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葬礼重逢“顾言先生的告别仪式,现在开始。”司仪低沉肃穆的嗓音落下,
肃穆感瞬间压满整间灵堂。苏念指尖死死攥着手里的白菊,指节绷得泛白。三年光阴,
她原以为早把爱恨伤痛熬得淡了,可双脚刚踏进告别厅,心脏猛地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钝意密密麻麻往心口钻。疼,依旧刻骨。她敛住翻涌的情绪,深吸一口气,
抬手推开了沉重的厅门。黑幔挽幛垂落两侧,满室白菊层层簇拥着中央的漆黑棺椁。
檀香混着鲜花冷涩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沉得让人呼吸发紧。苏念的视线穿透人群,
直直落向那帧悬挂的黑白遗像。照片上的男人眉目清俊,笑意浅淡,眼底温柔如故。是顾言。
她爱了七年,相守两年,却在三年前,被一场意外生生隔开生死的丈夫。
耳边萦绕着宾客压抑的啜泣,苏念立在原地,像一具被抽走魂魄的空壳。下一瞬,
她的目光骤然定格在棺椁旁那个挺拔的背影身上。男人一身笔挺黑西装,正微微俯身,
专心整理棺中“遗体”的遗容。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动作极轻,
温柔得好似在呵护易碎的稀世珍宝。这双手,她刻在骨血里都忘不掉。曾为她戴上婚戒,
许下余生诺言;曾在她高烧难退的深夜,一遍遍替她冷敷额头;曾在她梦魇惊醒时,
紧紧将她拥入怀中,轻声安抚“我在”。刹那间,苏念浑身血液彻底僵冷。
侧颜轮廓、垂落眼睫、高挺鼻梁……每一处都重合得要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顾老师,
该您上前致辞了。”助理恭敬躬身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碎满室沉寂。男人淡淡应了声“嗯”,
缓缓抬头。灯光落满他眉眼,褪去年少温和,只剩淬过风霜的冷锐沉静,
气场迫得全场权贵纷纷躬身致意,一声声“顾老师”恭敬朝拜,如敬神明。
苏念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撞进他那双深邃眼眸里。视线短暂交汇,不过转瞬,
轻得像风拂湖面,连涟漪都未曾留下,便漠然移开。顾念看向棺中“自己”,薄唇轻启,
语调平稳无波,像在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感谢诸位前来送别顾言。他此生所求不多,
唯愿走得体面,落个清净尊严。”字字平淡,句句诛心。苏念指甲掐进掌心,痛感分明,
只剩荒诞的眩晕——台上这个正在给自己念悼词、被众人敬畏追捧、活生生站在眼前的男人,
是三年前官宣意外身亡、连最后一面都没让她见的前夫,顾言。她恍惚退到墙边,浑身发颤。
旁人投来担忧目光,她勉强摇头扯出笑意说没事,声音却控制不住发抖。
眼底一幕幕闪过三年前的画面:噩耗传来时她崩溃大闹警局、医院、顾家,
跪在顾家门前哀求真相,最后只等来一句意外身亡、尸骨火化,连遗容都无缘得见。
父亲劝她识人不清,说顾言接近她全是算计布局;顾家抹掉所有痕迹,把她隔绝在外。
后来顾承温柔出现,步步陪伴劝慰,借着家族施压与温情攻势,哄得心力交瘁的她点头改嫁。
这三年夜里,她次次被噩梦困住,梦里顾言满身血色质问她为何不信、为何改嫁,
她从未真正放下过半分。一道阴影忽然笼罩下来。顾言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前,近在咫尺,
垂眸看她时眼底平静如死水,无惊讶,无纠葛,全然是对待陌生宾客的疏离礼貌。
“多谢前来吊唁,仪式将近尾声,请移步休息区。”客套话音落下,
堵在苏念喉间的名字反复翻滚,顾言二字终究死死咽了回去。他淡淡一瞥,
转瞬转身应酬旁人,利落干脆。眼泪终于砸落下来。她莫名红了眼眶,
心头酸涩泛滥——他好像瘦了,肩背更显挺拔,周身却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冷寂疏离,这三年,
他到底熬了多少苦?“念念。”温和嗓音自身后响起,苏念慌忙拭去泪水回头。
顾承端着香槟立在身后,笑意得体,伸手自然揽住她的肩膀,指尖力道微沉,眼底毫无暖意,
藏着细碎阴翳。“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发呆?脸色这么差,不舒服?”苏念浑身僵硬,
本能抵触这份触碰,低声敷衍:“厅里太闷,有点喘不过气。”“我陪你出去透风。
”顾承顺势揽着她往外走,动作亲昵刺眼。走着走着,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骤然锁在她身上。
苏念下意识回头,正对上不远处顾言的目光。他看的从来不是她,
是顾承揽在她肩头的那只手。须臾之间,她清清楚楚看见顾言瞳孔猛地一缩,
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戾气与恨意,快得稍纵即逝。再抬眼时,他已然端起酒杯浅抿,
姿态从容优雅,唯有收紧泛白的指节、绷死的下颌线,泄露出他隐忍到极致的情绪。“顾总。
”顾言迈步上前,语调冷得像冰碴,字字带刺,“好久不见,舍弟这场葬礼,
劳烦顾总大驾光临。”顾承笑意僵瞬即逝,
松开苏念伸手欲握手寒暄:“顾老师手艺冠绝全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顾言垂眸扫过那只手,视而不见,径直擦肩而过,只留下冰冷二字:“告辞。
”空气瞬间凝滞,场面尴尬死寂。苏念心头狂跳,瞬间顿悟——他认得顾承,他恨顾承,
他什么都知道!三年前那场意外,从头到尾都是骗局!“走了。”顾承重新扣住她的肩膀,
力道加重几分,温柔嗓音裹着威慑,“仪式结束,该回去了。”苏念抬眼撞进他眼底,
才后知后觉看清,这三年伪装的温情底下,藏着多么深的算计与阴冷。她心口发寒,
低声应下,思绪却乱成一团麻。顾言活着,成了顶级入殓师,亲自操办自己的葬礼,
蛰伏三年归来复仇。那他会不会也以为,当年是她变心背叛,是她亲手推开了他?
