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气死后,她不当太子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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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

朦胧模糊、又有几分熟悉的嗓音响起,那嗓音由远及近,终于将溺于前尘幻梦之人唤醒。

祁红玉猛地睁开双眼,一下子从榻上坐直身,登时把伺候的婢女吓了一跳!

体内似还残存着生机在飞速流逝的可怖感,太真实了,不像是梦。

祁红玉吓得冷汗直流,四肢发冷,胸口不断地起伏,在大口喘着粗气。

“姑娘、您怎么了?可是魇着了?”桐叶满脸忧色道。

闻言,祁红玉转了转眼珠,看向年轻了不少的桐叶竹枝、以及恍若隔世的闺房布置后,心下又惊又疑,问了两人几句,这才发现自己竟回到了十六岁。

如今是太安二十七年,她尚未被选为太子妃。

“我没事。”

祁红玉神色恹恹,摆摆手道:“备水沐浴吧,方才梦魇出了汗,身上有些黏腻。”

两个婢女对视一眼,看她的确无碍,这才领命下去备水。

桐叶与竹枝出去后,祁红玉坐在榻上,感受着生机勃发的躯体,执起胸前披散下来的一小把长发细看。

发色如墨,柔顺如绸缎,还散发着淡淡的兰膏香气。

可这样一把年少时精心养护的秀发在饱受多年病痛折磨后失去光泽、与枯草无异,还早早染上白霜。

祁红玉回想起前尘旧事,一股苦涩弥漫开来。

上辈子死了以后,她才发现自己原来是一本叫做《佛前莲》的话本子里、仅在旁白中被一笔带过的配角。

话本子的主人公则是太子赵寻真与她的继妹祁紫玉。

故事伊始是她病故后的第三个生忌,太子赵寻真心血来潮到她这个故太子妃的娘家缅怀亡妻。

随即在她从前住过素馨院邂逅了在家蓄发清修的祁紫玉。

两人一见如故,讲起佛法,原是在讲轮回往生,不知为何讲着讲着歪去十万八千里,竟从生死苦海中开出一朵并蒂莲。

敢情她祁红玉还成了牵线的红娘?!

话本子里还描述两人如同干柴烈火一点就着,论佛法的地点从素馨院中挪到她的床上——

虽并未详尽描绘,可祁红玉想起来依旧几欲作呕。

更让她寒心的是,她当了十五年太子妃,又是太子发妻,虽说无功,但也没过。

赵寻真登基后竟未追封她作皇后,只封了个贤妃打发了去,若非群臣接连上奏,怕是连个贤妃的虚衔都不给她。

其实这些虚衔都不要紧,她人都死了,也享受不到这些荣华。

让祁红玉难过的是在世时——她十六岁那年被选作太子妃,可两人一定亲,赵寻真一句话也不说就跑去北疆抵御赤羯,这一抵御就是九年。

若非皇帝最后连发三道圣旨还派人押着他回来,两人都不知何时才能完婚。

外头不知道的都在传太子不满太子妃,一气之下逃去北疆躲这门亲事,让她无端承受了许多流言蜚语。

婚后他也整日在前殿忙碌,甚少踏入承恩殿。

叫他来都是不情不愿的,见面就是黑着一张脸,说话都是公事公办,不像夫妻,倒像上峰与下属。

即便如此,祁红玉尚且还能自我开解,安慰自己赵寻真身为储君自是以国事为重哪里能耽于情爱,成婚那日他便将两人的界限划分得清清楚楚……

可话本子里娶了祁紫玉做太子妃后的赵寻真倒是换了个人一样——

那些从未见过的温柔体贴与宠爱通通双手奉上,只怕祁紫玉不要他这颗真心。

祁红玉百般求不得的东西,与祁紫玉而言,得来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胸中仿佛有一把熊熊烈焰在灼烧着五脏六腑,灼得她生疼、更烧出满腔怨忿。

祁红玉抱着腿把脸埋在膝盖上,忍不住低低哭出声。

她在灯枯油尽之际就盼着见赵寻真最后一面,结果苦苦支撑三日,还不见人来。

分明一个月前就传来北疆大捷的边报……京中收到捷报时,赵寻真应当已然动身好几日才是。

北疆与京城相距千里,不求他八百里加急赶回京城,但若是四百里或五百里加急,三日足矣。

最后在她意识不清浑浑噩噩时,隐约听到边上有人说了一句:

“太子殿下大捷而归,车驾日行不过二十里,逢村镇便停,容百姓簇拥而观。”

祁红玉一听最后一口气霎时消散,当下便芳魂故去。

日行二十里……这是故意拖慢不愿回京。

赵、寻、真。

祁红玉咬牙切齿从牙缝中挤出这三个字,这叫她怎能不恨。

“姑娘,热水都备好了。”桐叶打起帘栊进来道。

祁红玉顿时从痛苦中抽离出身,按下对赵寻真的恨意。

她身上难受得紧,疲惫地起身去了湢室。

待沐浴过后浑身清爽,心情终于美妙了些许。

然而一出来瞧见这屋内的陈设着的大件小件,顿时想起那话本里那寥寥几笔,她嘴角一抽,暗忖那对狗男女可真会物尽其用。

尽管祁红玉并未真正目睹那出活春宫,却像隔空闻到那股独属于男女交欢的气味,一阵恶心顿时涌了上来。

“姑娘,真不用请大夫吗?”桐叶轻柔地抚着她的背,语气担忧道。

“不必。”祁红玉接过竹枝递来清茶,漱过口后吐了出来。

又喝了一口茶,直至口内盈满茶香的馥郁后才将这阵恶心压了下去。

她指了指床帐、被褥、帐帷、椅披等等几处,“这些烧了,全给我换成新的。”

桐叶与竹枝起初还怕记不住,后来发现自家姑娘把那些布制之物全都指了个遍,顿时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松得太早,又见姑娘那纤纤玉指把屏风、梳妆台、衣橱、地板、窗纸等物都点了个遍,连院子里的石榴都要砍了再种——

“改栽桂树吧,等秋天了还能捡点桂花做香囊。”

这破石榴也不旺她多子多女,倒给祁紫玉旺出个二子一女了,背主的烂树要它何用!

最后祁红玉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裳,更是一阵无言,也不知那对狗男女有没有玩什么假扮祁红玉的嬉戏。

要是有,这些衣裳也不能要了。

“还得出去做些新衣裳。”

桐叶与竹枝顿时面面相觑,最后是桐叶小心翼翼出声问道:“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按我吩咐去做便是。”祁红玉冷声道。

两个丫鬟也不敢置喙,不过竹枝倒是大着胆子出主意。

“姑娘,您这是要把素馨院全改一遍,依奴婢之见,倒不如直接搬个院子来得省事,日常的东西都齐全的,缺了的这几日置办便是,姑娘今日只管挑好布匹,奴婢去请裁缝上门为您量体裁衣,您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