜风裹挟着人工湖的水腥气扑面而来。

陈冰靠在门口的大理石柱子上,双腿发软。

她大口喘着气,从兜里摸出那张纸条,手还在不受控制地抖。

“青舟,姐这次可是把身家性命全押你身上了。”

沈青舟拍了拍她的肩膀,指尖碰到制服布料。

“把心放肚子里,稳赢的局。”

他刚准备迈步回宿舍补个觉。

办公楼大门侧面的冬青树丛里,突然钻出个人影。

那是柳如烟。

她没穿高跟鞋,光着脚踩在石板路上。

脚底沾满了黑泥巴。

原本精致的眼线全晕开了,糊在眼眶四周像个吊死鬼。

她冲过来,一把揪住沈青舟的破短袖领口,手指甲抠进他锁骨的皮肉里。

“沈青舟!你满意了吧!赵阔被拘留了,他爸要把账全算在我头上!”

她像个疯婆子一样尖叫,唾沫星子喷了沈青舟一脸。

沈青舟皱紧眉头,刚想把她甩开。

柳如烟突然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膝盖骨重重砸在石板上,咔哒一响。

她死死抱住沈青舟的大腿,眼泪鼻涕糊在那条发白的牛仔裤上。

“青舟,我求求你……你去跟警察说,东西是你让我放的!”

她仰着那张惨白的脸,嘴角神经质地抽搐着。

“你去自首好不好?反正你家里穷,我、我以后打工每个月给你爸妈寄生活费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