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和楼下张大爷谈起了恋爱,天天把他夸得无微不至,说找到了晚年幸福。我劝她多留心,
她反倒骂我阻拦她幸福。领证当天,她穿着红旗袍催我送她去民政局。到了门口,我拉住她,
轻声说了一句话。妈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01我妈赵秀芳今天恋爱了。不,
是准备给她的恋爱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她要去和楼下的张大爷领证。一大早,天还没亮透,
她就把我从床上拽了起来。整个家都回荡着她喜气洋洋的哼唱声。
她翻出了压箱底的那件大红色旗袍,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又一圈。“悦悦,快看,妈好看吗?
”旗袍的盘扣一丝不苟,映得她满面红光。看起来确实年轻了十岁。我点点头:“好看。
”她更得意了,拿起梳子,细细地梳理着她本就不多的头发。
“你张大爷也说我穿这件最好看。”“他说我呀,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人。”我没接话,
默默地去厨房热了牛奶。她跟着我走进来,靠在门框上,语气里带着炫耀,也带着责备。
“你这孩子,就是不懂得心疼人。”“你张大爷就不一样,他知道我胃不好,
每天早上都给我熬好小米粥送上来。”“他还知道我腿脚不利索,主动包揽了买菜的活,
说以后再也不让我爬楼了。”“这么好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她一句句数着张建军的好,仿佛他是什么绝世珍宝。我把热好的牛奶递给她,什么也没说。
她接过杯子,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就是自私。”“你怕我找了老伴,
就没人给你当牛做马了。”“怕我把这点养老钱给了外人。”“悦悦,妈跟你说,钱是死的,
人是活的。”“妈这辈子没为自己活过,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个知冷知热的,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吗?”我垂下眼帘。“车在楼下,我准备好了。”她脸上的埋怨这才消散,
又换上了那副喜气洋洋的表情。一路无话。车里的收音机放着缠绵的情歌,
和我妈嘴角的笑意相得益彰。很快,民政局那栋灰色的建筑就出现在眼前。
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手放在了车门把手上。车稳稳停下。就在她要推门下去的那一刻。
我轻轻拉住了她的胳膊。“妈。”我的声音很平静。她回头看我,
眼神里有些不耐烦:“又怎么了?你张大爷该等急了。”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清晰地说。“张大爷的儿子张伟,在外面欠了一**赌债,你知道吗?”她脸上的笑容,
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我继续说。“他前两天刚找上门,就在咱们小区门口。
”“他自己的退休金一分没有,你知道吗?”“他根本就没上过几天班,哪来的退休单位?
”“你这二十万养老钱,是准备拿去养他们父子俩,顺便再帮他儿子还赌债吗?
”车里情歌的最后一个音符,恰好落下。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我妈脸上的笑容,
一寸寸地凝固,碎裂。那件大红色的旗袍,此刻看起来无比刺眼。
她的手机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老张头”。
02我妈最终还是没下车。她盯着那个来电显示,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有按下去。
电话执着地响着,一遍又一遍。像是催命符。最后,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按了挂断。
她转过头,双眼通红地瞪着我。“苏悦,你是不是疯了?”她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恐惧。“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胡言乱语?”“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你就是见不得我好!”我解开安全带,平静地看着她。“是不是胡言乱语,
我们回家就知道了。”“他现在打不通你电话,肯定会找上门来的。”我重新发动汽车,
调转车头。回去的路上,她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攥着手机。脸上的红光早已褪去,
只剩下一片惨白。刚到家门口,就看到两个人影等在那里。
一个是我妈口中“体贴温柔”的张建军。另一个,则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瘦得像根竹竿,
眼神飘忽,一脸不耐烦。他就是张伟。看到我妈,张建军立刻堆起一脸的笑。“秀芳,
你怎么回事啊?打电话也不接,我多担心你啊。”他说着,就想上来拉我妈的手。
我妈下意识地往后一缩,躲开了。张建军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旁边的张伟啧了一声,
不耐烦地开口。“爸,跟她废什么话,到底还领不领证了?”“我这边还等着用钱呢!
