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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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为他放弃了我,结果他是要救赎我。我后来才知道不是他救赎了我,而是我救赎了他。

一花一太子,从九天到人间,从遗忘到相守,纵深渊在前,亦共赴晨昏。1.九天台上的风,

凛冽如刀。我站在台边,素白的裙裾被风撕扯得猎猎作响,像一只即将折翼的蝶。

台下是翻滚的云海,云隙间隐约可见下界的山川河流,而更深处,是传说中魂飞魄散的虚无。

“洛允儿!你还有何话可说?”身后传来天兵统领冷硬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审判,

“魔族奸细供认不讳,是你私通魔族,盗取天庭布防图,

致使边境三百年未破的护界大阵崩塌,三十万天兵陨落!”我缓缓回头,

目光扫过那些曾经对我含笑问好的仙子们,如今个个神色冷漠,甚至带着鄙夷。

我看到了人群中那几个熟悉的身影,是平日里与我交好的花仙,此刻却别过脸,

仿佛与我沾上半点关系都是耻辱。唯有那株伴随我千年的曼桐古树,此刻叶片簌簌作响,

似在为我鸣不平。可草木无言,如何能替我辩驳?“我没有。”我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布防图我从未接触过,更遑论私通魔族。是诬陷,

这是圈套……”“圈套?”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是负责看管布防司的玉女,

她捧着一卷染血的锦帛上前,锦帛上印着曼桐花的印记,

“这是从魔族奸细怀中搜出的布防图副本,上面除了魔族气息,便只有你的曼桐花香!

你还想狡辩?”2.我是唯一的曼桐花神,曼桐花极难成神,据说是因为什么万年古咒,

导致我们这曼桐花一脉,只有我一株成了神。我看着那锦帛上的印记,心脏猛地一缩。

那确实是她的本命花印,可她分明从未在这上面留下过气息。

除非……是有人用我的花叶炼制了仿制品,刻意栽赃。我想解释,

想说出自己昨夜见到的那个鬼鬼祟祟的黑影,想指出玉女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可张开嘴,

却发现所有话语都被堵在喉咙里。没有人信我,在“铁证”面前,任何辩解都成了欲盖弥彰。

“太子殿下呢?”我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白玄辰在哪?

他会信我……”话音未落,便有人嗤笑出声:“太子殿下?

他此刻怕是在为边境战事焦头烂额,哪有功夫管你这叛徒的死活?洛允儿,

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死了这条心……我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白玄辰的脸。

那个清冷矜贵的天庭太子,总是板着脸,却会在我生辰时,

悄悄送来一瓶能让曼桐花开得更盛的仙露;会在我修炼出岔时,

不动声色地替她挡下反噬;会在月下对我许诺,待我修满万年,便向天帝请旨,

立我为太子妃。那些温柔,难道都是假的吗?风更烈了,吹得我几乎站立不稳。

天兵统领上前一步,语气冰冷:“洛允儿,念你曾为天庭司花有功,自行了断,

尚可保留一丝仙魂。若要我们动手……”“不必了。”我睁开眼,

眼底的绝望已化作一片死寂。我最后看了一眼那株曼桐古树,看了一眼云雾深处的大殿,

仿佛要将这三界的一切都刻进魂魄里。“我洛允儿,以曼桐花神之名起誓,若有来生,

必让今日诬陷我者,血债血偿!”话音落,我转身,像一片凋零的花瓣,纵身跃下了九天台。

素白的裙裾在云海中一闪,便被无尽的黑暗吞噬。“不——!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从九天台入口传来,震得所有人耳膜发痛。3.白玄辰一身银甲染血,

发丝凌乱,显然是从边境战场赶回来的,他甚至来不及换下战袍,便疯了一般冲向台边。

可终究是晚了一步,他只看到那抹素白消失在云深处,连一片衣角都没抓住。“谁让她跳的?

!”白玄辰猛地回头,那双总是淡漠的凤眸此刻赤红如血,

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在场所有仙僚都忍不住颤抖,“谁给你们的胆子,动本殿的人?!

