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铭的办事效率极高。
不到半小时,出院手续办妥,林知意被专车直接送回了陆家别墅。
推开厚重的雕花大门,林知意踢掉那双磨脚的红底高跟鞋,趿拉着软底拖鞋直奔二楼书房。
这栋别墅大得离谱。
但她一秒钟都没多看,满脑子只有搞钱跑路。
打开书房那台顶配台式机,屏幕亮起,需要密码。
林知意想了想,输入陆景琛的生日。
密码错误。
输入两人结婚纪念日。
密码错误。
她撇撇嘴,随手敲了六个8。
“叮”的一声,进去了。
原来豪门阔太的密码也这么接地气。
打开浏览器,搜索框输入:离婚协议书标准模板。
回车键敲下。
跳出几十个链接。
林知意挑了个最简洁的下载,点开文档,开始逐条修改。
这辈子做过最贵的PPT,就是现在这份离婚协议。
姓名、身份证号、结婚时间。
敲到“财产分割”这一栏时,林知意停下了。
按法律规定,婚后共同财产一人一半。
陆氏集团的股份是陆景琛婚前持有的,她不碰。
市中心那套价值三个亿的婚房也是婚前全款买的,她不要。
但婚后这两年,陆景琛的工资、奖金、年终分红,这可是实打实的共同财产。
林知意在键盘上敲字,每一声都清脆悦耳。
“女方自愿放弃男方婚前一切财产,仅要求分割婚后共同财产之百分之五十,折合现金支付。”
敲完这行字,她满意地靠在椅背上。
一半。
够她去个三线城市买十套大平层,再开一百家奶茶店了。
打工人的终极梦想就在眼前。
门外传来脚步声。
“叩叩。”
两声敲门后,管家钱伯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太太,刚炖好的燕窝,您趁热……”
钱伯的话音卡在嗓子眼。
他盯着电脑屏幕上那行加粗放大的黑体字《离婚协议书》。
老管家手一抖,托盘里的白瓷碗磕出清脆的撞击声。
“您这是……”钱伯试探着开口,“又在给苏**写律师函?”
以前林知意没少干这种事,动不动就找律师告苏念勾引有妇之夫。
“没。”林知意眼睛盯着屏幕,鼠标滑轮滚得飞快,“给我自己写的。”
钱伯愣住。
自己告自己?
太太这回受的**太大,脑子彻底坏了?
“您别开玩笑了。”钱伯干笑两声,“陆总刚打电话吩咐厨房晚上做您爱吃的菜,您这又是唱哪一出?”
“做我爱吃的?”林知意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住,转头看向钱伯,“他亲口说的?”
“千真万确。”钱伯连连点头。
林知意冷笑。
狗男人。
上辈子把原身逼上绝路,现在装什么深情。
绝对是缓兵之计。
想稳住她,好给苏念腾出时间上位。
门都没有。
“钱伯,燕窝放下,你出去吧。”林知意按下打印键。
旁边的打印机发出嗡嗡的运转声。
一张张白纸吐出来。
钱伯看着那叠纸,欲言又止,最后摇摇头退了出去。
太太这次闹得也太大了,连协议都打出来了。
等陆总回来,这别墅怕是又要掀掉一层顶。
林知意把打印好的协议装订成册。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哪是纸,这是她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她踩着拖鞋下楼,把协议端端正正摆在客厅那张价值百万的紫檀木茶几正中央。
旁边还贴心地放了一支万宝龙签字笔。
做完这一切,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调到一档搞笑综艺,边吃薯片边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墙上的复古座钟敲响六下。
傍晚六点。
玄关传来指纹锁解开的提示音。
门开了。
陆景琛迈步走进来。
他脱下黑色西装外套递给迎上来的钱伯,修长的手指扯松了领带,眉眼间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
视线扫过客厅。
电视里正播着夸张的笑声。
林知意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包原味薯片,咔嚓咔嚓嚼得正欢。
这画面极其违和。
上辈子,只要他回家,林知意必然是全妆上阵,穿着性感的真丝睡衣,端着红酒杯在客厅等他。
然后开始查岗、盘问、歇斯底里。
今天她居然穿着一套宽松的海绵宝宝家居服,素面朝天,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陆景琛走到茶几旁。
脚步顿住。
视线落在那份白纸黑字的文件上。
