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撕了退婚书，我跟你走1982年的夏天，东北的日头毒得能把人晒出油。

老林家的院子里挤了半村人，汗味、烟味、鸡屎味混在一起，熏得人脑袋疼。

老槐树上的蝉扯着嗓子叫，一声比一声急，像是在催命。林雀猛地睁开眼的时候，

正被她妈王桂兰推得一个趔趄，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退婚书，纸边都被汗浸湿了。

“发什么癔症呢！赶紧签字！”王桂兰的嗓门像破锣，震得林雀耳膜嗡嗡响，

“张媒婆都跟城里那个王光棍说好了，彩礼五百块！正好给你弟建军娶媳妇用！”五百块。

林雀的心脏，疼得她喘不过气。前世，就是这五百块，把她卖进了地狱。她签了字，

退了和王强的婚，跟着那个文质彬彬的大学生赵景明去了城里。她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

能过上城里人的好日子。结果呢？赵景明玩腻了她，转头就娶了教育局局长的女儿。

她流产伤了身子，不能生育，在城里打了十年零工，最后在一个飘着雪的冬天，

死在了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里。临死前，她唯一能想起的，是王强。

那个被她当着全村人的面骂作“泥腿子”、“穷光蛋”的男人。那个在她走的时候，

红着眼把攒了九年的三十二块五毛钱和一沓粮票布票塞给她，说“雀儿，

受了委屈就回来”的男人。后来她听说，王强被退婚后，消沉了大半年。

后来娶了邻村一个瘸腿的女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他一辈子都没忘记她，

临终前还嘱咐儿子，要是哪天林雀回来了，一定要帮她一把。

“强二哥……”林雀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退婚书上，晕开了一片墨迹。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王桂兰皱着眉：“哭啥哭？能嫁给城里的王光棍，

是你的福气！王强那穷小子，能给你啥？连顿饱饭都让你吃不上！

”张媒婆也跟着帮腔：“就是啊雀儿，你可别犯傻。强二那孩子是不错，可他家啥条件啊？

土坯房漏雨，他妈还常年卧病在炕。你嫁过去，就是当牛做马的命！”“可不是咋的，

”村里有名的长舌妇刘翠花撇着嘴，“雀儿这丫头心气高，哪能看得上强二啊。

人家可是想当城里人呢。”“我看她就是不知好歹，强二对她多好啊，

啥好吃的都先给她留着。”“好有啥用？不能当饭吃。”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有说风凉话的，有替王强抱不平的，还有纯粹看热闹的。林雀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

落在了院子中央那个男人身上。王强。强二。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

袖口磨破了边，露出黝黑结实的胳膊。他个子很高，肩膀很宽，像一座山。此刻，他低着头，

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能看到他下巴上的胡茬，

还有那双通红的眼睛。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看她。就像前世一样。前世，她骂他的时候，

他也是这样，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是肩膀在微微颤抖。林雀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怎么就那么傻呢？放着这么好的男人不要，非要去追那个虚情假意的渣男。“林雀，

你到底签不签啊？”张媒婆不耐烦了，“人家强二都等你半天了。你要是不签，

耽误了人家强二娶媳妇，你负得起责任吗？”“就是，赶紧签了得了，磨磨唧唧的。

”王桂兰伸手就要去抢她手里的退婚书。“别碰我！”林雀猛地躲开，然后，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唰”的一声，把手里的退婚书撕了个粉碎。纸屑纷飞，

像雪花一样落在了地上。全场瞬间鸦雀无声。连树上的蝉都不叫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林雀，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王桂兰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指着林雀的鼻子骂道：“你个死丫头！你疯了？你把退婚书撕了干啥！”林雀没有理她。

她一步步走到王强面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王强也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眼睛很黑，

很深，像一潭死水。里面没有惊喜，只有满满的怀疑和受伤。“雀儿，你嘎哈呢？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林雀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强二哥，