走廊空旷寂静,脚步声回声阵阵。苏念望着顾言消失在拐角的背影,脚步顿住,
刚萌生追上去的念头,就被顾承的声音拦下。“你在胡思乱想什么?”他站在阴影里,
脸色晦暗不明。苏念抿唇迟疑,轻声试探:“那个顾老师……他也姓顾,
是不是和顾家本家有关系?”沉默蔓延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片刻后顾承握住她的手,
温柔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不过是个手艺好的入殓师罢了,和你毫无瓜葛,别多想。
上车了。”苏念不再追问,心底却有沉睡的真相,缓缓裂开一道缝隙。坐车返程途中,
窗外霓虹飞速倒退,光影斑驳晃得人心神不宁。手机忽然震动,
一条陌生短信弹了出来:【苏**,方便聊聊吗?】【关乎顾言,
关乎三年前所有被掩埋的真相。】苏念指尖瞬间发抖,攥紧手机连忙回复,
对话框敲字都磕磕绊绊。等消息跳转的几秒,每一秒都熬得心焦。
很快对方回信落款直白刺眼:【明天下午三点,城西永安殡仪馆,我等你。——顾言】是他,
真的是他约她见面。彻夜无眠,苏念躺在床上,身旁顾承呼吸均匀睡得安稳,
她却睁着眼等到天光微亮。反复盯着那条短信,心绪纷乱如麻。他愿见她,是想问罪,
是坦白,还是早已两不相认?不管结局多残酷,她一定要赴约,要亲口问一句,这三年,
你过得好不好?夜色深沉,城市另一端的落地窗旁。顾言静立俯瞰万家灯火,
指尖摩挲着屏幕上苏念那个“好”字,眼底爱恨翻涌交织,寒意与温柔撕扯不休。“念念。
”他低声呢喃,嗓音沙哑破碎,“三年隐忍蛰伏,我回来只为复仇清算,护你周全。
”“可若真相揭开那天,你知道当年推开你、瞒住一切的人是我……”他闭上眼,
心口钝痛蔓延。“别恨我,太难熬。”第2章故人相见白菊冷香混着檀木沉味,
死死裹住整间殡仪馆告别厅,压得人胸口发闷。苏念一身素黑丧服立在人群边缘,
脸色本就苍白,此刻更透着几分病态的虚。棺里躺的是顾家远房长辈,
她连对方眉眼都记不清,只能机械跟着鞠躬、献花、客套慰问。心底一万个不想来。
可顾承一句顾家全员必须到场,她半分反驳余地都没有。自打踏进这扇门,
她右眼皮就突突直跳,细碎的不安像根尖针,反反复复扎在心口软处。错觉罢了。
她暗自安抚自己。人群渐渐散去,苏念刚要抬脚跟上顾承,
余光猝不及防扫过告别厅侧门——一道利落黑影像掠影般一闪而过。
那个背影……苏念脚步猛地钉在原地。肩背挺拔笔直,周身裹着生人勿近的孤傲,
一身殡仪馆黑工装打扮,偏偏路过之处,所有人下意识侧身让路。不是惧怕凶狠,
是他骨子里透出的清冷疏离,根本不属于这世俗热闹场。心跳骤然漏跳半拍。
她说不清为何紧盯不放,更说不清心底那点荒唐预感——怎么会这么像他?不可能的。
顾言已经死了三年。“念念,发什么呆?”顾承温和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瞬间拉回她涣散的神智。苏念低头掩去眼底慌乱,轻声敷衍:“没什么,就是有点闷。
”长睫垂落,在脸颊投下浅影,藏住翻涌的心绪。顾承没再多问,伸手自然揽住她肩头,
指尖力道微沉:“走了,我送你回去。”苏念应声,脚却像灌了铅挪不动分毫。
她忍不住回头再望一眼侧门方向,那道黑影早已彻底消失不见。是普通工作人员而已。
她一遍遍自我催眠,心跳却越来越急,急得快要喘不上气。穿过冗长冷寂的走廊,
苏念脚步越走越慢,最终在停车场入口硬生生停住。“顾承,”她声音发涩,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透透气。”顾承眉头微蹙转瞬舒展,依旧是那副温润假面:“好,
我让司机在门口等你。”说完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吻。苏念没躲,视线越过他肩头,