”这句话狠狠扎进我妈的心里。我妈的身体晃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张伟。
张建军脸色一变,赶紧呵斥儿子。“你胡说什么呢!”然后又转头对我妈解释,
笑容显得格外谄媚。“秀芳,你别听这孩子瞎说。”“他就是跟我闹脾气呢,什么用钱,
小孩子家家的……”我没让他把话说完。我打开门,让我妈先进去,然后堵在门口,
看着他们父子。“张大爷,我妈今天身体不舒服,领证的事,改天吧。
”张建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我,眼神里带着阴冷。“苏悦,我知道是你搞的鬼。
”“你跟你妈胡说八道什么了?”张伟更是直接,指着我的鼻子骂。“你个不孝女!
你想让你妈当一辈子老寡妇吗?”“我爸对她那么好,你眼睛瞎了看不见?
”我妈在屋里听着,浑身都在发抖。我冷笑一声。“他好?
”“好到把自己一**烂账的儿子带过来,准备让我妈养?”“好到骗我妈说自己有退休金,
其实就是个无业游民?”张建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你……你血口喷人!
”我懒得跟他们废话。我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到他们面前。照片上,
是张伟蹲在一个乌烟瘴气的地下室里,面前是一堆扑克牌,表情亢奋。拍摄的背景,
正是本市有名的地下**。“这是上周五拍的。”“张伟,你输了多少,要我帮你算算吗?
”张伟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一声,伸手就想来抢我的手机。
“你敢调查我!”03张伟的手没能碰到我的手机。我手腕一翻,轻松躲开,
顺势把他往后一推。他本来就身子虚,被我这么一推,踉跄着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你还敢动手!”他稳住身形,恼羞成怒地吼道。这一嗓子,把对门的邻居都惊动了。
王阿姨打开一条门缝,探出头来。“怎么了这是?大清早的吵什么呢?”张建军一看有人,
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嘴脸。他拉住还要往前冲的张伟,痛心疾首地对着屋里喊。“秀芳!
你快出来看看啊!”“你看看你的好女儿!”“我们是真心想跟你过日子的,
她就这么污蔑我们!”“她这是要逼死我们父子,也是要逼死你啊!”他一边喊,
一边捶着胸口,演得声泪俱下。走廊里很快聚了几个看热闹的邻居。大家指指点点,
窃窃私语。“这是苏家的女儿吧?怎么跟长辈这么说话?”“就是啊,张大爷人挺好的,
平时乐呵呵的。”“年轻人不懂事,怕自己妈吃亏呗。”舆论的风向,瞬间倒向了他们那边。
我妈在屋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
这是她最害怕的场面。被人围观,被人指指点点。张伟看到邻居们的反应,更得意了。
他指着我,声音更大了。“大家快来看啊!”“这个女人,自己嫁出去了,
就不管亲妈死活了!”“我爸好心好意照顾阿姨,她还往我爸身上泼脏水!
”“天底下怎么有这么狠心,这么不孝的女儿啊!”他试图用“不孝”这顶大帽子,
把我钉死在耻辱柱上。我看着他拙劣的表演,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等他说完了,
周围的议论声也达到了顶峰。我才缓缓开口。我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见。“张伟,你爸这么好,那你倒是说说,他图什么呢?
图我妈年纪大,图我妈身体不好?”张伟一愣,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问。
他梗着脖子喊:“图感情!不行吗?”“感情?”我笑了。我把手机收起来,
目光转向一直扮演着受害者的张建军。“张大爷,既然大家都在,我正好也想问问您。
”“您总跟我妈说您是纺织厂光荣退休的老干部,退休金一个月好几千。
”“我们这些做小辈的,听着也羡慕。”我顿了顿,环视了一圈聚精会神看热闹的邻居们,
慢悠悠地抛出了我的问题。“您是哪个纺织厂退休的呀?”“具体负责什么工作?
