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空气，因为顾沉砚的出现，瞬间降到了冰点。
顾野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解释。
“大哥，我在胡同口碰见她的。她被几个混混缠上了，手里拿着奶奶的信，我就把她带回来了。”
顾沉砚冷冷地瞥了顾野一眼。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随便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你也敢往家里领？”
顾野被噎了一下，心里有些烦躁。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被这女人身上的香味勾得迷了心窍吧？
“沉砚，你别怪老三。”
顾老太太擦了擦眼角的泪，把手里的信递给顾沉砚。
“她是姜婉心的女儿。当年在农场，婉心救过我的命。这孩子现在走投无路了，来投奔我们，我们不能不管。”
顾沉砚接过信，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
信上的确是姜婉心的笔迹，交代了自己命不久矣，希望顾家能看在当年的情分上，照拂女儿姜梨一二。
顾沉砚看着信，眉头却越皱越紧。
姜婉心？
他记得，姜婉心嫁的是京市的姜家。
姜家虽然比不上顾家门第显赫，但在京市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姜婉心的女儿，怎么会沦落到被混混欺负、浑身是泥地跑来顾家求救？
这其中，肯定有蹊跷。
顾沉砚将信折好，放回茶几上。
他再次看向沙发上的姜梨。
目光如同实质般，一寸寸扫过她苍白的脸、破旧的衣服，以及那件裹在她身上的、属于顾野的军大衣。
“张妈，把她送到一楼客房。”
顾沉砚冷声吩咐。
“明天一早，查清楚她的底细。如果没问题，就让她暂时住下。如果有问题……”
顾沉砚顿了顿，眼神闪过一丝寒芒。
“顾家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收容所。”
老太太听出大孙子话里的防备，叹了口气，也没再多说什么。
她知道顾沉砚的性格，在军区待久了，看谁都像特务。
张妈赶紧叫了两个帮佣，手忙脚乱地把姜梨抬进了一楼的客房。
客房的门关上后，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顾沉砚扯了扯领带，转身准备上楼。
“大哥。”
顾野突然叫住他。
顾沉砚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顾野犹豫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你……没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吗？”
顾沉砚眼神微微一暗。
他当然闻到了。
那股甜腻得让人心烦意乱的桃花香，从他下楼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萦绕在他的鼻尖。
那种味道，不像是普通的香水，更像是一种……**剂。
顾沉砚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姜梨那张烧得通红的脸。
他冷冷地看着顾野。
“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她既然进了顾家，就是顾家名义上的表妹。你最好离她远点。”
说完，顾沉砚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留下顾野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操，谁对那麻烦精有心思了！”
顾野低声骂了一句，转身踢了一脚沙发。
……
第二天清晨。
姜梨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
她缓缓睁开眼睛，入眼是雪白的天花板和一盏精致的水晶吊灯。
身下是柔软得像云朵一样的席梦思床垫。
鼻尖闻到的是高级洗衣液的清香。
姜梨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反应过来。
这里不是陕北农场那个漏风的破草屋。
也不是姜家那个冰冷的大门外。
这是顾家。
她成功进来了。
姜梨猛地坐起身，牵扯到身上的肌肉，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的湿衣服已经被换掉了，换上了一套干净柔软的纯棉睡衣。
原本浓烈的桃花香，因为烧退了，已经变淡了很多，只剩下若有若无的一丝甜味，被睡衣上的洗衣液味道掩盖了大半。
姜梨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没惹出什么大乱子。
就在这时，客房的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穿着打扮十分考究、神情倨傲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正是顾家的主母，顾沉砚的母亲，顾夫人。
顾夫人手里端着一杯水，冷冷地看着坐在床上的姜梨。
“醒了？”
顾夫人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姜梨心里一紧。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她立刻换上一副惶恐不安的表情，挣扎着想要下床。
“您……您是顾夫人吧？对不起，我弄脏了你们的床……”
姜梨声音怯生生的，眼眶瞬间红了，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顾夫人看着她这副柔弱可怜的模样，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最讨厌这种看起来娇滴滴、风吹就倒的女人。
大院里那些狐狸精，都是用这副做派勾引男人的。
“行了，别装可怜了。”
顾夫人把水杯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
“老太太念旧情，非要留你住下。但我丑话说在前面。”
顾夫人居高临下地盯着姜梨，眼神锐利。
“顾家门第森严，规矩大。你既然以表妹的身份住进来，就给我安分守己。”
“别以为进了顾家的门，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我那三个儿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你最好别对他们动什么歪心思，否则，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在京市待不下去！”
顾夫人的话，字字句句都透着警告和敲打。
这就是京市豪门的下马威。
姜梨低着头，双手死死绞着被角。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手背上。
看起来委屈极了。
但实际上，姜梨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歪心思？
她对顾家那三个高高在上的少爷，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来顾家，只是为了借势。
借顾家的势，拿回自己的户口，搞垮姜家！
“顾夫人，您放心……”
姜梨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顾夫人，声音哽咽。
“我只是想在京市找个落脚的地方，等我找回我的户口本，找份工作，我立刻就搬走，绝不给顾家添麻烦。”
顾夫人冷哼一声。
“希望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说完，顾夫人转身走出了客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姜梨脸上的泪水瞬间收敛。
她抬起手，胡乱抹了一把脸，眼神变得无比清明和坚韧。
她知道，在顾家，顾夫人是最大的阻力。
但只要有老太太在，只要她表现得足够乖巧、安分，顾夫人就赶不走她。
现在最要紧的，是弄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姜梨掀开被子下床。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顾家宽敞的院子。
阳光很好。
姜梨深吸了一口气。
京市，我姜梨，回来了。
吃进去的，都给我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