”她吸了吸鼻子，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这婚，我不退了。”“我林雀，这辈子，

非你王强不嫁。”话音刚落，院子里就炸开了锅。“啥？没听错吧？她不退婚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不是一直嫌强二穷吗？”“这丫头是不是中邪了？

刚才还哭着喊着要退婚呢。”刘翠花更是阴阳怪气地说：“哟，这是咋了？

城里的王光棍不要你了？又回头来找强二了？强二可别当那个冤大头！

”王桂兰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林雀：“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女！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五百块的彩礼啊！你让建军咋娶媳妇！”她的手还没碰到林雀，就被一只粗壮的胳膊拦住了。

是王强。他挡在了林雀身前，像一堵墙。“婶子，别动手。”他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王桂兰被他瞪了一眼，心里有点发怵，但还是嘴硬道：“王强！

这是我们家的事，不用你管！今天我非打死这个死丫头不可！”“她是我媳妇。

”王强看着王桂兰，眼神坚定，“你打她，就是打我。”“你……”王桂兰气得说不出话来。

林雀从王强身后探出头，看着王桂兰，冷冷地说：“妈，我告诉你，

我死都不会嫁给那个王光棍。你要是再逼我，我就和强二哥一起走，再也不回来了。

”“你敢！”王桂兰跳着脚骂道。“你看我敢不敢。”林雀拉着王强的手，“强二哥，

我们走。”王强低头看了看她拉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热乎乎的。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好。”他说。然后，

两人就那样手牵着手，在全村人震惊的目光中，走出了老林家的院子。

留下王桂兰和张媒婆在院子里跳脚骂街，还有一群看热闹的村民议论纷纷。

第二章强二家的土坯房王强的家在村子最东头，离老林家有二里地。一路走过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林雀能感觉到，王强的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和裂口。

那是常年干农活、干木工活磨出来的。前世，她就是嫌弃他的手粗糙，嫌弃他身上的汗味，

嫌弃他不会说好听的话。可现在，她觉得这双手是世界上最温暖、最有安全感的手。

走到王强家的门口，林雀停下了脚步。眼前是一座破旧的土坯房，墙皮都脱落了，

露出里面的黄土。屋顶上长着几棵野草，烟囱里冒着淡淡的青烟。院子里很干净，

扫得干干净净的，角落里堆着一些柴火和木工工具。王强推开门，侧身让林雀进去。

“进来吧。”他说。林雀走进屋里。屋里很暗，一股淡淡的中药味和霉味混合在一起。

炕上躺着一个老太太，正是王强的妈。她听到动静，睁开了眼睛。“强子，回来了？

”老太太的声音很虚弱。“嗯，妈。”王强应了一声，然后对林雀说，“这是我妈。

”“大娘。”林雀乖巧地叫了一声。王大娘愣了一下，然后看着王强，疑惑地问：“强子，

这是……雀儿？你们不是……”“妈，雀儿不退婚了。”王强说。

王大娘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真的？雀儿不退婚了？太好了！太好了！

”林雀赶紧走过去，扶住她：“大娘，您慢点，别着急。”“好好好，

”王大娘拉着林雀的手，激动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好孩子，好孩子。大娘就知道，

你是个好孩子。”林雀看着王大娘花白的头发和布满皱纹的脸，心里一阵发酸。前世，

王大娘因为她退婚的事，病情加重，没过多久就去世了。王强就是因为这个，

才消沉了那么久。“大娘，以前是我不懂事，让您操心了。”林雀说。“没事没事，

”王大娘擦了擦眼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王强给林雀倒了一碗凉水，

放在桌子上：“喝口水吧。”林雀端起碗，喝了一口。水很凉，带着一股井水的甜味。然后，

屋里又陷入了沉默。王强坐在炕沿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林雀放下碗，

看着他：“强二哥，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王强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我知道，

我以前太虎了，太不懂事了。”林雀的声音有点哽咽，“我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你，

不该伤你的心。强二哥，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王强还是没有说话。林雀咬了咬嘴唇，