直直撞向停车场深处——那里停着一辆哑光黑轿车,车边立着个穿黑工装的男人,
正低头翻看手机。苏念心口猛地一缩,攥紧手心。距离太远看不清眉眼,
只辨得清修长挺拔的轮廓,还有那双骨节分明、好看得过分的手。而下一秒,她瞳孔骤震。
男人左手无名指指腹,一道深浅刺眼的旧烫伤疤,赫然入目。苏念呼吸瞬间卡死,
什么都顾不上了,踩着高跟鞋疯了似的朝停车场狂奔,鞋跟磕在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黑色轿车还在原地,男人已经拉开车门落座,正要打火启动。苏念冲过去直直挡在车头,
双手撑在滚烫引擎盖上,胸口剧烈起伏喘息不止。车窗缓缓降下。
一张清俊冷冽的脸撞入眼底,轮廓五官还是当年模样,却消瘦凌厉许多。眼尾微挑,
眸光却冻得像寒冬深湖,不起半分波澜,陌生又遥远。像见了从坟里爬出来的亡魂。
“……顾言?”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破碎又嘶哑。男人缄默不语,静静凝着她,
眼神淡得没有一丝情绪。苏念指尖掐得泛白,泪意瞬间翻涌:“你没死?
三年……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不在了?我熬了多少个日夜——”话堵在喉咙,再也说不下去,
热泪砸落,一颗颗滴在漆黑引擎盖上。顾言面色分毫未变,视线淡淡掠过她脸,
转向她身后不远处,薄唇轻启,字句淬着凉意:“苏**。”礼貌,疏离,字字像钝刀割心。
“我们早就离婚了。”话音顿住,眼底漫起一抹浅讽:“您丈夫,还在等您。
”苏念浑身僵住。苏**。多么生分的称呼。从前他唤她念念,深夜发消息道晚安,
耳边低诉相思缠绵;如今一口一个苏**,生生把两人划成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她强忍泪水站直身子,绕到驾驶窗边,隔窗与他对视,拼命想在那双冷眸里寻到半分旧温,
终究一无所获。“你为什么假死?”她哑声追问,“三年杳无音信,为什么从来不找我?
”顾言垂眸沉默两秒,目光扫过她苍白眉眼,语气平淡漠然:“三年前签离婚协议那天,
不就已经把一切定义清楚了?”苏念脑子轰然一响。三年前……她被父亲锁在家中,
被顾承步步紧逼,被逼着签下名字的那一天。她哭到昏厥,
耳边全是父亲冰冷的告诫——顾言已经死了,你守寡没用;还有顾承接过协议书时,
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笑意。她是被逼的,从来不是自愿。“定义什么?”她声音发颤,
“我根本不清楚当年到底怎么回事!”顾言抬左手搭在方向盘上,
那道旧烫伤疤在日光下愈发醒目狰狞。苏念猛地怔住,如遭雷击。这道疤,
她一辈子都忘不掉。是三年前她母亲拿烟头狠狠烫上去的!那时顾言卑微跪在苏家客厅,
苏夫人居高临下冷笑羞辱,扬言给他教训,让他认清身份不配肖想她。她被锁在房内,
冲出来时一切早已无法挽回,只看见他手背溃烂红肿,换药时咬牙硬扛一声不吭。
她以为伤口早就愈合了,没想到这道疤竟留到现在,陈旧深刻,像永不结痂的执念。
“认出来了?”顾言淡淡开口,自嘲扯了扯嘴角,“这道疤,是令堂亲手赏我的。”令堂。
苏**,令堂。句句敬语,字字隔阂,针针扎进她心口血肉里。“苏**莫非忘了?
”他抬眼,眸光冷彻,“当年你落笔签字,说得清清楚楚——你我恩断义绝,此生再无瓜葛。
”苏念脸色刹那惨白如纸。她真的说过这话吗?那天的记忆混乱又崩溃,
她被家里人逼迫控制,神志恍惚,连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记不清,
怎么可能狠心说恩断义绝?“我没有……”她嗓子干涩发疼,几乎发不出声,
“我从来没说过这种话!”顾言静静看着她,似水无波:“有没有说过,现在还重要吗?
