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来了，别敲了，门都要砸坏了。”李秀兰嘴里嘟囔着，伸手握住防盗门的金属把手。

老旧的门锁有些生锈。她用力拧了两下保险栓，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咔哒。”

门锁弹开。李秀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沉重的铁门。

楼道里那盏昏黄的感应灯亮着。门开的一瞬间，外面的光线并没有照进客厅。

四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外，直接把狭窄的门框堵得严严实实。

他们统一穿着黑色的翻领夹克，留着贴头皮的短寸头。

四个人的站位非常有讲究，两个人站在正前方，另外两个人分别卡在楼梯的上下口。

没有任何人说话。楼梯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他们平稳、一致的呼吸声。

李秀兰愣在原地。

她准备好的客套话全部卡在了嗓子眼里。

面前这四个人的个头都超过了一米八，宽阔的肩膀挡住了楼道里的光。

一股无形的压力迎面扑来。

李秀兰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旁边的木质鞋柜上。

鞋柜顶上的一串钥匙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根本顾不上去捡钥匙，双手死死抓紧了围裙的边缘，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往前迈了半步。军用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右手，从夹克左侧的内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皮质证件本。

男人手腕一抖，单手将证件本翻开，直接递到李秀兰眼前。

国徽和烫金字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大姐，您别怕。”男人的声音低沉，他刻意放缓了语速，试图缓和气氛，“我们是西北军区保卫局特勤，执行公务。”

李秀兰听到“保卫局特勤”几个字，双腿猛地打了个哆嗦。

她是个在菜市场为了几毛钱都要跟摊贩讨价还价的普通妇女，平时打交道最多的也就是片区派出所的民警。

这种只在电视里听过的部门，现在活生生站在她家门口。

便衣收回证件，继续说道：“陆川同学在家吧？我们需要他协助进行一次例行问询，没有任何危险。请您配合。”

李秀兰慌乱地转过头，看了一眼客厅。陆川正站在阳台的推拉门边。

确认儿子还在，李秀兰立刻转过身。

她张开双臂，两只手死死扒住门框的两侧，用单薄的身体挡在门前。

“同志……同志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李秀兰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便衣皱了皱眉，语气依然客气：“大姐，我们核对过身份信息，不会弄错。”

“不可能！”李秀兰拔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儿子才十八岁！他昨天刚考完高考。他平时连网吧都不去，放学就回家，很老实的！他连跟同学打架都没有过，怎么可能犯法？”

便衣解释道：“大姐，我再说一遍，只是例行问询，不是抓捕。”

“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啊！”李秀兰根本听不进去，她固执地挡在门口，身体微微发抖，“你们去查查别人行不行？我儿子真的什么都没干。他还要填志愿上大学呢，你们带走他，他的前途就毁了啊！”

阳台边，陆川放下了手里的空碗。

他大步穿过客厅，绕过那张摆着西红柿炒鸡蛋的餐桌。他的步伐很大，没有一点迟疑。

陆川走到玄关，伸出双手，直接握住母亲颤抖的肩膀。

“妈，没事。”陆川的声音不大，但非常平稳。

他手上微微用力，把李秀兰从门框边拉开，护在自己身后。

他低下头，轻轻拍了拍母亲因为紧张而冰凉的手背。

李秀兰反手死死抓住陆川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肉里：“川儿，你别过去，妈跟他们说……”

“妈，真没事。身正不怕影子斜。”陆川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她的手拿开。

陆川转过头，往前走了一步，直接站到门槛边缘。

他的目光越过门框，直视着领头便衣的眼睛。他没有低头，没有躲闪，眼神清澈且平静。

楼道里的夜风吹进来，掀动他宽大的灰色居家服。

“我就是陆川。”陆川开口说道，“我跟你们走，全力配合。”

领头的便衣眉头微微往上挑了一下。

他执行过很多次特殊任务，带走过各种各样的人。

他见过太多成年人看到证件后双腿发软、瘫倒在地，甚至痛哭流涕的场面。

但眼前这个刚高三毕业的少年，面对特勤，居然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

便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合上证件，揣回兜里。

“带上你的身份证。”便衣简短地吩咐道。

陆川转身，走到客厅的电视柜前，拉开抽屉，拿出自己的身份证揣进裤兜。

他重新走回门口。

便衣伸手摸向右侧口袋，夹出一张白色的卡片。

他越过陆川的肩膀，将卡片递向躲在后面的李秀兰。

“大姐，这是内部联系电话。”便衣的语气多了一分客气，“后续有任何情况，我们会及时通知您。请放心，我们有严格的纪律。”

李秀兰哆嗦着手，接过那张名片。

名片上只有一串数字，连个名字和头衔都没有。

她捏着名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川没有多说废话。他走到门后的衣架旁，伸手扯下那件校服外套。

他把外套披在肩膀上，没有换鞋，直接穿着那双塑料凉拖鞋，迈过门槛，走进了昏暗的楼道。

站在门外的四个壮汉立刻散开，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让出一条通道，随后一前一后，将陆川夹在中间。

陆川转过身，伸出右手，握住防盗门的金属把手。

他往里拉动门板。沉重的铁门发出摩擦声，门缝一点点缩小。

在门锁即将扣上的那一刹那，陆川停顿了一下。

他透过狭窄的门缝，看向屋内。

李秀兰站在玄关的灯光下，手里死死攥着那张白色的名片。

她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滴落在碎花围裙上。

她满眼都是难以掩饰的担忧与忐忑，直勾勾地盯着门外的儿子。

餐桌上的西红柿炒鸡蛋还在冒着热气。

陆川抿紧了嘴唇。

“砰。”

他手腕发力，铁门重重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