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这个家当牛做马二十年,他们说我没利用价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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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周家客厅的灯还亮着。我起夜去给婆婆倒水,刚走到楼梯拐角,

就听见她压低了声音,却依旧刻薄得刺耳。“明川,不能再拖了。

许知意在这个家待了二十年,也该够本了。”我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楼梯阴影里。

说话的人是我婆婆赵秀兰。她坐在沙发上,穿着那件旧碎花睡衣,手里捻着佛珠,

神情却一点都不像念佛的人,倒像是在盘算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我丈夫周明川坐在对面,

眉头紧锁,手指间夹着一支烟,烟灰已经落了一截。“妈,这事以后再说。”他低声道。

赵秀兰立刻冷笑:“以后?你都四十五了,还要拖到什么时候?孩子都十七了,

马上上大学了,她已经没用了。”没用了。三个字,像钝刀一样,一下一下割在我心口。

“这些年她在家带孩子、做饭、伺候我,说白了,不就是个保姆?”赵秀兰抬起下巴,

“现在安安长大了,不用她接送,不用她喂饭,不用她操心了。你事业也稳了,

还留着她干什么?占着位置,白吃白住,还得分你钱。”周明川沉默了很久,

终于开口:“离婚不是一句话的事。”“那就逼她离。”赵秀兰眼神阴冷,“她没工作,

没本事,这些年又跟外面断了来往,离了你她能活?到时候你稍微哄哄她,给她几万块,

她就该感恩戴德了。”我死死扶着楼梯扶手,指尖抠得发白,几乎站不住。我想冲下去质问,

想把手里的水杯狠狠砸在地上,想大声问他们一句——我许知意这二十年,到底算什么?

可我还没动,就听见周明川低低叹了口气。“财产这块,得想办法。房子是婚后买的,

真闹起来,她不可能一点不分。”赵秀兰“啧”了一声:“那就让她自己提离婚。

你最近对她冷一点,挑她点毛病,再把她娘家那边拿捏住。她脸皮薄,要强,不想闹难看。

你只要咬死她这些年没挣钱,吃的穿的用的都是你的,她也没脸真跟你争。”周明川没反驳。

他没有说一句“妈,知意为这个家付出很多”,没有说一句“我不能这么对她”。

他只是沉默着,默认了。那一瞬间,我的心像被人活生生掏空了。

十七岁的女儿周予安就站在我身后。我回头的时候,才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了楼。

她穿着浅蓝色睡衣,赤着脚,脸色白得像纸,眼睛里全是震惊和愤怒。我慌了一下,

下意识把她往楼上推。她却一把抓住我的手,指尖冰凉,唇都在抖。“妈。”她压着哭腔,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原来他们是这么想的。”那天晚上,我和女儿谁都没睡。

我坐在她床边,脑子里一遍遍回响着赵秀兰那句“她已经没用了”。我二十二岁嫁给周明川,

从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姑娘,变成周家儿媳,变成周家饭桌上永远最后落座的人,

变成赵秀兰眼里怎么做都不对的外人,变成丈夫口中那句“你就让着点我妈”的代名词。

二十年。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块抹布。可到头来,他们却嫌我没用了。“妈。

”周予安忽然开口。我回神,看见她坐在床上,眼睛通红,

拳头攥得紧紧的:“你还打算忍吗?”我怔住。她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不像一个孩子,倒像一个站在我面前替我挡风的人。“也许奶奶就是一时气话。

”我张了张嘴,却连自己都觉得这句话苍白。周予安直接哭了。“你还在骗自己!