”天兵统领被他吓得腿一软,结结巴巴地说:“太、太子殿下,洛允儿私通魔族,

证据确凿……”“证据?”白玄辰一把夺过那卷锦帛,指尖拂过上面的花印,

眼中瞬间燃起怒火,“这是仿品!用曼桐花瓣混合魔气炼制的伪证!你们这群废物,

连真假都分不清吗?!”他看向那个玉女,眼神冷得像冰:“是你发现的?

昨夜布防司值守的,也是你?”玉女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饶命!

不是我……是、是魔族逼我的!他们抓了我妹妹……”真相昭然若揭,可那个被诬陷的人,

已经不在了。4.白玄辰的目光重新投向九天台下的云海,那里深不见底,

是连仙魂都能碾碎的禁忌之地。他想起临行前,洛允儿拉着他的衣袖,笑着说:“玄辰,

等你回来,我的曼桐该开花了,到时候我酿花蜜给你喝。”他还答应了她,

说回来就带她去看极北之地的极光。可现在,花还没开,人已不在。

“允儿……”白玄辰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他缓缓走向台边,

银甲上的血迹滴落在白玉台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太子殿下,不可!

”有仙僚想要阻止,“九天台下是虚无之境,跳下去会魂飞魄散的!”白玄辰没有回头,

他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仿佛在看着什么珍宝。“她一个人,会怕的。”他纵身一跃,

银甲在阳光下划过一道耀眼的光,紧随那抹素白之后,坠入了无尽的黑暗。九天台上,

只余下那株曼桐古树,叶片狂乱地抖动,最终,缓缓落下一片带着露珠的叶子,

像是一滴无声的泪。云海依旧翻滚,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而那深不见底的虚无之境里,

两道身影在黑暗中靠近,指尖相触的瞬间,仿佛点亮了整个宇宙。“玄辰……”“我在。

”5.我叫三七,是青云门药庐里的丫头。药庐的日子是苦的,天不亮就要起来捣药,

石杵撞在青石臼里,笃笃的声响能惊飞檐下的燕子。正午的日头最毒时,

得蹲在药田埂上拔草,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滴进泥土里,瞬间就没了影。可我总觉得,

比起在山下那户人家当牛做马的日子,这里已经是天上了。至少赵长老心善,

从不让我们饿着,药庐里的师兄师姐们,也多半是温和的。6.我第一次见到洛辰,

就是在药田边。那天我正费力地拔一株缠着灵草的野藤,那藤子韧劲十足,

我拽得脸红脖子粗,指尖被勒出几道红痕。忽然有只手伸过来,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捻,

那野藤就断了。“这是‘锁灵藤’,靠蛮力拔不断的。”我抬头,撞进一双清亮的眼睛里。

少年穿着青云门的弟子服,月白的袍子洗得有些发白,却浆洗得笔挺。

他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动了动,嘴角带着点浅浅的笑意,像是山间最干净的溪涧。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洛辰,是赵长老座下的弟子。听说他资质不算顶好,

修行进度总比同门慢些,可他性子温吞,做事却极认真,连药庐的师兄都说,

洛辰师弟煎的药,火候总比旁人拿捏得准。7.自那以后,洛辰总爱往药庐跑。

有时是替赵长老来取药,有时是借着帮忙的由头,蹲在药田边看**活。他话不多,

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偶尔开口,也是提醒我哪株药草该浇水了,哪片叶子生了虫。

有一回我捣药时不小心被石杵砸了手指,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正好进来,

见状二话不说就拉过我的手,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点清凉的药膏,

小心翼翼地涂在我红肿的指头上。“这是我自己炼的‘凝肌膏’,治外伤很管用。

”他的指尖有些凉,触碰到我皮肤时,我心里像有只小兔子乱撞,扑通扑通的,连疼都忘了。

我讷讷地说了声“谢谢”,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发红,

转身去帮我收拾散落的药草了。8.药庐的冬天格外冷,

尤其是要去后山的寒潭边采“冰魄莲”。那莲花开在潭水中央的冰岩上,周遭寒气逼人,

寻常人靠近半步就会冻得发抖。那天轮到我和另一个师姐去采,师姐不小心脚下一滑,

半个身子栽进了寒潭里。我吓得魂都没了,伸手去拉,却被她带得也往下掉。就在这时,

一道白影闪过,洛辰不知从哪冒出来,一把将我们俩都拉了上来。他自己却没站稳,

半个膝盖磕在冰岩上,渗出血来,染红了月白的袍子。可他只皱了皱眉,先问我们有没有事,

见我和师姐都只是受了些惊吓,才松了口气。9.回去的路上,我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