”“正好我们院里也有几个纺织厂退下来的叔叔阿姨,大家也好跟您这个‘老干部’,
交流交流经验嘛。”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张建军的脸上。
张建军脸上的悲愤表情,瞬间凝固了。他张了张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一个字都吐不出来。邻居们的眼神,从同情,慢慢变成了怀疑。
王阿姨更是直接问了一句:“对啊老张,你是哪个厂的?我老头就是二厂的,
怎么没听说过你啊?”张建军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啪!”一声清脆的耳光。我妈冲了出来,通红着眼睛,
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我的脸上。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道。“苏悦,
你非要逼死我才甘心吗!”04我脸颊**辣地疼。五个清晰的指印,迅速在我脸上浮现。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邻居们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张建军的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他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立刻开始了新一轮的表演。他一个箭步冲到我妈身边,
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秀芳!秀芳你别生气,别气坏了身子!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关切”与“心疼”。“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受这种委屈!
”“悦悦这孩子,她就是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他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受了天大委屈,
却还在为我妈着想的绝世好男人。我妈靠在他身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用一种混合了怨恨、失望和痛苦的眼神,死死地瞪着我。
仿佛我才是那个毁了她一生的罪人。张伟也反应了过来,立刻在一旁煽风点火。“看到了吧!
大家看到了吧!”“连她亲妈都看不下去了!”“这女人心肠歹毒,为了不让我们好过,
什么谎话都编得出来!”“阿姨,你可千万别被她骗了,她就是不想让你幸福啊!
”父子俩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邻居们的眼神又变了。刚刚升起的怀疑,
被我妈这清脆的一巴掌,打得烟消云散。是啊,如果女儿说的是真的,当妈的怎么会打她呢?
肯定是这女儿做得太过分了。“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闺女也太犟了,
你看把她妈给逼的。”“老张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事儿。”舆论的刀刃,再一次调转方向,
齐刷刷地对准了我。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但我没有动。
也没有去捂我发烫的脸。我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妈,看着她靠在那个骗子怀里,用眼神控诉我。
我的心,在那一刻,比这冬日的走廊还要冷。我明白了。真相是什么,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的“脸面”。我当着所有邻居的面,揭穿了她的“完美黄昏恋”,
让她成了一个笑话。这比让她损失二十万养老钱,更让她无法接受。所以,她选择打我。
用这一巴掌,来向所有人宣告她的立场。她宁愿相信一个骗子,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愚蠢。
张建军见我迟迟没有反应,以为我被吓傻了。他眼中得意更浓,搂着我妈的肩膀,
准备乘胜追击。“悦悦,我知道你对我有误会。”“叔叔不怪你。
”“只要你现在跟我和你妈道个歉,今天这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我们还是一家人。
”他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长辈姿态,试图彻底掌控局面。只要我道了歉,
就等于承认了我之前说的所有话都是污蔑。他们的骗局,就还能继续下去。我终于动了。
我缓缓地抬起手,不是去擦眼泪,而是伸进了口袋,拿出了我的手机。我没有看张建军,
也没有看我妈。我的目光,落在了刚刚第一个提出质疑的王阿姨身上。“王阿姨。
”我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您刚才问张大爷是哪个纺织厂的。”“他一直没回答您。
”王阿姨愣了一下,点点头:“是啊,我老头是二厂的,他说不定还认识呢。”我微微一笑。
“他当然回答不出来。”“因为他根本就没在纺织厂上过一天班。
”“他又怎么会认识您老伴呢?”张建军的脸色猛地一变:“你胡说!”我没理他,
继续对着王阿姨说。“不过,他倒是很喜欢跟别人聊起他的‘退休生活’。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下一秒,一个油滑又带着炫耀的男人声音,
从手机里清晰地传了出来。响彻了整个走廊。“老李,我跟你说,这事儿啊,成了!
”“对对对,就是楼上那个老娘们,赵秀芳!”“死老头子死了好几年了,
手里攥着二十多万的抚恤金呢!”“嘿嘿,被我三两下就拿下了。”“她那个女儿?切,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中看不中用!”“等我把证一领,那二十万还不是我的?
