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
又是一记重锤砸在门板上。朽木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陆老太的破锣嗓子在风雪里格外尖锐。
“装死是吧?开门!今天不把肉交出来,我把你家祖宗牌位劈了当柴烧!”
炕上的林初夏吓得一哆嗦。
刚恢复血色的脸瞬间白了。
她下意识地从被窝里缩出手,就要往灶台那边扑。
去护那个装了半盆剩肉的搪瓷盆。
手抖得连被角都没掀开。
陆沉渊一把按住她的手背。
掌心温热。带点刚吃饱饭的汗气。
“躺着别动。”
陆沉渊声音很平。不带一点火气。
他光脚下地。连鞋都没穿。
踩着冻硬的泥地,走到案板前。
抓起那把沾着油星子的杀猪刀。
刀身半尺长。刀尖还带着野猪脖子上的血丝。
他反手握住刀把。大步走到门后。
“咣!”
门外又砸了一下。
陆沉渊猛地抽掉门栓。一把拽开大门。
冷风夹着雪粒子直接灌了进来。扑在脸上像刀割。
门外。
陆老太穿着一件黑底红花的大棉袄。头上裹着一条脏兮兮的毛巾。
手里还举着一块半个脑袋大的石头。保持着砸门的姿势。
大伯陆大强和王翠花一左一右站在她后面。
一家三口冻得缩头缩脑。但闻到屋里飘出来的肉香,三个人直咽口水。
“小王八羔子,终于肯开……”
陆老太骂骂咧咧的话还没说完。
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因为她看见了陆沉渊手里的杀猪刀。
刀刃反着雪光,白晃晃的。
“你拿个刀想干啥?”陆老太往后缩了半步,石头掉在雪地里。
陆大强挺起胸脯。往前迈了一大步。
“陆沉渊!你长本事了是吧?拿刀吓唬你亲奶奶?”
他眼珠子拼命往屋里瞟。
找那盆肉。
“你个丧良心的!自己关起门吃肉,让你奶奶在外头挨饿受冻?”
王翠花在旁边帮腔,两手一拍大腿。
“就是啊!宝根掉进粪坑,现在还烧着呢!你不得拿点肉给他补补?”
“赶紧的!把肉端出来!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陆大强说着,就要往屋里挤。
“滚。”
陆沉渊没动地方。身体像堵墙一样挡在门口。
一个字。冷得掉冰碴。
“你反了天了!”
陆大强恼羞成怒。伸手去扒拉陆沉渊的肩膀。
“老子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你个不孝子!”
他手刚碰到陆沉渊那件破布褂子。
陆沉渊动了。
没用拿刀的右手。左腿猛地抬起。
一脚正蹬。
直接踹在陆大强圆滚滚的肚子上。
“砰!”
这一脚用了狠劲。陆沉渊可是刚吃了一大碗野猪肉,力气全回来了。
陆大强就像个被卡车撞飞的面袋子。
双脚离地。往后倒飞出去两米远。
一**砸在雪窝里。滑出好长一段距离。
“哎哟!”
陆大强捂着肚子,疼得在雪地里打滚。半天没喘上气来。
王翠花尖叫一声,扑过去扶他。
陆老太愣了两秒。
突然像杀猪一样嚎了起来。
“杀人啦!孙子打大爷啦!”
她一**坐在雪地上。两手在腿上使劲拍打。
“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这个畜生啊!”
“连亲奶奶都不认啊!这是要造反啊!”
“这肉你吃得下吗?也不怕天打雷劈!”
她一边嚎,一边往陆沉渊腿边凑。伸手去撕扯他的裤腿。
道德绑架?
这招对前世的陆沉渊管用。
那时候他要脸,在乎村里的名声。被老宅的人吸了一辈子血。
连林初夏最后一点看病的钱都被他们骗走。
现在?
老子连命都死过一回了,还怕这个?