心里堵得慌。我从怀里摸出他之前给我的凝肌膏,递过去:“洛辰师兄,擦擦吧。

”他回头看我,笑了笑:“没事,小伤。”“不行,会冻坏的。

”我固执地把瓷瓶往他手里塞,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两人都愣了一下。他的手很烫,

像是揣了个小暖炉。他最终还是接了,低着头慢慢涂药膏,阳光落在他发顶,

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我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洛辰的修行总遇瓶颈,

有时会一个人坐在药庐后的老槐树下发呆。我知道他心里急,却帮不上什么忙,

只能每次他来的时候,偷偷在他的药碗里多加几颗“凝神果”。那果子是药庐里最补灵气的,

我攒了好久才攒下一小袋。他喝药时尝到甜味,疑惑地看我,我只装作不知道,

低头去收拾药碾子。有天夜里我起夜,看见他还在槐树下打坐,周身灵气忽明忽暗,

显然是入了岔。我吓得不敢出声,却又放心不下,就在不远处的石阶上坐着,守了他一夜。

10.天快亮时,他终于收了功,看见我,惊讶地问:“三七,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起得早,想看看药草有没有冻着。”我撒谎时脸发烫,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却忽然笑了,声音很轻:“谢谢你。”我愣了愣:“谢我什么?”“没什么。”他说,

“就是觉得,有你在,好像什么难事都能过去。”我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低着头,

看见自己的影子和他的影子在月光下挨得很近,仿佛快要融在一起。开春的时候,宗门大比,

洛辰要参加。他为此准备了很久,每天天不亮就去演武场练剑,回来时总是一身汗,

衣服能拧出水来。我每天都给他准备好干净的布巾和凉茶,看着他咕咚咕咚喝下,

心里又骄傲又心疼。11.大比那天,他对上的是个修为比他高的师兄,打得很吃力,

好几次都差点被对方的剑伤到。我站在台下,手心捏得全是汗,比他还紧张。最后关头,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避开对方的剑招,反手一剑挑落了对方的佩剑。全场都在欢呼,

他却越过人群,朝着我的方向看过来,笑得像个孩子。那一刻,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

我忽然觉得,这世间再没有比他更好看的人了。大比结束后,他在药庐后的槐树下找到我。

晚风吹拂,带着药草的清香,他看着我,眼神认真得让我心慌。“三七,”他开口,

声音有些发紧,“我知道我资质不算好,修行也慢,可我……”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

“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你愿意吗?”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不是难过,是高兴。

我用力点头,哽咽着说:“我愿意。”他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伸手轻轻擦掉我的眼泪。

他的指尖还是那么凉,可我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那天的月色很好,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为我们鼓掌。我不知道什么前世今生,也不懂什么命中注定,

我只知道,从遇见洛辰的那天起,药庐的苦日子里,就多了许多甜。

12.药杵撞击石臼的笃笃声里,我正低头碾着新采的“醒神草”,

忽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得抬头。洛辰提着月白的衣袍,快步冲入药庐,额角还带着薄汗,

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光。“三七!三七!”他手里紧紧攥着个东西,藏在袖中,

神秘兮兮地凑到我面前,“你猜我得了什么?”我放下石杵,指尖还沾着草屑,

笑着看他:“看你这模样,定是得了好东西。是赵长老赏了新的功法?

还是炼出了什么厉害的法器?”他却摇头,从袖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个巴掌大的铜塔,

塔身刻满细密的纹路,流转着淡淡的灵光。“是这个!通天塔!据说能聚天地灵气,

助修士突破瓶颈,哪怕是资质平庸的人,也能靠着它一日千里,成为真正的天才!