”“到时候,小伟的债一还,剩下的钱,哥几个好好去潇洒潇洒!”“什么纺织厂干部,
那都是骗她的,就她那脑子,我说我是玉皇大帝她都信!”手机里传出的,
正是张建军的声音。那语气,那腔调,无比的得意,无比的猥琐。
和他现在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判若两人。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邻居的表情,
都像是见了鬼一样。王阿姨张大了嘴,震惊地看着张建军。我妈扶着门框的手,
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她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看着被她护在身后的男人。
那个她口中“知冷知热”的良人。张建军脸上的血色,在录音播放的那一刻,
就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像一尊石化的雕像,僵在原地。录音播放完毕。我关掉手机,
重新放回口袋。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张大爷,这个声音,您熟吗?
”05张建军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段录音,像是一把最锋利的锤子,
将他刚刚辛苦构建起来的受害者形象,砸得粉碎。周围邻居的眼神,从同情,到震惊,
再到现在的鄙夷和愤怒。“我的天,真是个骗子!”“太不要脸了!连老人的养老钱都骗!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秀芳真是瞎了眼了!”咒骂声和议论声像是潮水一样,
向着张建军父子涌去。我妈的身体晃得更厉害了。她松开了扶着张建军的手,
像是碰到了什么肮脏东西一样,连连后退。她的脸上,是极致的羞愤和绝望。她一生的脸面,
在这一刻,被撕扯得干干净净。张建军知道,他完了。他在这栋楼里,
已经彻底社会性死亡了。他的眼神从慌乱,慢慢变成了怨毒。他死死地盯着我,
像是要用目光把我凌迟。但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他身边的张伟,先一步爆发了。
对于张建军来说,失去的是一个骗钱的机会和邻里的名声。但对于张伟这个赌徒来说,
失去这二十万,就是要他的命!那些债主,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臭**!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双眼通红,面目狰狞。他不再伪装,不再演戏,
露出了他最真实、最疯狂的一面。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狗,朝着我猛地扑了过来。
“我杀了你!”“你敢坏我的好事!我他妈弄死你!”他张牙舞爪,目标是我手里的手机。
他以为,只要毁了那段录音,一切就还有转机。邻居们都吓得尖叫着后退。
王阿姨惊呼一声:“悦悦小心!”我妈也吓傻了,瘫软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这一幕,
却做不出任何反应。我早就料到他会狗急跳墙。在他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
我的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我没有后退,反而向左侧前方踏出一步。这个动作,
让我恰好躲过了他凶猛的扑势。同时,我的右脚,轻轻地向旁边一伸。张伟扑了个空,
脚下又被我一绊,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控制不住地向前冲去。而他冲过去的方向,
正是我家敞开的大门。他踉踉跄跄地冲进了客厅。然后,他的吼叫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短促的惊呼,和重物倒地的闷响。走廊里的人都愣住了。
不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张建军也懵了,他冲到门口,朝里面焦急地大喊。“小伟!
小伟你怎么了?”我也跟着走了过去,站在门口,好整以暇地看着里面的情景。客厅里,
张伟被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单手反剪,牢牢地按在地上。他挣扎着,咒骂着,
却根本动弹不得。那个男人身形高大,面容冷峻,是我多年的好友,也是市刑警队的副队长,
李巍。我在开车回来的路上,就给他发了消息。我只说,我妈可能遇到了骗子,
对方还有个游手好闲的儿子,可能会有麻烦。李巍二话不说,就从附近的派出所赶了过来,
提前一步进了我家。以防万一。现在看来,这个“万一”,真的发生了。
李巍看都没看地上鬼叫的张伟,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脸上红肿的指印上。他的眉头,
瞬间皱了起来。“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威严。周围的邻居们这才反应过来,
走廊里瞬间炸开了锅。“警察!竟然有警察!”“这姑娘早就报警了?”“我的天,
这下事情闹大了!”张建军看到警察,腿都软了。他脸上的怨毒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慌。他结结巴巴地对李巍解释。“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
”“我们……我们就是一点家庭纠纷,小孩子不懂事,闹着玩的。”李巍根本不理他。
他看着我,又问了一遍。“谁打的?”我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瘫坐在地的我妈身上。
我妈也正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她大概一辈子都没想过,
自己家里会进来一个真警察。我还没开口,王阿姨已经抢着说了。“警察同志!