”她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一个字都在发抖,“他都在和奶奶商量怎么让你净身出户了,

你还要骗自己是气话吗?”我喉咙像堵了一团棉花,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她扑过来抱住我,

肩膀一抽一抽的。“妈,我以前总觉得,你忍一忍,是因为你脾气好,因为你爱这个家。

可我今天才知道,你不是脾气好,你是没人站在你这边。”“那从现在开始,我站你这边。

”我心口一酸,眼泪猛地掉下来。我这一生,受过很多委屈。刚嫁过来时,

婆婆嫌我不会做家务,说我城里姑娘娇气;生了安安,发现是女儿,她当着月嫂的面摔过碗,

说我没给周家争气;周明川创业那几年,最困难的时候,

我卖掉了结婚时我妈给我买的金手镯,帮他补上公司周转,他握着我的手说:“知意,

等我以后有出息了,我一定让你过好日子。”后来他真的有出息了。可我的好日子,没有来。

我等来的,是赵秀兰越来越肆无忌惮的挑刺,是周明川越来越理所当然的冷漠,是二十年后,

他们把我像件旧家具一样,商量着怎么处理掉。“安安。”我抹掉眼泪,尽量让声音平稳,

“你明天还要上课,这件事你别管,我来想办法。”“你来想什么办法?”她看着我,

眼神清亮而固执,“再给他们做二十年饭吗?”我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周予安死死攥住我的手:“妈,你听我一次,好不好?别再替他们想了,替你自己想一回。

”她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我混沌了二十年的脑子。替自己想一回。我这辈子,

好像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第二天一早,我还是和往常一样五点半起床。蒸鸡蛋羹,

熬小米粥,煎鸡蛋,切咸菜,烧热水。厨房里热气腾腾,我站在灶前,

忽然有种荒唐的恍惚感。昨夜那些伤人的话,像刀子一样还扎在我心口,可今天早上,

我还是要为他们准备早餐。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赵秀兰起得最早,拄着拐杖进厨房,

张口就是嫌弃:“鸡蛋煎老了,牙口不好的人怎么吃?你都做了二十年饭了,

这点事还做不好。”我以前听到这种话,总是忍一忍就过去了。可今天,

我平静地把锅铲放下,转头看她:“牙口不好就别吃煎蛋,喝粥。”赵秀兰愣住。

大概是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我会还嘴,她一下子拔高了声音:“你什么意思?

我还不能说你了?”“能说。”我笑了笑,“但我不一定要听。

”她当场气得脸发青:“周明川!你看看你老婆什么态度!”周明川从卧室出来,

衬衫扣子还没扣好,习惯性皱起眉:“知意,你少说两句。”以前他只要这么一皱眉,

我就会下意识软下来。可今天,我只是看着他,淡淡地问:“我少说哪两句?

是少说你妈挑刺二十年,还是少说你在背后盘算怎么让我净身出户?”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赵秀兰手一抖,差点把碗摔了。周明川脸色骤变:“你偷听我们说话?

”“原来你知道那话见不得人。”我看着他,心里竟然没有想象中那样歇斯底里,

只剩下一种冷透了的平静,“周明川,你想离婚,可以直说,

犯不着半夜和你妈商量怎么算计我。”他明显慌了,快步走过来,

压低声音:“你别在孩子面前胡说八道。”“胡说八道?”我轻轻笑了一声,

“那你告诉安安,你昨晚有没有说财产得想办法,不然我会分你的房子?

”周予安已经背着书包从房间出来,站在餐桌边,眼睛红红的,却直直看着周明川:“爸,

你说了吗?”周明川张了张嘴,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赵秀兰反应过来,

立刻拍着桌子骂:“大清早在家发什么疯!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安分的,偷听长辈说话,

还挑拨我们父女关系,你也配当妈?”“够了!”这一次,先开口的是周予安。她声音发颤,

却异常坚定:“奶奶,你别骂我妈。”赵秀兰愣住了。整个周家,

没人想到一向文静懂事的周予安会突然顶嘴。“你说我妈白吃白住,

可这些年她起得比谁都早,睡得比谁都晚,这个家里谁吃的饭不是她做的?你说她没用,

可如果她没用,你们为什么不早离,偏偏等我长大了才想把她赶走?

