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上了闺蜜的男朋友。这是我隐藏最深、也最久远的秘密。而这个秘密,
差点被公之于众,在三月十五日那天。彼时南方的气温开始回升,直逼三十度。
东明街道路两旁的早樱陆续开放,引得许多人驻足赏花。老年人扛着单反占据了一整条道,
一大清早就围得水泄不通,镜头里是白粉粉的樱花。年后我被猎头挖到了恒泰集团工作,
这条道路是必经之路,每天早上路过这里时都不堪其扰。直到有天,我遇见了沈故。
也就是闺蜜的男朋友。他开着奔驰从我旁边驶过,又骤然踩停,回头喊我:“阿然,上车。
”我们一同去公司,从他副驾驶上下来时,被同事撞见,后者暧昧地笑笑,转身进了电梯。
当天晚上,因为沈故和另外两位同事同一天生日,大家便一起聚餐。聚餐后一起去KTV,
同事看见我和沈故,忽然心血来潮,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酒瓶子转到我面前时,
同事眨眨眼,暧昧地提问:“在场的人里,有没有你喜欢的人?”包厢里灯光璀璨,
红绿蓝交替照影。我坐在靠边的位置,正拿叉子去叉果盘里的小番茄,准备放到酒杯里。
上一颗酒杯里的小番茄被我吃掉了。听见同事的提问时,我愣了一下,手停留在空气中。
小番茄没插稳,在我愣怔的空挡,扑通一下掉进酒杯里,溅出水花,落在我的手背上。
有点凉。四周起哄声此起彼伏,大家对这种情感话题都一致地八卦。我在起哄声里抬头,
视线淡淡地划过人群。沈故坐在我对面的位置,背后是KTV点歌的小屏幕,
上面正播到《总有一天你会出现在我身边》。有人点开了原唱,
包间里回响着棱镜低沉沙哑的声音。“光芒捧起你的脸,我飞在云层间,狂奔向你不停歇。
”“你说最好的人会到身边,此刻我也这样想。”沈故似乎也很好奇我有没有喜欢的人,
带着浅浅地笑意,朝我望来。其实工作这些年来,我的酒量已经有了大幅度提升。
今晚我虽然喝了很多,但理智尚存。可他眼带笑意、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比高度数的伏加特更让人失控。我喜欢的这么辛苦。他凭什么风轻云淡。凭什么不受困扰。
凭什么毫不知情。凭什么……歌词里说:“我飞在云层间,
狂奔向你不停歇……”鬼使神差地,我脑子里闪现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想不顾一切将这些年的喜欢说出来。我头微微一侧,目光迅速又精准地对上沈故。万籁俱寂,
四周的声音在一瞬间消散。环境暗下来,头顶有两束光打在沈故的头顶上。他轮廓清晰起来,
身体微微后倾,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酒,里面放了一小片西瓜。蓬松黝黑的头发下,
眼睛很亮。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沈故的场景,他在我身后,我转过身去看学校的牌匾,
撞见的也是这样一双很亮的眼睛。2第一次见沈故,是在我大三那年。
那年我唯一的闺蜜温馥语,因为贪恋二食堂的红烧肉,体重一路飙升至150斤,
学校里没人追她,她鼓起勇气告白的几个男生也都拒绝了她。在这种打击之下,
她注册了一个交友平台,开启了网恋。温馥语声音很好听,软糯软糯的,像三月的太阳,
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给人很舒服的感觉。我小时候就很喜欢听她说话,甚至她背课文时,
课文也会显得不那么枯燥无味。她网恋的时候其实我是有察觉的,
那段时间她经常对着手机傻笑,发的语音也比跟我说话时要甜一些。我问她跟谁聊天,
她只说跟一个朋友。我天性冷淡,即便是多年的闺蜜,也没太大的兴趣窥探别人的隐私,
所以没多问,只提醒她要注意安全。“尤其是财产安全。”我说。温馥语啃着紫甘蓝丝,
含糊地应了一声,又埋头疯狂打字。那时她已经开始减肥,每天午餐都是一顿蔬菜沙拉,
晚上又去操场跑步。我陪着她一起。夏夜的星空很亮,操场里很多小情侣来来往往,
也有很多人在操场中央打球,散步。大学夜晚的操场总是很热闹。来来往往的人里,
有人问我要微信,我笑了笑,用一个很蹩脚的理由拒绝:“我不用微信。”对方知难而退。
我不知道为什么温馥语那么热衷谈恋爱,也总能对各种各样的人一见钟情,荷尔蒙飙升。