我们都看到了!”“就是那个小伙子,他要打人!他还骂人!我们都能作证!
”另一个邻居也附和道:“对!我们都看见了!他像疯了一样扑过来,就是要打这个姑娘!
”李巍点了点头,算是了解了情况。他手上稍一用力,地上的张伟就发出了一声惨叫。
“涉嫌故意伤害未遂,恐吓威胁他人人身安全。”李巍的声音冰冷,像是在宣读判决书。
“跟我们走一趟吧。”说完,他就要把张伟从地上拎起来。张建军彻底慌了。他知道,
儿子一旦被带走,事情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他扑通一声,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
不是跪警察,而是跪向了我妈。“秀芳!秀芳你快说句话啊!”他涕泗横流,声泪俱下。
“我们是真心想跟你过日子的啊!”“你忍心看着小伟就这么被带走吗?
”“你快跟警察同志说,我们是一家人!这都是误会啊!”他试图用最后的情感绑架,
来挽救这个必死的局。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我妈身上。她会怎么选?
是继续执迷不悟,还是彻底清醒?这将是她最后的选择。06我妈呆呆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看着跪在地上,丑态百出的张建军。又看了看被警察死死按住,满脸狰狞的张伟。最后,
她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脸上。落在了我脸上那道鲜红的巴掌印上。她眼中最后的幻想,
那层包裹着她黄昏恋美梦的糖纸,终于在这一刻,被残酷的现实彻底剥离。她看到的,
不再是那个每天为她熬粥买菜的“老实人”。而是一个为了钱不择手段的骗子。
一个油嘴滑舌,背地里骂她是“老娘们”的投机者。一个养出了暴力狂儿子的失败父亲。
她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灰败和死寂。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摇了摇头。这个动作很轻。却像一把重锤,
彻底击碎了张建军最后的希望。张建军瘫倒在地,面如死灰。李巍不再耽搁,
他从腰间拿出对讲机。“楼下单位注意,准备带人回去。”说完,
他拎着还在咒骂不休的张伟,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把他从屋里拖了出来。
张伟经过我妈身边时,还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老不死的!算你狠!”我妈的身体猛地一颤,
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从她满是皱纹的眼角滑落。李巍押着张伟,走到了楼梯口。
一直跪在地上的张建军,这才如梦初醒。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追了上去。“警察同志,
我儿子是无辜的……”他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楼道里。一场惊心动魄的闹剧,
终于落下了帷幕。走廊里的邻居们,看着眼前的残局,面面相觑。最后,
还是王阿姨叹了口气,走过来想扶我妈。“秀芳,快起来吧,地上凉。
”几个邻居也七嘴八舌地安慰起来。“就当花钱买个教训了。”“幸亏悦悦精明,
不然你这养老钱就全打水漂了。”“是啊,你得谢谢你这好闺女。”这些话,
此刻听在我妈的耳朵里,却像是一根根无情的钢针。每一句,都扎在她的尊严上。
她猛地挥开王阿姨的手,自己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她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安慰。
她踉跄着走进屋里,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将所有的同情、议论和目光,
都隔绝在了门外。邻居们碰了一鼻子灰,也觉得无趣,三三两两地散去了。王阿姨临走前,
拍了拍我的肩膀。“悦悦,别怪你妈,她就是一时转不过弯来。”“你做得对。
”我点点头:“谢谢你,王阿姨。”很快,走廊里就只剩下我和李巍两个人。他处理完后续,
走了回来。“人带走了,诈骗未遂,加上恐吓威胁,够他们喝一壶的。”他看着紧闭的房门,
皱了皱眉。“你阿姨她……没事吧?”我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不知道。
”“可能比起被骗,她更恨我让她丢了脸。”李巍叹了口气,抬手想碰碰我的脸,
又停在了半空中。“去医院看看吧,有点肿了。”“没事,皮外伤。”我故作轻松地说。
我们之间陷入了片刻的沉默。“谢了,今天多亏了你。”我真心实意地对他说。
“跟我还说这个?”李巍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他没再多说,
转身也下了楼。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站了很久很久,直到脸上的刺痛感,
渐渐变得麻木。我拿出钥匙,打开了那扇冰冷的门。屋子里没有开灯,昏暗一片。
我妈坐在沙发上,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我走过去,打开了客厅的灯。光线驱散了黑暗,