继续说：“我知道你不信我。我以前确实嫌你穷，嫌你没文化，觉得跟着你没出息。

我以为赵景明能给我好日子过，能让我变成城里人。可我后来才知道，他就是个骗子，

他就是想玩我。”“我做了一个梦，”林雀说，“梦见我跟着他去了城里，梦见他把我甩了，

梦见我一个人在城里吃苦受累，最后病死在出租屋里。梦见你一辈子都在等我，

梦见你临终前还惦记着我。”“强二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林雀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看着他的眼睛，“这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得就像真的发生过一样。我害怕了，我真的害怕了。

我不想再失去你了。”王强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烁。他伸出手，

轻轻抚摸着林雀的头发。“雀儿，”他的声音沙哑，“你说的是真的？”“是真的。

”林雀用力点头，“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我会好好跟你过日子，

好好照顾大娘，给你生儿育女。”王强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

他一把把她抱进了怀里。他的怀抱很宽，很结实，带着淡淡的汗味和烟草味。

林雀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放声大哭起来。

把前世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悔恨、所有的痛苦，都哭了出来。王强紧紧地抱着她，

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了，不哭了。”他说，“我信你。”“只要你回来，就好。

”那天晚上，林雀没有回老林家。她留在了王强家。王强把自己的被子抱给了她，

自己则在地上铺了点稻草，睡在了地上。林雀躺在炕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王强的身上。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林雀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暖暖的。真好。她真的重生了。她真的回到了强二哥的身边。这辈子，

她一定要好好过日子。一定要让强二哥和大娘过上好日子。一定要让那些看不起她的人，

都高攀不起。第三章第一笔钱，糖葫芦第二天一早，林雀就醒了。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

开始收拾屋子。王强家的屋子虽然破旧，但很整洁。林雀把桌子擦了一遍，又把地扫了。

然后，她走到厨房，开始做饭。厨房里只有一点玉米面和几个土豆。还有半缸酸菜。

林雀舀了点玉米面，熬了一锅玉米粥。又蒸了几个土豆，切了一盘酸菜。饭做好的时候，

王强和王大娘也醒了。王强看到桌上的饭菜，愣了一下。“你咋起这么早？”他问。

“睡不着，就起来做点饭。”林雀笑着说，“快吃吧，一会凉了。”王大娘看着林雀，

笑得合不拢嘴：“哎呀，雀儿真能干。以后强子可有福了。”王强挠了挠头，

不好意思地笑了。吃完饭，林雀对王强说：“强二哥，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啥事？你说。

”王强说。“我想做点小生意，赚点钱。”林雀说，“总不能一直这样穷下去。

大娘还要吃药，我们以后还要结婚，都需要钱。”王强点了点头：“我也想赚钱。

可我除了干农活、会点木工活，啥也不会。”“我会做糖葫芦。”林雀说，“前世……哦不，

我以前在城里吃过，特别好吃。咱们镇上还没有卖糖葫芦的，咱们做了去镇上卖，

肯定能赚钱。”“糖葫芦？”王强疑惑地问，“就是那个用山楂裹上糖的东西？”“对。

”林雀说，“山楂山上有的是，咱们可以去摘。糖也不贵。成本很低，利润很高。”“行。

”王强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你说咋干，咱就咋干。”说干就干。当天下午，

王强就带着林雀去后山摘山楂。后山的山楂树很多，红彤彤的山楂挂满了枝头，看着就喜人。

两人摘了满满两筐山楂，扛回了家。然后，王强按照林雀的要求，

用木头做了一个糖葫芦架子。他的木工活很好，做出来的架子结实又好看。第二天一早，

林雀就开始做糖葫芦。她先把山楂洗干净，去核，然后用竹签串起来。然后，

把白糖放进锅里，加水熬成糖浆。等糖浆熬到合适的火候，把串好的山楂放进去滚一圈，

捞出来，放在木板上晾凉。不一会儿，一串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就做好了。

红彤彤的山楂裹着一层透明的糖衣，看着就诱人。王强拿起一串，咬了一口。“嗯！好吃！

”他眼睛一亮，“比我以前在县城吃的还好吃！”王大娘也尝了一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