”“因为你们根本不是觉得她不好,你们只是觉得她不值钱了。”最后一句话落下,

客厅里死一般安静。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我一直以为,孩子还小,很多事不懂。

我以为我忍着,是在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可我直到这一刻才明白,所谓完整的家,在她眼里,

早就已经千疮百孔。周明川脸色难看得厉害,半晌才沉声道:“安安,你胡说什么,

回房间去。”“我不回。”周予安把书包甩到椅子上,眼睛死死盯着他,“爸,

你想离婚就离,但你别想欺负我妈。你们谁都别想。”她说完,转身进了房间,

“砰”地一声关上门。我站在原地,第一次觉得,那个我一直护在羽翼下的小姑娘,

真的长大了。那天之后,家里的气氛彻底变了。赵秀兰看我的眼神,比以前更阴毒。

她不再遮掩,时不时阴阳怪气地来一句:“有些人啊,吃了二十年白饭,

还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周明川则开始装好人。下班回来,他会故意带我爱吃的栗子糕,

坐在餐桌边叹气:“知意,我妈年纪大了,说话难听点,你别跟她一般见识。”“那你呢?

”我问。他顿了一下:“我什么?”“你也觉得我没用了,是吗?”他眉头紧皱,

像是很疲惫:“你怎么就揪着这句话不放?我那天只是随口应付我妈,不想跟她吵。

”“应付?”我看着他,忽然笑了,“周明川,你以前也是这样应付我的吧。你妈骂我,

你说她年纪大了;你妈摔我的碗,你说她心情不好;她嫌我生的是女儿,

你说那是老一辈思想。你一次次让我忍,一次次说你夹在中间为难。可你从来没为难过,

因为你每一次站的都是她那边。”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你现在非要这么翻旧账吗?

”“旧账?”我声音很轻,“这二十年,对你来说是旧账,对我来说,是日子。

”他大概是被我说得烦了,站起身扔下一句“不可理喻”,转身进了书房。

我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反而异常平静。以前他只要冷脸,我就会慌,

会反思是不是自己说话太重,会想着怎么把气氛缓和回来。可现在我忽然明白,

一个人如果永远让你委屈,那不是你不会过日子,是他根本不在乎你难不难过。那天晚上,

周予安敲开了我的房门。她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一段录音。我点开,

里面清晰地传出赵秀兰和周明川的声音。“她最近硬气起来了,是不是有人给她撑腰?

”“一个家庭主妇能有什么人撑腰。”“那你动作快点,别等她回过味来。她这人脸皮薄,

又要面子,只要你再冷她几天,再把钱捏紧,她撑不住的。”我听完,浑身发冷。

周予安咬着牙:“我今天把手机放客厅充电,故意没拿走,录下来的。”我抬头看她,

声音发哑:“安安,这种事你别再做了,万一被他们发现——”“发现就发现。

”她眼睛发红,“妈,他们都不怕伤你,我为什么要怕他们?”我心里一阵难受,

伸手把她抱进怀里。她在我怀里轻轻发抖,却还是强撑着说:“妈,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

你得先保护自己。”“怎么保护?”她抿了抿唇,把手机收回去,声音很低,

却异常清晰:“先把家里的钱、房子、存款、我爸名下的东西弄清楚。再找律师。

”我怔住了。“谁教你的?”“我自己查的。”她抬眼看我,“妈,你总说我还是孩子,

可我已经十七了。我知道什么叫婚后财产,知道什么叫恶意转移财产,

也知道什么叫净身出户是他们拿来吓唬人的话。”我看着她,眼眶一点点热起来。

我这个女儿,原来早就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偷偷长成了能替我撑伞的样子。

第二天送她上学后,我在公交站台坐了很久,最后拨通了一个二十多年没联系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人接起。“喂?”对面的女声成熟干练,带着几分不确定。我握着手机,

忽然有些鼻酸:“苏岚,是我,许知意。”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即炸开。“许知意?

你还活着呢!”那熟悉的语气,一下把我拽回了年轻时。苏岚是我大学同学,

也是我进第一家单位时的同事。后来我结婚生孩子,辞职回家,和从前的圈子渐渐断了联系。

她则一路往前,听说后来做了律师,还在本市开了自己的律所。“你在哪儿?