也让我看清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愧疚,没有后怕,也没有丝毫的感激。只有一片冰冷的,
死水般的平静。她终于抬起头,看向我。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她没有问我脸疼不疼。也没有为她那一巴掌道歉。她问的是。
“苏悦,那个警察……你是不是早就联系好了?”我愣住了。
她继续用那种平静到可怕的语气质问我。“从民政局门口开始,你说的每一句话,
做的每一件事,是不是都在你的计划里?”“你一步一步地,把张建军的脸皮撕下来,
把我的脸面踩在地上。”“你不是想保护我。”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疏离,
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只是想证明,你是对的,而我是错的。”“你从来就没想过让我幸福,
对不对?”07我心脏的位置,像是被她这句话狠狠凿开一个洞。冷风呼啸着灌了进去。
计划?证明我对你错?原来,在她心里,我所有的担忧和保护,
都只是为了赢得一场可笑的辩论。我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从四肢百骸涌了上来。我刚刚面对一对骗子父子,
面对一群邻居的指指点点,甚至面对一个疯子的暴力威胁,我都没有怕过。可现在,
看着我妈那双眼睛。我真的觉得冷。也觉得,很可笑。她还在看着我,等待我的答案,
仿佛我是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失望。“妈。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平静,且清晰。“我联系李巍,是因为张伟有暴力倾向,
我怕你受伤。”“我录音,是因为我知道他们不会轻易承认,我需要证据。
”“我当着邻居的面揭穿他,是因为他已经把邻居当成了攻击我的武器,我必须反击。
”“我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为了证明谁对谁错。”我的目光迎上她的,没有丝毫退缩。
“而是为了保护你,和你的二十万养老钱。”我的解释,在她听来,却像是狡辩。
她脸上浮现出讥讽的冷笑。“保护我?”“你就是这么保护我的?”“让我在所有邻居面前,
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赵秀芳瞎了眼,找了个骗子,
还差点把棺材本都搭进去!”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
尖锐得刺耳。“苏悦,你知不知道脸面是什么东西?”“我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脸面!
”“现在,全没了!”“都被你,我亲手养大的女儿,给毁了!”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像是气到了极致。她开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眼神狂乱。“你为什么就不能私下里跟我说?
”“你为什么非要闹得人尽皆知?”“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看我笑话!”我静静地看着她,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我私下里劝过你,不止一次。”“你说我自私,说我见不得你好。
”“你有听过一个字吗?”我的反问,像是一瓢油,浇在了她愤怒的火焰上。“好啊!苏悦!
”“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敢跟我顶嘴了!”“我让你去民政局,你就一声不吭地开车带我去!
”“你心里早就盘算好了是不是?”“就等着在最后关头,给我最致命的一击!
”“看着我从云端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你心里是不是特别痛快?”她的话,越来越荒谬,
越来越诛心。我闭上眼,连跟她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和她,根本不在一个世界里。
她活在她的面子里。而我,只想她活下去。我的沉默,似乎更激怒了她。
她随手抓起沙发上的一个靠枕,狠狠地朝我砸了过来。“你说话啊!”“你这个哑巴!
你这个白眼狼!”靠枕砸在我的肩膀上,软绵绵的,一点都不疼。可我的心,
却像是被砸出了一道裂痕。我睁开眼睛,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妈,你闹够了吗?
”“闹?”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还没开始闹!”她说着,
转身就冲向了她自己的卧室。我以为她又要去翻什么东西。我没有动。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她把自己反锁在了卧室里。我愣了一下,皱起眉头。“妈,你开门。
”门里,传来她压抑着怒火,却无比决绝的声音。“苏悦,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
这扇门,我不会再开。”“我赵秀芳,就算是饿死,渴死在这里面。
”“也绝不会再吃你一口饭,喝你一口水!”“我倒要看看,
你是不是真的能眼睁睁看着你亲妈去死!”“你不是能耐吗?你不是算无遗策吗?
