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气死后,她不当太子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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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气晴暖,春风裹挟着晨曦,一同落入九重宫阙之中。

东宫丽正殿,有两名俊伟的年轻侍卫正守在殿门处。

其中一人鼻直口方,一看就是忠君的端正面相。

另一人浓眉大眼,眼中不时闪过精光,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这两人正是崔重光与崔重明。

崔重明见眼下无事,便贴耳到门上听了听殿内的动静,里头寂静无声,想必太子殿下是去了后殿的翰墨堂处理政务,便朝兄长“嘘”了两声。

“哥……”

崔重光听到弟弟的动静,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低声警告道:“做什么?!你想被殿下抓包再罚一次?”

提起这茬崔重明就有些委屈,他最近分明有在好好办差,谁知方才一到东宫上值,殿下便喊了他们兄弟进去。

——先是问了他们崔家的字辈诗、接着话音一转,叫他背出《大齐律》中第一卷与第十八卷中谋大逆的罪名定义与刑罚条款。

此举吓得崔重明冷汗直流,自是磕磕巴巴背不出来,最后被太子殿下勒令罚抄百遍,三日内交差,还敲打他一番绝不能懈怠后代子孙的教养。

“我都还未娶媳妇儿,哪来的子孙后代……”崔重明委屈不已。

“殿下自有他的道理,你老老实实抄便是。”崔重光挠了挠头亦是想不明白太子的用意。

这时丽正殿内传出一声清越的少年嗓音,“崔三崔四进来。”

两人当即闭嘴推门进殿。

丽正殿即是太子书房,太子平素都在此殿处理政务要事或者读书。

只见殿中窗明几净,纤尘不染,墙壁挂着几幅字画,靠墙处放着一座一人高的黄花梨木亮格柜,最顶上的亮格层陈设着一盆瑰丽多姿的珊瑚树、一座镂刻精巧的太湖石。

其余瓶花炉几等物一应俱全,布置颇为风雅。

宽大的书案后正端坐着一个身着宝蓝地织金妆花松鹰纹圆领袍的年轻身影,他瞧着不过十七岁,一头浓墨长发用螭虎白玉冠高束成马尾,英挺的剑眉斜飞入鬓,鼻梁挺直,锐眸薄唇,面容出奇的俊美,却眼似寒星神情端严,令人不敢直视。

崔氏兄弟进殿时极快地看了书案后喜怒不形于色的太子殿下一眼,俱是暗暗心惊。

不知昨夜太子发生何事,今早二人面见太子殿下时竟是为其气势所摄,差点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大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在兄弟俩咬死唇没说出口,否则又要再添一条大不敬的罪名。

“臣拜见太子殿下。”

崔氏兄弟站定后抱拳行礼,垂头不敢直视太子容颜,又在想是不是方才在殿外说小话被太子抓包了。

赵寻真做了近四十年皇帝,如今重新做回太子,一时之间有些不适应,见崔氏兄弟吓得冷汗直流,也微微收敛住气息。

崔氏兄弟霎时浑身一松,忙不迭问道:“不知殿下召我等前来,有何吩咐?”

赵寻真清了清嗓音,道:“崔三崔四,你们兄弟二人侍奉孤多久了?”

崔重光与崔重明都是安阳伯之孙,一个行三、一个行四,太子殿下不拘小节,直接喊他们“崔三”“崔四”。

崔氏兄弟齐声道:“臣二人原在东宫担任翊卫一职,后蒙殿下赏识提拔,调任贴身侍卫,今侍奉殿下已是第三个年头。”

赵寻真大手一挥,“好,念你们兄弟二人自入东宫以来兢兢业业,侍奉有功,今日便予你兄弟二人各一份赏赐,望尔等日后再接再厉。”

崔氏兄弟原以为太子殿下又要罚他们,谁知这回竟是赏赐,登时像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整个人晕乎乎的,忙不迭谢礼后便退出殿外。

“哥,殿下不是刚罚了我吗?怎么又说咱们有功?”

“我哪知道,你以后少偷懒耍滑,做事认真些……”

殿外隐约传来崔三崔四的说话声,赵寻真微微一笑,向来都是子孙受祖上福荫,到崔三崔四这里倒是反过来了。

又不禁感叹一句,没想到崔三崔四的后人还能延绵七代。

更让他感佩的是,其子孙传七代早就出五服了,然而两个孩子在乱世之中还这般友爱齐心。

那小童虽犯谋大逆重罪,然兄弟二人心怀赤诚,替他们夫妻重殓尸骨亦有大功。

赵寻真处事向来赏罚分明,既已罚过崔四,就该论功行赏,可如今两孩子还没见影儿呢,只能便宜他们的太祖了。

赏赐完崔氏兄弟后,赵寻真沉心敛思,一面屈起指节有节奏地敲着书案,一面理顺思绪。

上辈子他在位时四海升平,仓廪充实、百姓丰衣足食。

可他一死,后继无人,新政土崩瓦解,外敌卷土重来,后来几个皇帝一个比一个不顶事。

如此,大齐走向灭亡是必然的。

一说起这个赵寻真就不甘心,他死前留下的一切哪怕后来有个只会守成的皇帝、哪怕换那懒得令人发指的先帝来也不至于五十年就糟蹋到亡国。

他死后的第五十个年头,赤羯大举来犯,竟从北疆一路直捣京城还南下踏平江南。

沿途一路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白骨露于野,乌鸢饱不飞,百姓们朝不保夕,只能在乱世中苟延残喘。

像崔长霁、崔长霖这样的孩子不知凡几,或许在未来的某一日不是饿死病死、就是被吃。

即便侥幸长大,也会被强征入伍一个运气不好便在战场上阵亡。

一想到这,赵寻真胸腔中那颗年轻活跃的心脏便在突突跳动。

他熟读经史,又曾活过一世,自是清楚哪里有什么千秋万代,再强盛的王朝也终有日薄西山的那一日。

可大齐若能支撑得再久些,大齐子民便能多过几年安稳日子……

殿内一角的鎏金麒麟香炉的炉孔中烟雾冉冉升起,沉水香气萦绕满室,赵寻真深吸一口气,逐渐冷静下来。

重生后直至这一刻,赵寻真才彻底明白苍天的用意。

让他作古七十年却不得往生,只能游荡于人间看遍惨象的目的不是惩罚、而是叫他反省。

叫他反省为何上辈子他驾崩后,不到五十年大齐就灭亡,也叫他反省为何有人蓄意谋害他的皇后,他却毫无察觉。

赵寻真回想起做幽魂时的所闻,思绪停在最后一刻的在昏暗墓室中所见——祁皇后肩胛骨上的黑青咒文。

亡国……皇后……

赵寻真剑眉拧紧,脑中蓦地灵光一闪,终是大彻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