”她没给我寒暄的机会,“发位置,我现在过去。”一个小时后,苏岚坐在我对面,

穿着利落的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锋利,眼神很亮。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皱眉:“你怎么把自己活成这样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针织衫和旧牛仔裤,忽然有些狼狈。她叹了口气,

把纸巾推到我面前:“哭吧,哭完说正事。”我原本还忍着,可她这句话一出来,

我眼泪一下就掉了。我断断续续把这二十年的日子都说了出来,说赵秀兰怎么嫌我,

说周明川怎么偏袒,说我怎么辞了工作,怎么把全部心血都扑在这个家上,

最后又怎么在半夜听到他们商量着把我一脚踢开。苏岚听完,脸色难看得厉害。“许知意,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她骂得一点不客气,“二十年前我就跟你说过,

周明川这人看着老实,骨子里就是个妈宝。你当时怎么说的?说他对你好,

说婆婆再难处也是老人,说结婚不是只看一个点。现在呢?”我被她骂得抬不起头,

眼泪掉得更凶。她看我哭成这样,到底还是心软了,拿纸巾往我手里一塞:“行了,

不是让你来我这儿忏悔的。现在说重点。房子什么时候买的?写谁名字?

周明川公司什么情况?你手里能拿到什么流水?”我愣了一下。她已经拿出平板,

动作麻利地开始记。“知意,你听清楚。”她抬头看着我,一字一句,

“你不是他们嘴里那个离了婚就只能等死的家庭主妇。你二十年没工作,

不代表你在法律上就一无所有。

婚后共同财产、你对家庭的长期付出、他如果有转移财产的行为,

这些都能成为你争取权益的筹码。”“他们要是真想算计你,那正好,我们就跟他们算清楚。

”我呆呆看着她,像一个溺水太久的人,终于被人从水里拽出来,第一次学会怎么呼吸。

“我……能行吗?”苏岚冷笑一声:“你为什么不行?你要是真什么都没有,

他们干吗半夜商量着怎么让你净身出户?因为他们也知道,你不是没资格分,是他们怕你分。

”这一句话,像一针强心剂,直直扎进我心里。是啊。如果我真的一无所有,他们何必怕?

我从苏岚那里出来时,天都快黑了。

额支出记录、我多年照顾老人和孩子的证明、任何可以证明赵秀兰和周明川合谋逼离的录音。

“先别撕破脸。”她临走前叮嘱我,“他们现在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许知意,

这正好。你先稳住,能拿到多少证据拿多少,等他们真动手的时候,一次性打回去。

”我点了点头。苏岚忽然又叫住我。“还有一件事。”“什么?”她看着我,

语气认真了些:“想办法先让自己有一点收入。钱不只是钱,是胆。”我怔住。

她说:“法律能保护你,但真正能让你挺直腰杆的,是你自己手里有东西。哪怕不多,

哪怕只是第一笔几百块,也比你现在这样把生死都压在别人脸色上强。”那天晚上,

我站在厨房里洗碗,忽然看着窗台发起了呆。我以前很喜欢做点心。年轻时,

单位同事过生日,总让我做蛋糕。后来结婚了,我把这点兴趣一点点磨没了。

赵秀兰嫌我用烤箱费电,说那都是不正经东西;周明川忙起来,过生日只会让秘书订酒店,

再也没吃过我亲手做的蛋糕。可这些年,安安每次学校有活动,带我做的小饼干去,

都会被同学抢空。我盯着窗台上落了一层灰的小烤箱,忽然有了一个念头。第二天,

我把烤箱擦干净,去菜市场买了黄油、鸡蛋和低筋面粉。赵秀兰看见我拎着袋子回来,

立刻沉下脸:“你买这些做什么?家里又没人吃这些洋玩意儿。”“我自己吃。

”我平静地回。她一下炸了:“你自己吃?这不是花我儿子的钱?”我把菜放到料理台上,

转头看她:“妈,你要是真这么在意花谁的钱,不如先算算我这二十年没拿过工资,

给这个家省了多少钱。”她噎了一下,气得直拍桌子:“你这是要造反!”“不是造反。

”我看着她,笑了笑,“是算账。”她被我一句话堵得脸色发青,正要继续骂,

周予安从房间里走出来,慢悠悠来了一句:“奶奶,您别吵,我还要刷题。

要不您也出去挣点钱试试,就知道我妈买这点东西算不算什么了。

”赵秀兰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我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那笑很轻,