”“你现在就算算,我这条命,和你那点可怜的胜利感,哪个更重要!”我站在门外,
浑身的血液,一寸寸地冷了下去。她用她自己的命,给我设下了最后一个,
也是最恶毒的圈套。她要用绝食,来逼我就范。逼我承认,我错了。逼我向她的“脸面”,
低头。客厅里,那件被她脱下来,胡乱扔在沙发上的大红色旗袍。此刻,像一滩凝固的血。
刺眼,又冰冷。08卧室的门,成了一堵冰冷的墙。隔开了我和我妈,也隔开了亲情与道理。
我站在门外,能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的,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那哭声里,
没有半点悔意。全是委屈,和怨恨。我知道,我妈的绝食,不是说说而已。
她就是那种为了所谓的“一口气”,能跟自己死磕到底的人。年轻时,她因为跟我爸吵架,
能三天不吃饭,直到我爸跪下认错。后来,邻居家装修吵到了她午休,她能搬个小板凳,
坐在人家门口,一坐就是一下午,直到对方上门道歉。这是她惯用的伎俩。
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惩罚别人。用一种悲壮的姿态,来赢得所有人的同情,
并最终达到自己的目的。以往,我爸会让步,我会心疼。可这一次,她面对的,
是一个刚刚才戳穿了她美梦的女儿。和一个已经无法用亲情来绑架的现实。我没有敲门,
也没有哀求。我只是走到客厅的窗边,拉开了窗帘。午后的阳光照进来,
驱散了屋里的一些阴冷。我静静地站着,整理着混乱的思绪。我知道,这扇门一旦关上,
开启的,就是第二场战争。一场没有硝烟,却更加残酷的心理战。张建军父子是外敌,
我可以快刀斩乱麻。可门里那个,是我的亲生母亲。我该怎么办?妥协?跪在门外,
承认自己错了?承认自己不该揭穿骗局,不该让她丢脸?如果我这么做了,那她今天流的泪,
我今天挨的这一巴掌,就都白费了。她永远不会认识到自己的问题。下一次,
她还会遇到李建军,王建军。她还会一头扎进别人为她编织的甜蜜陷阱里,
然后把所有劝她的人,都当成仇敌。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所以,这一次,我不能退。
我拿起了她的手机,她刚刚气急败坏,扔在了茶几上。屏幕亮起,
几十个未接来电和未读微信,几乎全是亲戚们的。显然,张建军的事情,
已经在我们的亲戚圈里传开了。就在这时,一个电话又打了进来。来电显示是“二姨”。
我妈的亲妹妹,我们家最大的广播站。我知道,她一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来“关心”我妈了。我挂断了电话。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食材很丰富,很多都是我妈准备的,她原本打算,领证回来,和张建军好好庆祝一下。
我拿出几样,开始做饭。我做了三菜一汤。都是我妈平时爱吃的。番茄炒蛋,清蒸鲈鱼,
蒜蓉西兰花。还有一个玉米排骨汤。饭菜的香气,很快就飘满了整个屋子。
我把饭菜摆在餐桌上,盛了两碗米饭。然后,我端着其中一碗饭,和一盘番茄炒蛋,
走到了我妈的卧室门口。我把饭菜放在地上。然后,我轻轻敲了敲门。“妈,饭做好了,
就放在门口。”“都是你爱吃的。”“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没关系。”“但饭一定要吃,
跟谁过不去,也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想吃了,就自己开门拿。
”说完,我不再言语。我回到餐桌前,拿起筷子,开始自己吃饭。我吃得很慢,很安静。
仿佛,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家常便饭。屋子里,只有我咀嚼食物的微小声音。门那边,
我妈的哭声,停了。我知道,她在听。听着门外的一切。她在等,等我崩溃,等我求饶。
但我没有。我只是平静地,一口一口地,吃完了我自己的那份午餐。然后,我收拾碗筷,
清洗干净。做完这一切,我重新回到她的门口。地上的饭菜,纹丝未动。我蹲下身,
把已经有些凉了的饭菜端起来,倒掉。我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或者失望。我的心里,
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屋子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她不出来,
我也不再敲门。直到下午四点多。一阵急促又响亮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我通过猫眼向外看去。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多岁,体态微胖的女人。是二姨。她的身后,
还跟着几个街坊邻居,都是来看热闹的。二姨的脸上,写满了“正义”的怒火。她一边拍门,
一边扯着嗓子大喊。“开门!苏悦!你给我开门!”“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你要把**死是不是!”“我告诉你,你姐今天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大家快来评评理啊!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了!”“亲生女儿,把亲妈反锁在屋里,