我很没活力,少年老成,不爱说话,对很多同龄人喜欢的事情提不起兴趣,也不爱社交。
要不是温馥语在小学六年级时搬来我家对面,每天等我一起上下学,
我只怕现在还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温馥语在减肥第十天时宣布减肥失败,
把蔬菜沙拉往剩菜回收箱里一倒,拉着我就直奔二食堂,一口气要了三份红烧肉,
把自己撑得站起来都费劲。然后瘫倒在椅子上,直哼哼,表情舒服又有些痛苦。
彼时她已经减掉十斤,因为那三份红烧肉,第二天直接反弹了三斤。
“一碗一斤!”温馥语看着体重秤上的数字目瞪口呆,“减肥一天一斤的往下掉,
涨却一天三斤的涨!”温馥语的减肥之路很坎坷,
通常减了几天之后就要像那次一样暴食一次,所以即便减肥期间天天蔬菜沙拉,
体重掉得也很慢。体重刚下120那天,她忽然找到我,把她在网恋的事情告诉了我。
我一听就觉得不对劲,立马躲开:“你别跟我说。”但为时已晚,
温馥语树袋熊一样扒在我身上:“阿然~我这么胖,肯定见光死。”“你替我去见吧。
”她语不惊人死不休。我拿上书,扭头就走。“他已经到校门口了。”温馥语哭唧唧,
“你就替我去见见吧,阿然,然然,好姐姐~”我被缠的没有办法,只好答应她赴约。
但跟她声明,我只见这一次。很多年后,我回忆起那一天,都想着,
要是我没答应温馥语就好了。可是我又想,若是没有答应她。可能我这一生,
都不会有如此惊涛骇浪般猛烈的喜欢。其实仔细回想,那天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唯一特殊的是,风很大。可是我们学校沿海,风一直很大。我每次出校门时,
衣服都被吹得凌乱不堪,头发张牙舞爪地散开,像被浪拍来拍去的裙带菜。那天也一样。
不同的是,那天温馥语把我拉去宿舍,换上了她**的裙子,
又替我把头发卷成了漂亮的波浪卷。我不理解她为何如此上心:“就算我替你去见了,
你们以后还能继续聊天,也不可能在现实里继续发展啊。
”温馥语却反问我:“你知道柏拉图式恋爱吗?”知道,
追求心灵沟通和理性的精神上的纯洁爱情。我不再劝说她,等她把我拾掇好了之后,
拿着她的手机,去校门口赴约。风是真的大,温馥语的裙子穿在我身上很宽松,
我把腰带系到了最小一个扣,腰被勒得很纤细,裙摆被吹得很开,像一朵巨大的芍药花,
摇摇晃晃。我埋头给沈故发消息:“我到了,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裙子,在学校……”我扭头,
想看看我站在哪个字下,好缩小范围。一扭头,就撞见了沈故。
遇到他之前我是不相信一见钟情的,只觉得那不过是见色起意。遇到他之后,
我觉得真正的爱情,只会发生在一瞬间。他站在“学”字下面,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
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发丝垂在眼前。手腕上带着我不认识的手表,胳膊很有力量,
肌肉线条流畅,隐隐能看见青筋微微鼓起。他正好也抬头,视线先落在我的粉色裙子上,
而后对上视线,朝我笑起来,挥了挥手。他眼睛很亮,下眼睑卧蚕明显,整个人温温柔柔,
像三月的春风,不急不躁。我规律的心跳在这阵春风里失衡,扑通一声,
像有人朝池子里丢了颗石头。涟漪一圈接一圈。3下午没课,沈故带我在外面转了一圈,
一路上不停地给我买小吃。
沙圆子、麻油蒸馄饨、阿拉炸鸡、烤菜年糕、熏鱼、烤猪蹄……他好像觉得我很喜欢吃东西,
胃也无限大。我们坐在湖边的餐厅,他又点了两杯水果茶,把小吃摆了满满一桌,
说:“你跟我说过你喜欢吃这些。”不是我,是温馥语。我如梦方醒,
从那一阵春风中回过神来。眼前的人不是我的,是温馥语的。
沈故把草莓冰糖葫芦递到我面前,说:“你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听你那么会吃,
我以为你有点胖,没想到这么瘦。”“而且。”他看着我,笑道,“你本人好像不太爱笑,
我记得咱俩聊天时,你总是在咯咯咯地笑。”“嗯。”我点点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我了解温馥语,她话很多,每天都滔滔不绝,我也不知道她哪里来那么多事情可以说。