却像是一口憋了二十年的气,终于往外吐了一点。那天下午,我做了两盘黄油曲奇,

一盒蛋黄酥,还蒸了一锅枣泥发糕。周予安放学回来,闻着香味,眼睛都亮了。“妈,

你这手艺也太绝了吧!”她一边拍照一边往嘴里塞曲奇,含含糊糊地说:“你等着,

我给你发网上。”我本来没当回事,只当她是哄我开心。谁知道当天晚上,

她学校的家长群里就有人来问,是不是我做的,有没有得卖。周予安把手机拿给我看,

眼里全是光:“妈,李阿姨想订两盒蛋黄酥,王阿姨要一份曲奇和一份发糕,

问你明天能不能做出来。”我看着那几条消息,手心忽然发热。“真的有人要?”“当然有!

”周予安比我还激动,“你做得这么好吃,为什么不能卖?”我怔怔看着她。这些年,

赵秀兰总说我这不行那不行,周明川也总说我待在家里待傻了,除了做饭照顾人什么都不会。

久而久之,连我自己都信了,好像我真的除了围着灶台打转,一无是处。可现在,

几盒点心而已,竟然让我第一次觉得,也许我不是没用。我立刻答应了。第二天早上,

天还没亮,我就开始揉面、熬馅、烤饼。赵秀兰嫌烤箱响,

站在厨房门口阴阳怪气:“这是打算在家里开黑作坊了?真不嫌丢周家的脸。”我没理她。

等第一批点心装进盒子,周予安拍好照,发给订货的人。不到中午,

微信里就进了第一笔转账。三百六十八。不多。可我盯着那串数字,眼眶一下就湿了。

这是我二十年来,第一次靠自己挣到的钱。不是周明川给的生活费,

不是逢年过节婆家亲戚塞给我的红包,不是从家用里省下来的零头。是我自己挣的。

我站在厨房里,手里还沾着面粉,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周予安看见了,

放下手机过来抱住我。“妈,怎么了?”我哽咽着笑:“没事,

我就是觉得……原来我真的还能行。”她也红了眼,抱着我说:“你当然行。你一直都行,

是他们不配。”那一天,连空气都好像变得不一样了。我开始白天做点心,

晚上和周予安一起研究怎么拍照、怎么接单。她给我注册了一个小号,

名字就叫“知意小点”。我的生活忽然从一潭死水里,生出一点活气来。可赵秀兰和周明川,

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周明川晚上回来,看见我在厨房打包点心,

皱起了眉:“你最近都在忙这些?”“嗯。”我头也不抬。“家里缺你这点钱?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你这样折腾,有什么意思?”我停下动作,

抬头看他:“不缺,但我缺。”他明显一愣。我平静地说:“我缺底气,缺退路,

也缺一点证明自己不是废物的机会。”他脸色变了变,似乎想说什么,

最后还是皱着眉道:“我没说你是废物。”“可你一直默认我是。”他沉默了。

赵秀兰在一旁接话,尖声尖气地说:“女人家就该安安分分待在家里,抛头露面算怎么回事?

你是怕别人不知道你要跟明川离婚,提前给自己找后路?

”周予安“啪”地把笔拍在桌上:“奶奶,您可真厉害,您一边嫌我妈没工作没本事,

一边又不准她挣钱。怎么着,非得让她一辈子给你们家当免费保姆,才算合您的意?

”“你——”“还有。”周予安冷笑,“谁说抛头露面丢人?靠自己本事挣钱不丢人,

算计别人净身出户才丢人。”赵秀兰气得直哆嗦,抬手就想打她。我眼疾手快,

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二十年来,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拦住她。她愣住了。我看着她,