”是啊,重要吗?三年前她护不住他,
三年后她站在顾承身侧;中间隔着假死骗局、一纸离婚、一场再嫁,横亘千山万水,
早就回不去了。“顾言——”她还想解释,身后脚步声急促逼近。“念念。
”顾承的声音落下,裹挟着显而易见的不悦。苏念回头,见他缓步走来,
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意,眼底却藏着阴翳冷光。他上前伸手扣住她肩头,
力道收紧:“乱跑什么,所有人都在等你。”视线越过苏念,落向驾驶座的顾言,
语气客套拿捏:“这位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顾言懒怠应声,淡淡瞥他一眼,
像看无关紧要的跳梁小丑。顾承笑意僵了瞬,很快掩去:“既然在岗,
就该各司其职帮忙泊车,麻烦让让,我夫人该走了。”肩头桎梏越来越紧,苏念下意识想挣,
却根本挣不开。这时,顾言终于开口,声轻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顾总,您夫人,
正在跟我说话。”空气瞬间凝滞,周遭宾客纷纷侧目窃语。顾承脸色猛地铁青,
眼底戾气压不住翻涌。顾言浑然不在意,径直打火踩油门,黑色轿车缓缓起步擦过她身侧。
苏念踩着高跟鞋追两步,根本跟不上车速,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子驶离停车场,
拐入转角消失不见。“苏念。”顾承压着嗓音阴恻恻发问,“你认识他?”她垂头不语,
热泪无声滚落。车窗升起前最后三秒,她清清楚楚撞上顾言望过来的眼神——隐忍、痛苦,
冰封之下还藏着未灭的爱意纠葛。他没忘。他根本没放下。苏念抬手抚上手腕内侧,
那里藏着她十八岁偷偷纹的小字:GY,是顾言的名字缩写。三年风雨,纹路从未褪色,
一如心底的人,从未真正走远。殡仪馆钟声沉闷敲响,一声接一声,送亡魂上路,
也敲碎她紧绷的心防。她蹲下身捂住脸,哭得浑身发抖。三年牵挂,三年执念,
三年以为天人永隔,原来他一直活着,却揣着恨意冷眼旁观。顾承耐性耗尽,
上前不由分说揽住她腰,半拖半架将她带离停车场,寒意裹着胁迫死死缠上她。入夜,
主卧死寂。苏念睁着眼躺到天明,身侧顾承呼吸匀净熟睡,她却毫无睡意。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明天下午三点,城西永安殡仪馆。
想知道三年前全部真相,就独自来。】苏念猛地坐起身,指尖攥得手机发烫。是顾言,
一定是他。原来当年的事,藏着她根本不知道的隐情;原来他眼底的恨里,还裹着别的苦衷。
月光落上她手腕的GY纹身,新旧伤疤叠在一起,刺得眼眶发酸。她闭眼落泪,
心底早有答案——明天,哪怕奔赴深渊,她也要赴约。哪怕他恨她入骨,
她也要亲口问一句:这三年,你有没有哪怕一瞬,想起过我?
第3章三年前的真相【三年前】十一月的暴雨倾盆砸落,噼里啪啦撞在玻璃窗上,
寒意顺着缝隙钻满全屋。苏念僵在卧室门口,双脚像被焊死在地,浑身血液几乎凝住。
凌乱褶皱的床单中央,今日刚和她签完离婚协议的顾言闭目躺着,
身侧还依偎着一个长发遮脸的陌生女人,画面刺眼得剜心。“看清楚了?
”母亲的声音冷淬刺骨,混着雨声压过来,“这就是你不顾一切非要嫁的男人。
”苏念喉头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床头矮柜上摆着一张照片,定格的正是眼前这不堪一幕,
边角反复摩挲得微微卷起,显然早被人刻意拿捏算计。母亲强硬将笔塞进她掌心,
力道攥得她指头发疼:“签字。”“我……”“苏念!”母亲陡然拔高声调,戾气翻涌,
“你还痴心妄想什么?这种烂人,值得你赔上自己一辈子?”卧室死寂无声,
床上女人纹丝不动,顾言双目紧闭,不知是真睡还是刻意装沉默。雨声喧嚣,
敲得人心神俱裂,苏念站得四肢发麻,浑浑噩噩分不清虚实真假。骤然间,
门外掀起一阵纷乱动静。一道沙哑破碎、像揉满砂砾的男声艰难传来,
带着濒死的哀求:“念念……让我见你一面……求你……”是顾言!可他明明躺在床上!
苏念猛地转头,心神大乱。母亲漠然冷喝一声:“开门。”门缝被推开一线,廊灯昏暗昏沉,
光影里映出狼狈至极的身影——顾言跪在地毯上,双臂被人死死反剪身后,脸庞浮肿青紫,
嘴角淌着刺目的血痕。“念念。”他红着眼望向她,眼底全是慌乱与急切,“照片是假的!