陆沉渊手腕一翻。
杀猪刀刀尖朝下。
直接扎进陆老太身前不到一寸的冻土里。
“咔”的一声。刀刃入土三分。
陆老太的手僵在半空。嚎叫声戛然而止。
陆沉渊蹲下身。看着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
“奶奶。”
他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十年前我爹在林场出事,抚恤金三百块。你拿去给大强翻盖了这新房。”
陆老太眼神躲闪。“那……那是你爹孝敬我的……”
“五年前我娘病重。家里缸里剩了半袋棒子面,你趁我不在,全偷走喂了你养的老母猪。”
“我娘活活饿死在炕上。”
陆沉渊死死盯着她。眼睛里爬满红血丝。
“前天,林初夏高烧。我去镇上买药。你带着宝根来翻我家米缸,把最后半块救命的窝头抢走。”
“还要把她推下臭水沟。”
陆沉渊每说一句,杀猪刀就在手里转半圈。
刀刃闪着寒光。
“你跟我提孝道?”
“你也配?”
陆老太被他盯得浑身发毛。像被毒蛇盯上了一样。
她不甘心地梗着脖子。
“那……那也是你长辈!吃你点肉怎么了!”
“我就是饿死在这,也不会给你一块肉骨头。”陆沉渊站起身。
一把拔出杀猪刀。
大强这时候刚缓过气,被王翠花扶着站起来。
“你……你给我等着!我去喊村长!”大强指着陆沉渊骂。
“好啊。”
陆沉渊没犹豫。大步跨出门槛。
几步走到大强面前。
大强吓得直往后退。一脚踩空,又摔在雪里。
陆沉渊一脚踩住他的胸口。
弯腰。刀尖直接抵住大强脖子上的大动脉。
刀刃割破了一点油皮。血珠子冒了出来。
“你去喊。喊全村人来看看。”
陆沉渊声音不大。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
“看看我敢不敢在这风雪天,送你们一家三口去见我爹娘。”
大强脖子僵硬。一动不敢动。
刀尖传来的凉意让他大小便险些失禁。
他看着陆沉渊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一点活人的温度。全是对人命的漠视。
他是真敢杀人!
“沉……沉渊……大伯错了……”大强结巴了。
陆老太在旁边看傻了眼。
“你……你快放开他!”
她爬起来,挥着巴掌就要往陆沉渊脸上扇。
陆沉渊连头都没回。
反手一个耳光。
“啪!”
结结实实扇在陆老太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
这一巴掌没留手。
陆老太直接被扇得原地转了半圈。扑通一声趴在雪地里。
嘴里吐出两口血水。还带着半颗后槽牙。
王翠花吓得捂住嘴,连大气都不敢出。
全场死寂。只剩下风卷着雪片打着旋儿的声音。
陆沉渊松开踩着大强胸口的脚。
在衣服上蹭了蹭刀上的血珠子。
“还不滚?”
大强像得了特赦一样。连滚带爬地爬起来。
拉起王翠花,架着被打蒙的陆老太,跌跌撞撞往老宅跑。
没跑出几步。
大强回头,咬着牙放了句狠话。
“小杂种你狂!大雪封山了,外头没吃的!看你们那点破肉吃完,怎么饿死在屋里!”
陆沉渊没搭理他。
他站在门口,看着这漫天的风雪。
积雪已经快要没过膝盖了。看这天色,雪还得下几天。
大雪封山。全村人都会被困死在这个偏僻的白桦屯。
粮食吃光。柴火烧光。
上一世,白桦屯这半个月里冻死饿死了十七个人。
活下来的人也都是皮包骨头。
但这对他来说,根本不是死局。
他脑子里有个十立方米的保鲜空间。
还有覆盖方圆两公里的全息雷达。
雪越大,山里的野兽越找不到吃的,越容易掉进陷阱。
“大雪封山?”
陆沉渊扯动嘴角。
冷笑。
这可是我囤货收割的最好时机。
转身进屋。门板“砰”地一声关死。
把漫天风雪和极品亲戚全挡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