”我看着那铜塔,又看向洛辰眼里的憧憬,心里像被温水浸过,又暖又软。

这些年他总因修行进度慢而暗自懊恼,夜里在槐树下打坐的身影,如今有了这通天塔,

他再也不用被人说“资质平平”了。“太好了!”我抓起他的手,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

那是常年练剑、制药磨出来的,“这样一来,你定能成为青云门最厉害的弟子。

”他反手握紧我的手,笑得眉眼弯弯:“等我成了天才,就去求门主和赵长老,

风风光光地娶你,再也不让人说你只是个药庐丫头。”我的脸一下子红了,抽回手去擦石臼,

耳朵却烫得厉害。那时我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欢喜,丝毫没察觉,这通天塔带来的,除了机遇,

还有看不见的暗流。13.洛辰的修为果然一日千里。往日里要练上半个月才能掌握的剑招,

如今三日便能融会贯通;连赵长老都惊叹的“聚灵阵”,他只看了一遍图谱就摆得有模有样。

不出半年,“洛辰”这个名字便在青云门传开了,人人都说赵长老捡了个被埋没的璞玉,

假以时日,定能成为宗门栋梁。可随之而来的,还有些不那么好的声音。“听说了吗?

洛辰师弟现在可是门主的红人,连沈瑶瑶师姐都对他另眼相看呢。”“是啊,

沈师姐是门主千金,天赋卓绝,与洛辰师弟站在一起,

真是天造地设……”这些话像细小的针,扎在我心上。我见过沈瑶瑶,一身绯红劲装,

腰悬玉佩,站在演武场中央时,像朵骄傲的凤凰花。她看洛辰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那是我从未有过的张扬。我安慰自己,洛辰心里是有我的。他还是会每天来药庐,

只是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有时是匆匆取了药就走,

说要去练新的功法;有时会皱着眉说沈师姐又来指点他修行,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14.直到那天,沈瑶瑶亲自来了药庐。她站在药田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里拔草的我,

朱唇轻启,声音像淬了冰:“你就是三七?”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点头:“是。

”“洛辰现在是宗门重点培养的弟子,将来的道侣,也该是能与他并肩的人。

”她把玩着腰间的玉佩,眼神轻蔑,“你一个药庐丫头,配不上他。”我的心猛地一沉,

却还是挺直了脊背:“洛辰说过,他要娶我。”沈瑶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嗤笑一声:“他现在是没看清形势。等他成了仙尊,难道还要带着你这个拖油瓶?

”她话锋一转,忽然凑近我,压低声音,“我知道你修炼遇到了瓶颈,

卡在炼气三层很久了吧?”我愣了一下,她怎么会知道?“后山三百里外有个‘寒月窟’,

里面长着株‘雪莲子’,是突破境界的神药引。”她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算计,

“只要你能拿到它,或许还有机会跟上洛辰的脚步。不过……”她顿了顿,笑得残忍,

“那洞窟里有千年寒蛟守着,进去的人,还从没出来过。”我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

心里一片冰凉。她哪里是在指点我,分明是想让我死在寒月窟里。可“雪莲子”三个字,

却像磁石一样吸着我的心。我确实卡在炼气三层很久了,灵力总是滞滞不通。

若是能拿到它……或许我真的能变强,能配得上那个越来越耀眼的洛辰。哪怕知道是陷阱,

我还是想去试试。15.我没告诉洛辰,只说要去后山采些稀有的药草。他当时正在练剑,

闻言只叮嘱我早点回来,别贪玩,目光里满是对新功法的专注。寒月窟比我想象的更凶险。

洞口被厚厚的冰层覆盖,寒气顺着裤脚往上钻,冻得我指尖发麻。洞里漆黑一片,

只有壁缝里渗进的月光,映出满地的白骨,那是先前试图取药的修士留下的。越往里走,

寒气越重,隐约能听到水潭里传来蛟蛇吐信的嘶嘶声。我握紧了洛辰给我的那把小匕首,

一步一步挪到水潭边,果然看见潭中央的冰岩上,长着一株通体雪白的植物,

花苞上凝结着晶莹的冰珠,正是雪莲子。可潭水里,一条水桶粗的寒蛟正盘旋着,

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我屏住呼吸,正想找机会绕过去,寒蛟却猛地睁开了眼睛,

幽绿的瞳孔锁定了我,张开嘴就朝我扑来!我吓得转身就跑,却被地上的白骨绊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