床上的人是顾承安排的圈套!我从来没有背叛你,半分都没有!”“够了。”母亲厉声打断,
不耐至极,“顾言,别演这场苦肉计了。你是顾家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接近念念,
本就是为了蚕食苏家、争抢家产!事到如今,还想拖垮我女儿?
”“苏夫人……”顾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卑微又绝望,“您到底要怎样才肯信我?
”“信你?”母亲冷笑出声,笑声在雨夜格外尖利刺耳,“念念父亲临终再三叮嘱,
让我提防顾家所有人,尤其提防你!我一时心软糊涂,成全你们,
换来的就是你算计苏家、背德出轨?”她步步上前,居高临下睨着跪地的顾言,
字字诛心:“你挪用苏家公款做账洗白,证据早就攥在我们手里!苏家,绝不养你这种蛀虫。
”顾言拼命摇头,眼底血色翻涌:“账目我一概不知!我从没碰过苏家半分钱财!”“不知?
”母亲弯腰摸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烟雾缭绕间满眼阴狠,“顾言,
聪明人最懂证据确凿。照片、账册桩桩做实,你现在唯一的退路,就是放手,别再拖累念念。
”“我不放。”顾言语气极轻,却咬着牙字字铿锵,“我死都不会和苏念离婚。
”母亲静静看他片刻,忽而勾出一抹凉薄的笑。下一秒,燃着明火的烟头,
狠狠摁在了顾言的手背上。“嘶——”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顾言浑身剧烈颤抖,
唇瓣死死咬紧,硬是半声痛哼都没溢出,只憋得嘴角血迹愈发浓重。“你不放,我便帮你放。
”母亲松开手,烟头落地碾碎,转头厉喝苏念,“签字!”“不……”苏念声音细若蚊蚋,
几乎被雨声吞没,“妈,他不是……”“你还敢替他辩解?
”母亲反手一巴掌狠狠甩在她脸上。**辣的痛感瞬间炸开半边脸颊,苏念捂着脸,
热泪终于失控滚落。她心里清清楚楚,照片是伪造的,这全是顾承布下的阴谋,
顾言绝不可能负她。可眼前假象刺眼,家人逼迫如山,她看着掌心的笔,
看着床上静默的女人,心智摇摇欲坠。“念念!别签!求你听我解释!别放弃我!
”门外顾言的哭喊绝望撕扯,越来越近,又很快被拖拽着渐行渐远。苏念闭着眼,
颤抖落笔签下姓名。笔尖触纸的刹那,心口像是被生生剜空一块,浑身力气尽数抽离。
她不知道,门外的顾言正被人围殴拳打脚踢,肋骨硬生生断了三根,
疼得昏厥在地;她不知道,这场逼迫,会彻底隔断两人余生羁绊;她更不知道,往后经年,
再见已是物是人非。【三年前·三个月后】离婚后的日子,是一场熬不尽的寒夜噩梦。
苏念把自己锁在房内,不吃不喝枯坐三天三夜。第四天,母亲直接派人撬门,
强硬将她拖拽出来。“看看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母亲满眼恨铁不成钢,
“离了婚还盼着顾言回来?痴心妄想!”苏念麻木不语,眼底一片死寂。母亲语气骤然沉落,
砸下致命一句:“顾言死了。”苏念猛地抬眼,瞳孔骤缩。“离婚没多久就出了车祸,
酒驾撞穿隔离带,当场尸骨焦烂认不出,最后全靠DNA比对才确认身份。”她僵了许久,
忽而自嘲轻笑:“你骗我。”“我没骗你,顾家葬礼都办完了,你是前妻,不必露面掺和。
”“我不去。”苏念声线平静得诡异,转身关门落锁。窗外暖阳和煦,暖不透她半分心寒。
她不信顾言会死,不信他会食言抛下自己。可一日日熬过去,
三月、一年、两年……他始终杳无音信。心底的执念慢慢坍塌,
最后只剩冰凉自嘲——他大抵,是真的恨她了。恨她危难之际没信他,
恨她落笔签字弃他而去,恨她亲手斩断两人所有退路。
【三年前·苏念的婚礼】城西圣玛丽教堂,红绸肃穆,烛火摇曳。
苏念身着雪白婚纱**休息室,妆容精致如画,眼底却毫无半分光亮,
像一具失去灵魂的瓷娃娃。“苏**,时辰到了,顾先生催您入场。”助理低声提醒。
她默然起身,提起沉重裙摆缓步走出。红毯绵长铺至祭台尽头,顾立身姿挺拔立在台上,
笑意温雅得体,是外人眼中良配模样。走到半途,苏念脚步骤然顿住。角落阴影里,
一道戴墨镜的灰风衣身影静静伫立,目光沉沉锁着她,孤绝又落寞。是陆子衍,