《离婚协议书》。
五个大字刺目极了。
陆景琛盯着那份文件看了足足十秒。
上辈子,他把离婚协议递给她,她发疯一样撕得粉碎,甚至拿碎玻璃抵着自己的脖子,尖叫着“我死也是陆家的人”。
现在,她主动把协议摆在了他面前。
陆景琛抬眼,看向沙发上的女人。
“你认真的?”他开口,嗓音发沉。
林知意咽下嘴里的薯片,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坐直身体。
“比真金还真。”她指了指茶几上的笔,“字我都签好了,你看看条款,没问题就签字。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开门我们就去。”
陆景琛没动。
他死死盯着林知意的眼睛。
没有试探。
没有委屈。
没有那种疯狂偏执的占有欲。
只有急于摆脱的迫切。
这不可能。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几个小时内发生这么大的转变。
除非她在玩一种很新的欲擒故纵。
陆景琛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协议。
他倒要看看,她在这份协议里埋了什么雷。
要陆氏的股份?要市中心的地皮?还是要求他永远不见苏念?
修长的手指翻开第一页。
视线快速扫过。
没有要陆氏股份。
翻到第二页。
没有要市中心那套婚房。
翻到第三页。
没有要他名下的基金和信托。
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财产分割。
陆景琛的目光定格在那行字上。
“女方自愿放弃男方婚前一切财产,仅要求分割婚后共同财产之百分之五十,折合现金支付。”
他捏着纸张的指节微微泛白。
一半。
她只要了一半。
上辈子,林家那些吸血鬼打着她的旗号,从陆氏挖走了多少项目,套走了多少资金。
她为了讨好叔婶,甚至偷过他的商业机密。
现在,她居然只要法律规定内最基本的那一半?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一阵极度恐慌的窒息感瞬间淹没了他。
她不要他了,也不要他的特权了。
这种毫不留恋的干脆,比上辈子她拿命威胁他还要让他慌乱。
“怎么了?”林知意看他半天不说话,心里打鼓,“你别告诉我陆氏集团破产了,你连一半现金都拿不出来?”
陆景琛抬起头。
手里的文件被他捏出了褶皱。
“你只要一半?”他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破绽。
“对啊。”林知意理所当然地点头,“我这人很讲道理的。你的婚前财产我一分不要,婚后赚的钱一人一半,童叟无欺。你要是嫌一次性给现金压力大,我可以接受分期,利息按银行一年期LPR算,够意思吧?”
她甚至还贴心地拿出了手机计算器。
“我算过了,这两年你的工资加分红,税后差不多有……”
“闭嘴。”陆景琛打断她。
林知意乖乖闭嘴。
脾气真差。
离了婚谁还惯着你。
陆景琛看着眼前这个满眼只有钱的女人。
太反常了。
反常到让他生出一丝无法掌控的烦躁。
她到底在筹谋什么?
以为用这种以退为进的招数,就能让他心软?
还是觉得只要表现得大度,他就会对她另眼相看?
休想。
“笔在旁边,拔开笔帽就能写。”林知意好心提醒,眼神灼热地盯着他拿笔的手。
快签啊。
签完大家各自安好。
你去跟你的白月光双宿双飞,我去买我的大平层。
陆景琛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藏着太多林知意看不懂的东西。
他没有去拿那支万宝龙签字笔。
而是慢条斯理地将那份离婚协议对折,再对折。
然后,当着林知意的面,塞进了自己的黑色公文包里。
林知意傻眼了。
“你干嘛?那是我的唯一原件!我没多印!”
她急得从沙发上跳下来,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地毯上。
陆景琛拎起公文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协议我看过了。”
“看过了你倒是签啊!”林知意急了。
陆景琛微微倾身,距离拉近,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将她牢牢锁住。
“林知意,你想走,没那么容易。”
说完,他直起身,提着公文包,头也不回地上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