好像在她眼里,每一件小事,都值得和身边的人分享。“你是……对我不太满意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我,“我年纪太大了?”他开着奔驰来的,车身很低调,但看牌子就知道,
这并不是辆代步车的程度。言谈间,我也了解到,他不算腰缠万贯,但也小有所成。
至于长相,他身高目测一米八五,五官单拎出来看并不精致,但凑在一起,却异常好看。
头发没有仔细打理,被风吹乱后随手用手抓了两下,看起来很自然。相较于我,
他身上唯一的缺点大抵便是年龄。我今年21岁,他已经26岁。所以他那样发问。“没有。
”我扯出一抹笑容,学着温馥语的样子,“昨天感冒了,嗓子哑,身体也不太舒服,
所以可能看起来有点冷淡啦。”他舒出一口气,说:“那就好。”傍晚我们去了海边,
咸咸的海风从海面吹过来,湿漉漉的,带了些黏腻。沙滩上的沙子很软,细细的,
脚踩在上面很舒服。海面的夕阳很大,慢慢从天空落至海底。
天边最后一抹夕阳也被夜晚吞噬的时候,四周环境暗下来,有些压抑,却莫名地很轻松。
沈故塞给我一枚无线耳机。我抬头去看他,他左耳上挂着另外一只。耳机是白色的,
里面的歌曲将我们的世界连通。那天晚上我们在海边待到很晚,时值六月,天气燥热,
但入了夜还是有些凉意。沈故看见我抱了抱胳膊,便将外套脱下来给我。
外套带着他身上的体温,笼罩住我,一股淡淡的香气也随之涌入我鼻间。
我的心脏又不可控地急促起来,脸颊升温。我沉陷在这短暂的幻象里,
享受着本不该属于我的温柔。九点的时候,沈故送我回学校。下车走进学校,我才想起来,
外套忘了还给他。我发信息叫他回来:“你外套还在我这儿。”沈故说:“改天给我吧。
”于是我拿着外套回了宿舍。温馥语急切地询问:“怎么样,怎么样,你们玩得开心吗?
”“还行。”我说。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我看见温馥语脸上出现开心和难过交替的表情。
她庆幸我维持住了这段感情,又失落,去赴约的人不是自己。或许也在脑海里猜想,
假若去的是她,今天会不会这么顺利?我脱下外套,拿在手里。外套很大,
比温馥语的裙子还要大。温馥语已经拿回她的手机,坐到了阳台。情绪不太高涨。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像,抢了别人东西的强盗。心脏被轻轻扯了一下。我站在原地许久,
把外套放在一旁,去安慰她:“沈故也没那么好,他本人很丑,还挺胖的,开个小破车。
”我本意是想让她别难过,这个人很差,不值得她喜欢。没想到她听完眼睛一亮,
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真的吗?”“那这样,
我就能配得上他啦!”我:“……”我哑口无言,
而后眼睁睁看着温馥语在我面前拨通了沈故的电话,
叽里咕噜把今天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个清楚,最后又很认真的告诉她,她不在乎他的不好。
把对面的沈故弄得有些茫然:“啊?”温馥语就掰着手指头说:“阿然说,你长得丑,
还挺胖,又穷。但是没关系,这些我都不在乎!我觉得我们灵魂契合,啊,
这一定是上天赐予我们特别的缘分!”“你明天有没有空呀,
我们见一面~”我听见电话那头沈故轻笑一声,说:“有空。”4隔天温馥语精心打扮,
亲自赴约。我陪她到校门口,看到她见到沈故后,整个人震惊成了土拨鼠,
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睛圆得像两颗葡萄。“不是……阿然说你,”她看了我一眼,
伸手比划,“这么矮,这么宽啊。
”温馥语急得快哭了:“你怎么跟她说的不一样……”“那个,对不起。”她脸色爆红,
语无伦次,“我,我,我们……你别放在心上。”“你真的好可爱。
”沈故打断她语无伦次的话语,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温馥语又呆住了,
脸红得像熟透的虾。我垂下头,给温馥语发了条微信,便去了图书馆。图书馆人不多,
我如愿挑到了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很高的梧桐,绿叶又大又厚,隔着玻璃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