顾言最好的兄弟。当年订婚宴上,他还笑着拍肩打趣,护着她这个嫂子;传闻顾言出事後,
他早已远赴他乡,再无音讯,怎会突然现身婚礼?“念念,过来。”祭台上顾承温声呼唤,
拉回她飘忽心神。苏念压下纷乱思绪,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将手放进他掌心,
轻声应道:“我愿意。”婚礼进行曲奏响,牧师宣读誓词。她余光再扫角落,
陆子衍依旧静静伫立,像一尊守墓孤影,片刻后转身融进暗处,彻底消失不见。
【现在】永安殡仪馆长廊微凉,风声穿廊而过。顾言指尖攥着一封写满苏念名字的信封,
字迹淡浅,是经年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三年前所有真相,桩桩件件,
皆是顾承精心布下的毒计狠棋:第一步美人局,哄醉不省人事的他,安排女助理私闯卧房,
**伪造出轨艳照;第二步栽赃计,买通顾氏财务篡改账目,
凭空捏造他挪用公款的铁证;第三步借刀杀,拿捏苏夫人的偏见与傲气,双料证据送上,
借苏家的手,逼死他、拆散他们。那日雨夜,他门外跪足整夜,被打断三根肋骨、伤及内脏,
躺进医院昏迷两月险些丧命。幸得顾家旧交陆老律师暗中相救,辗转送他出国疗伤。
三月后他苏醒,开口第一句便是问苏念下落,等来的却是一句——她嫁了顾承。那半年,
他躺床不动,心如死灰。痊愈归国,他隐姓埋名做起入殓师,日日守在殡仪馆,
远远望着她独行发呆,望着她腕间永不褪色的GY纹身。三年朝夕,他怨过、恨过,
怨她不信、恨她签字、气她改嫁仇人身边;可到最后,心底翻涌更多的,
还是蚀骨绵长的思念。长廊尽头脚步声渐近,顾言抬眸,望见苏念缓步走来。
米白风衣衬得她身形清瘦,眉眼间浅淡笑意藏不住眼底沉淀的疲惫失眠。“顾先生,
你说有关于过往的东西,要给我看?”她驻足开口,语气克制又忐忑。顾言静静凝着她,
眼底情绪翻涌复杂:“苏**,随我来。”办公室静谧无声,
他从抽屉取出档案袋推至她面前:“打开看看。”苏念指尖微颤,
倒出内里物件:一叠原版照片、一份财务凭证、一张陈旧诊断证明。
照片角落小字刺眼标注:凌晨3:27拍摄。“这个时辰,我正在医院抢救重伤,
根本分身无术,何来出轨一说。”顾言声音淡淡响起。财务账目字迹清晰,
伪造栏落款赫然是顾承二字,原始凭证铁证如山。最后那张诊断证明,
更是砸得她摇摇欲坠——患者顾言,肋骨骨折三根、内脏大出血,入院日期,
正是她签离婚协议的前一日。“那日你在房内落笔签字时,我就在门外跪着,挨打受冻整夜,
拼尽全力想见你解释,终究连一扇门都跨不过去。”顾言蹲下身,与她平视,字字落心。
热泪瞬间崩落,模糊视线。苏念哽咽追问:“后来呢?你后来到底怎么样了?
”顾言默然抬手,缓缓卷起衣袖,
露出左手无名指那道浅淡却清晰的旧疤——是当年她母亲摁灭烟头,亲手烙下的印记。
“是令堂的手笔。”窗外天色转阴,大雨再度滂沱落下,敲碎一室安静。苏念望着那道疤,
望着眼前隐忍三年的人,终于笃定开口,字字清晰:“你就是顾言,你从来没有死。
”顾言沉默默认。“那这三年,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她声音抖得发颤,
委屈与心疼交织爆发。“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你。”顾言眼底翻涌痛楚,“你嫁进顾家三年,
日日陪在害我的仇人身边。我无数次想上前认你,可我怕,怕你早忘了我,
怕你早已放下过往,更怕你当初落笔时,是真的决意弃我。”“我没有!”苏念慌忙反驳。
“你有。”他轻轻打断,语气藏着酸涩,“那日你签字至终,都没回头看我一眼。
”沉默蔓延片刻,他终是松了心结,抬手温柔拭去她满脸泪痕:“后来我也想通了,
三年前的你年少无助,被家人裹挟、被阴谋蒙骗,身不由己罢了。我不恨你了,
只剩满心思念,念了你整整三年。”积压三年的情绪彻底决堤,苏念心口又酸又疼,
太多委屈、后悔、愧疚堵在喉间。可她分明看清,他眼底没有全然的原谅,
深处还藏着化不开的沉重痛苦。雨势渐急,长廊空无一人。“你该回去了。
”顾言转身背过身。“我不走!”苏念一把攥紧他衣袖不肯放,含泪倾诉三年煎熬悔恨,
“我日日活在愧疚里,以为是我亲手害死你,熬得生不如死!你既然活着,就不准再消失!