一字一句地说:“妈,安安十七了,不是七岁。你今天这巴掌要是落下去,

我们就不只是说离婚这么简单了。”赵秀兰瞪着我,像看怪物一样:“许知意,

你真是反了天了!”“对。”我松开手,平静地说,“我是反了。因为再不反,

我这辈子都要被你们踩进泥里。”那天之后,赵秀兰终于不装了。

她开始在亲戚群里阴阳怪气,说我翅膀硬了,说我在家里闹离婚,

说周家娶了我这种女人倒了八辈子霉。以前每次亲戚有什么聚会,我都得忙前忙后准备,

生怕给周明川丢脸。可这次,我一点都不慌。因为苏岚已经替我把该查的,查得差不多了。

房子是婚后买的,首付里有一部分是我卖金手镯和我妈给我的陪嫁钱。车是婚后买的,

公司最初启动时,我不仅贴了钱,还给他跑过客户、整理过账目。后来他把我彻底留在家里,

当起了甩手掌柜,可最早那些痕迹,不是完全抹得掉的。更重要的是,苏岚查到,

周明川最近半年一直在给赵秀兰账户转钱,而且有好几笔大额转账,时间节点非常巧,

正好在他们商量逼我离婚之后。“这叫什么?”苏岚把资料往我面前一拍,冷笑,

“这叫提前做准备,防着你分。”我手心发凉,心里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原来他们真的早就在盘算。不是一时冲动,不是气头上的几句狠话,而是蓄谋已久。“知意。

”苏岚看着我,“他们不是觉得你没用了,他们是觉得你太好拿捏了。所以现在最重要的,

不是你哭得多惨,是你得让他们知道,你没那么好吞。”我慢慢点了点头。那一刻,

我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彻底没了。赵秀兰最喜欢在亲戚面前做人。

于是她很快张罗了一场家庭聚会,说是给她六十六岁做寿。我知道,她不是为了过寿。

她是要借着亲戚都在,逼我低头,逼我认命,最好再把离婚这件事摊到台面上,

让我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顺势答应他们的条件。“妈,您确定要去?

”周予安知道那顿饭的意义后,第一反应是担心。我摸了摸她的头发,轻轻笑了:“去,

为什么不去?他们搭好了台子,不就是等我上场吗?”她看着我,眼里慢慢有了亮光。

“那我们一起去。”周家寿宴定在一个中档酒楼。那天中午,

我特意换了条很多年没穿过的米白色连衣裙,化了淡妆,还把头发认真卷了一下。

镜子里的女人四十二岁了,眼角有细纹,手也不再像年轻时那么细嫩,可她看着自己的眼神,

第一次不是疲惫和麻木,而是清醒。周予安站在我身后,忽然红了眼:“妈,你这样真好看。

”我转头冲她笑:“以前不好看吗?”“以前也好看。”她吸了吸鼻子,

“但以前你总像在发灰。今天你像活过来了。”我心口一酸,几乎又想哭。到了酒楼,

亲戚们已经坐得七七八八。我一进门,众人的目光就齐刷刷落在我身上。有探究,有意外,

也有看热闹的意味。赵秀兰坐在主位,一见我就拉长了脸:“你还知道来?

一家子等你一个人,你谱可真大。”以往这种时候,我肯定会立刻道歉。

可今天我只是走过去,平静地说:“寿宴十二点开始,现在十一点五十八。妈,我没迟到。

”桌上顿时有人轻咳了一声。赵秀兰脸色僵了僵,大概没想到我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顶她。

周明川坐在她身边,眉头紧皱,低声道:“知意,别闹。”“我闹了吗?”我看着他,

“我只是陈述事实。”这顿饭一开始还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和气。直到菜上到一半,

赵秀兰终于沉不住气了。她先是捂着胸口叹气,说自己命苦,老了老了还要受儿媳妇的气。

接着又开始含沙射影,说有些女人不安分,待在家二十年不挣钱,现在却天天想着往外跑,

闹得家里鸡飞狗跳。桌上的亲戚们面面相觑,谁都听得出来她在说我。

有个婶子忍不住帮腔:“知意啊,不是我说你,女人家过日子,最重要的是顾家。

你都这个年纪了,还折腾什么?”另一个姨妈也跟着劝:“就是,

明川在外面赚钱养家也不容易,秀兰脾气是急了点,但她终归是长辈。你做儿媳的,

多担待些。”以前听到这些话,我会羞愧,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够好。

可现在我忽然觉得可笑。一个受苦的人,连想站起来,都要先被指责“不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