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给我的?”
迟越的语气听起来是不可置信的样子。
“当然是给你的,这里难道我还认识其他人吗?这段时间你帮了我好几次,早该谢谢你的。”
迟越呆呆地,伸出双手接过锦旗。
“都是小事,算不了什么。”
迟越参加工作三年,也不止一次收到过群众送来的锦旗。
但……好像跟这一次感觉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现在还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
“是不是小事,也得我本人说了算吧。”
小小的卷轴,握在手里,莫名觉得沉甸甸的。
“谢谢,对我来说特别珍贵,真的。”
“喜欢就好,东西送到了,我也该回去开门营业了。”
江雪一走动,迟越注意到她裤腿上的灰,想到她这一路走来怕是不容易。
于是一个大跨步追上去,“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你回去上班吧。”
两人客气的画面,落进林所长眼里。
他张口,叫迟越:“你在那儿干嘛呢?什么事儿啊?”
迟越回头,看到院子里的所长,还有来往的同事们,竟觉得手里握着的锦旗微微发热。
他低头,小声问江雪:“你介不介意,进去跟我合个影?”
江雪停住脚步,捏着包上的娃娃摇头,“当然不介意。”
经过李优的科普,她现在多少明白了,派出所和社区,有些事情是相通的。
她是为了感谢人家来的,总不好谢到一半就走。
迟越一边小心扶着江雪往里走,一边扬着笑脸跟所长说:“林所,有群众来送锦旗。”
至于送给谁的,都不用问,看迟越脸上那表情就知道。
“好好好,这位女士贵姓啊?”
林所长一直强调的就是要打好群众基础,能够得到群众认可,他这个所长自然是很高兴的。
“免贵姓江。”
林所长朝江雪伸出手,但江雪没看见。
迟越伸出手去握住,没让林所握个空,顺势道:“林所,跟我和江女士一起合个影吧。”
“合!当然得合了,去里头大厅,叫小方把照相机拿出来。”
刚开完早会,正是人最齐的时候,听见动静,大厅里来来往往的,都会看江雪一眼。
江雪看不见,但迟越看得见。
他的一颗心,就好像被人拎着了似的。
更别提,还有个说话没顾忌的所长。
他老人家张嘴就问江雪:“你这眼睛是怎么回事?生病了?”
这问题,江雪被问过没有一百次也有九十次。
就算一开始介意,也早就脱敏了。
因此,还不等迟越犹豫是打断问话还是扯开话题的时候,她就出声回答说:
“出车祸,眼睛受伤了。”
“哎呦,什么时候的事儿?真是不容易。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找我们的民警同志。”
“这个……小迟啊,你看江女士,身体不方便,还特意来给你送锦旗来,你不能辜负人民群众的这份心意,以后要再接再厉。”
听完所长这番话,迟越已经不知道自己说出口的回答是什么了。
他后悔让江雪进来了。
门口把东西接了就得了呗,他非得拉着人进来嘚瑟什么呢?
“所长……所长,小方回来了,咱们拍照吧。”
“好,拍照拍照,小江站中间。”
迟越站在江雪右手边,脑子里全是所长刚才说的话。
“不容易”、“难处”、“不方便”……
想着想着,刚才那股高兴劲,意气风发的劲,全都没了。
连举着照相机的小方都忍不住说:“越哥,你能不能笑笑?别跟谁欠你钱了一样行吗?”
好不容易结束,所长叮嘱迟越开车把江雪送回去。
“不用了。”
江雪对迟越道:“也没几步路,不用送。”
同样的路,走过一遍了,第二遍总要简单些。
再说,江雪办完了一件“大事”,轻松不少。
同样一段路,前往目的地和达成目的后往回走,感觉上是不一样的,回来的路总是觉得要短一些。
但这次,迟越坚持要送她。
因为他还有话要跟江雪说。
两人走到门口,迟越才意识到,锦旗还在他手上握着呢。
“你在这等我一下,我把东西放下,马上回来。”
“好。”
迟越一走,就把这个陌生的地方唯一一点熟悉都带走了。
恰好有人出警,从江雪身边跑过去,带出一阵风。
怕挡住人,她探手摸到身后的墙,慢慢往后挪了挪。
靠着墙,习惯性地去摸包上的娃娃,却摸了个空。
她一惊,前后都摸一遍,还是没有。
刚才合照时她还摸过的。
肯定是掉在里面了。
江雪想回去找,可她自己在这里行走尚且困难。
一个年轻女警看到江雪脸上的踌躇,主动过来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包上的娃娃好像丢在里面了,白色的,雪花形状。”
“白色雪花……我帮你找找,你到里面的椅子这坐一会儿。”
“谢谢。我在外面等就行。”
她怕迟越待会儿出来找不到她。
“不会的,就在大厅边上,越哥一出来就看到你了,还是坐会儿。”
娃娃是白色的,瓷砖也是白色的,刚才还人来人往指不定踢到哪儿去了,还真不好找。
娃娃就那么点大,江雪也猜测不好找。
她并不好意思多麻烦人家,便说:“找不到就算了。”
钟蓉摆手,“没事儿,反正你要等越哥,我顺便给你找找。”
那个娃娃,是当初江雪住院的时候,周老师的女儿带来送她的。
她说,雪化成水,经过循环变成又变成云中的水汽,早晚它会变成雪花再回来,周而复始,它还会变回美丽的样子。
可是丢了,江雪又有什么办法呢,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寻找”这个简单的动作,瞎子是没办法完成的。
座椅旁边的通道,通往办公室。
迟越放完东西出来,又被所长拉住说话。
随便应两句敷衍完,他走出来,又被张扬追上来。
“我觉得你对那个江雪关注不一般啊,你是不是喜欢人家了?”
“你有毛病?人家是群众。”
张扬翻了个白眼,“这里又没别人,还装。待会我把监控调出来,给你看看你接电话时候那个不值钱的样子呗。”
“人家眼睛不方便,来一趟不容易,我不得快点出去?”
“我就不该拉她进来,省得你们一个两个都发癫。”
迟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穿过狭窄的过道,传到空阔的大厅,传到江雪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