”顾言僵立许久,终是回身伸手,将她狠狠拥入怀中,抱得紧实滚烫,
似要融进骨血里:“不会了,再也不会消失了。”雨声淹没所有哽咽,
抚平三年怨恨、思念与委屈。相拥良久,雨势渐歇,天光微亮。苏念抬眸望向他,
眼底褪去怯懦,只剩决绝锋芒:“顾承的账,该算了。”“你想怎么做?”顾言垂眸问她。
她攥紧掌心,眼神坚定透亮:“三年前我太弱护不住你,如今不一样了。
我要揭穿他所有阴谋诡计,送他锒铛入狱,还要昭告所有人他的真面目。
”她指尖轻轻抚过那道旧疤,一字一句郑重许诺:“等尘埃落定,我亲手为你戴上戒指,
重新嫁给你。”夕阳破云而出,余晖淌满长廊,镀上一层温柔金光。顾言望着眼底有光的她,
三年来首次舒展眉眼,浅浅笑开:“好,我等你。”第4章亡者低语夜色浸染永安殡仪馆,
比外界更沉更冷,廊灯忽明忽暗颤了一下。顾言替苏念理清情绪、目送她暂时离开后,
独自折返馆内值夜班。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拥抱的温度,心口却压着三年翻涌的旧事恨意,
一边是刚和解的执念,一边是还未揭开的阴谋。工作室常年飘着淡冽福尔马林味,
混着他早已习惯的、属于死亡的死寂气息。他取出殓容工具箱,
摊开那套泛着冷光的银色器械,指尖摩挲过器械纹路,
脑子里全是白天苏念泛红的眼、那道烟头旧疤,还有顾承布下的三重毒计。三声轻叩门板,
轻得不敢惊扰阴魂。“顾老师。”门外是林晚棠的声音,裹着藏不住的迟疑。“进来。
”门缝推开半寸,林晚棠探进身子,神色局促纠结:“夜里加急委托,
家属指明要您亲自上手,说是意外猝死,走得太急。”她特意在“意外”二字顿住,
眼底藏疑——这阵子馆里接到好几桩标注意外的单子,处处透着古怪。顾言眸光微沉,
瞬间联想到顾承斩草除根的狠戾,却没多追问,只沉声应:“送进来。”片刻后,
轮车轱辘碾地的细碎声响由远及近,白色尸袋被平稳抬上操作台。顾言戴好乳胶手套,
薄凉触感贴紧掌心,他垂眸盯着尸袋拉链,心底莫名发紧。“家属还有别的交代吗?
”“没有,”林晚棠摇头,“只说是死者表姐,不肯进来等候,在外头守着。
”顾言指尖落下,缓缓拉开拉链。灯光泼洒下来照亮那张脸的刹那,周遭空气彻底凝滞。
是她。三年前法庭之上,当众声泪俱下构陷他猥亵不忠、骂他是人面兽心的那个女人!
是顾承当年推出来,亲手把他钉在耻辱柱、毁掉他名声的关键证人!此刻这人静静躺着,
眉眼安详像熟睡,唇角甚至凝着一点浅淡笑意,生死反差刺得人眼疼。
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遍全身,旧恨猝然翻涌。“顾老师,您认识她?
”林晚棠察觉他身形僵死,小声试探。“出去。”顾言语气极轻,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强硬,
“这单我亲自处理,你先下班休息。”林晚棠看懂他眼底沉郁,不敢多留,
转身轻合房门离去。孤室只剩顾言一人,他指尖悬在女尸额头上方,迟迟没落下去。
他隐忍三年藏身份做入殓师,看透生死冷暖,本以为早放下过往恩怨;可偏偏造化弄人,
害死他名声、离间他和苏念的棋子,如今离奇意外惨死,
还特意点名让他敛容送别——这里面藏的局,远比他想的更深。心口狂跳不休,
顾言闭眸定神,终是指尖轻触那片冰冷肌肤。下一秒,刺眼白光炸开直冲脑海,
眩晕剧痛席卷四肢,他踉跄扶住操作台才站稳。耳边飘来亡者断断续续的低语,
缥缈得像从三年深渊里爬出来的残声,
…对不起……录音证据藏在他办公室保险柜……密码是我和他的纪念日……”余音戛然而止,
像绷断的琴弦。顾言猛地睁眼跪落在地,额角冷汗淋漓,太阳穴突突钝痛,
浑身控制不住发抖。这是他触碰亡人回溯记忆的异能反噬,
今夜痛感最烈——原来他恨了三年的仇人,从来都是顾承随手可弃的棋子,
被胁迫、被欺骗、最后被灭口草草结案。一时间,恨意、悲哀、荒唐齐齐堵在心口,
压得他喘不上气。缓过许久,他撑身走到洗手台,冷水冲刷掌心,洗去亡魂余温,
也冷静翻乱的心绪。镜中自己面色惨白,叠加白天和苏念相认的动容、旧疤刺痛,
眼底情绪复杂难辨。他终于彻彻底底看清:三年所有悲剧,