不给饭吃啊!”她的声音,像一把尖刀。瞬间,就将我推向了所有邻居的对立面。
舆论的战场,从走廊,转移到了我的家门口。第二场战争,正式打响了。09猫眼里的世界,
扭曲又夸张。二姨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占据了大部分视野。她身后的邻居们,
交头接耳,对着我家大门指指点点。他们的眼神,充满了审判和好奇。
我能清晰地听到外面的声音。“就是她,把她妈气得要死要活的。”“听说一天没给饭吃了,
这是要活活饿死亲妈啊?”“太狠心了,再怎么样也是你妈啊!”“这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的,
心思怎么这么歹毒?”二姨的话,就像一颗投入池塘的石子。而邻居们的议论,
就是那不断扩散的,恶毒涟漪。他们根本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在乎真相。
他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更具戏剧性的版本。——一个冷血无情的女儿,
欺凌孤苦无依的母亲。这是多么好的,茶余饭后的谈资。我站在门后,深吸了一口气。
脸上挨的那一巴掌,仿佛又开始隐隐作痛。我知道,我一旦开门,将要面对的,
就是一场口水组成的暴风雨。但我也知道,这扇门,我必须开。退缩,
只会让他们更加得寸进尺。沉默,只会被他们当成默认。我整理了一下衣服,转动了门把手。
“咔哒。”门开了。走廊里的嘈杂声,瞬间涌了进来。二姨正举着手,准备再次砸门,
看到我突然开门,动作僵在了半空中。她愣了一秒,随即怒火更盛。“你还敢开门!
”她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子上。“苏悦,我姐姐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我没有理会她,我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口的每一个人。王阿姨也在,她站在人群后面,
脸上带着担忧和不解。其他人的脸上,则全是幸灾乐祸的“看戏”表情。我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侧过身,把大门完全敞开。我的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二姨也愣住了。
她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骂我,却被我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动作给打断了。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看着她,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二姨,
你不是说我把妈锁起来,不给她饭吃吗?”“现在门开了,你可以自己进去看。
”“看看妈是不是被我绑起来了。”“看看厨房是不是连一粒米都没有。”说完,
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坦荡,且从容。我的反应,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二姨被我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她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第一个冲了进来。
几个爱看热闹的邻居,也探头探脑地跟了进来。一进门,
他们就看到了摆在餐桌上的三菜一汤。虽然已经凉了,但看得出来,是精心准备过的。
厨房里,灶台干净,锅碗整齐,垃圾桶里,还留着中午择菜剩下的垃圾。一切,
都跟她口中说的虐待,毫不相干。二姨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她不死心,
几步冲到我妈的卧室门口,用力地拍打着房门。“姐!姐!你开门啊!我是小琴啊!
”“姐你别怕,我来给你做主了!”她一边喊,一边回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仿佛在说,
就算你做了饭又怎样,我姐不开门,就是你的错。门内,终于传来了我妈虚弱的声音。
“小琴……你让她走……我不想看见她……”“我就是死,也不想再看见这个不孝女!
”这句话,立刻又给了二姨底气。她立刻转过身,对着我和所有邻居,开始了新一轮的控诉。
“听到了吗!大家都听到了吗!”“我姐,被她逼得连门都不敢出!”“苏悦,
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她可是你亲妈!
”一个邻居也帮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