源头从来不是苏念的妥协、不是眼前女人的构陷,从头到尾,都是顾承一人精心布下的杀局。
两小时后,顾言妥善殓好遗容,手法细致温柔,比往日任何一单都用心。这是替她赎罪,
也是替自己告别三年偏执旧恨,更是握紧刺向顾承的第一把利刃。走出工作室,
等候区坐着个黑衣女人,挽发遮容,气场疏离。见他走来,起身嗓音沙哑:“顾先生,
多谢您。”“你是她表姐?”女人沉默片刻,摇头否认:“我是她母亲旧友,她无亲无故。
”她递来一封密封信封,眼底藏着深意:“这是她留给你的。有些真相是别人演给你看的,
但熬到最后,总会云开雾散。”话音落,高跟鞋声响渐远,消失在长廊尽头。
顾言捏着信封不用拆,便知晓里面是佐证线索。口袋手机震动,
陌生眼熟号码发来三字短信:【老地方。】是陆子衍。他指尖微顿,
唇角扯出一丝极淡弧度——蛰伏三年,盟友、线索、人心,终于全数聚齐。夜色更深,
他走出殡仪馆,晚风裹着初秋凉意扑面而来。驱车拐进老巷那家隐秘咖啡馆,推门而入,
咖啡香冲淡一身死气。角落卡座里,西装革履的陆子衍早已等候,
手边放着黑咖啡与厚厚的资料文件夹。“听说你接了那桩古怪意外单。”陆子衍抬眼,
看清他眼底沉郁,瞬间会意,“你摸到真相了?”“嗯。”顾言落座,将信封推过去,
“顾承当年的证人,是他的妻子,也是被他灭口的冤魂。里面有照片证据,
还有保险柜录音线索。”陆子衍拆开看完,眉头紧锁:“顾承如今手握顾氏大权,
正谈天价合作想稳固地位,最怕旧事翻案。我们动他,无异于虎口拔牙。
”“三年前我没退路时,照样从深渊爬出来了。”顾言声音平静却字字坚定,
“我要他身败名裂,血债血偿。”二人对账筹谋,
捋清顾承这些年吞并股权、篡改账目、杀人灭口的所有罪证,计划一步步铺展开来。
正商议间,顾言手机再震,是林晚棠发来的消息,末尾附着一张侧脸照:【师父,
有位故人来找您,说是和您渊源极深,您自己看看。】照片里女人白衣长发,
轮廓陌生又刺眼,不是苏念!顾言瞳孔骤然收紧,猛地起身撞翻咖啡杯——是沈知意!
他三年前那个最先抽身离开、当众和他划清界限的未婚妻!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殡仪馆?
偏偏赶在复仇开局的节骨眼上?顾言不顾陆子衍错愕,转身疯一样冲出咖啡馆,
驱车疾驰折返永安殡仪馆。长廊灯火摇曳,林晚棠守在门口一脸局促:“顾老师,
她等您好久了,说是有三年前的秘事,要单独告诉您。”顾言推门走入长廊深处,
白衣女人闻声转身。四目相对,时光仿佛冻结三年。“顾言,好久不见。
”沈知意嗓音泛红眼底含泪,“当年我不是自愿离开你的,
是顾承拿名声逼我、造假料骗我……他如今发现我查旧账,要灭口,我只能来找你。
”一句句解释砸进顾言心底,原来当年背弃也全是顾承算计。
旧人重逢、冤魂低语、证据在手、盟友并肩,
还有刚约定共赴复仇的苏念……错综复杂的人心缠成死结。他还未理清思绪,
手机屏幕又急促亮起,是苏念发来的消息,字字带着不安:【顾言,我来找你了,
好像走错路,这里好冷。】顾言盯着消息,心头一紧又泛起暖意,
唇角终是扬起真切一点弧度。长廊外淅淅沥沥落下雨声,像三年前那个逼签雨夜的复刻,
也像亡者未尽的呢喃。他指尖敲下回复,目光扫过眼前沈知意、身后阴谋前路,
眼底杀意与温柔并存:【等我,我这就来。】复仇棋盘落子在即,所有人悉数登场,
藏了三年的所有真相,终于要破土见光。第5章工作室的秘密苏念攥紧方向盘,
一路悄悄驱车尾随顾言的车影,从闹市中心追到荒僻城郊。
导航机械播报三遍「目的地在您左侧」,她才敢缓缓靠边停车。此地偏僻冷清,
藏在山林树影深处,恍惚间竟让她心头莫名一紧,
下意识胡思乱想——该不会是荒郊野岭藏着什么隐秘勾当?转念又自嘲多想,
顾言是手握手艺的入殓师,从来不是作恶杀人犯。可三年隔阂横在中间,如今她对他的了解,
单薄得只剩「入殓师」三个字。两排高大法国梧桐遮天蔽日,灰旧旧的老式小楼隐在树后,
外墙涂料斑驳褪色,爬山虎盘根错节爬满三楼窗台。门口木牌经风雨侵蚀发白,
字迹却依旧清晰锋利:顾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