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吃完饭,出了饭馆,季殊淮又去旁边的商店里买了许多零食和一把伞。
七月午后的太阳毒辣,他将伞狠狠往简安那边倾斜。
回去的路上简安不太想说话,只是闷着头往前走。
她不爱说话,上一世季殊淮刚遇见她的时候便是如此。
长长的乡间小路偶尔还能听到知了与鸟叫声。
路过树林的时候,风起,树叶哗啦啦响,给人心头平添了一丝凉意。
简安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季殊淮偷偷瞧着,眼睛都亮了几分。
快到家门口,为了避免再次和简安的家人发生冲突,季殊淮停下了脚步。
“就送你到这里,这些吃的你拿着。”
他将一大包零食递过去,眼见着简安又要开口拒绝,他抢先说道:“买都买了,这大热天让你跟着我跑来跑去,挺过意不去的,你收下,我心里好受些。”
简安看了零食好久,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
“谢谢。”
“不用谢。”季殊淮不舍得跟简安分开,但是又没有继续留下来的理由。
“我找到家人了,在云霞镇还得住一段时间,你有手机吗?我们留个联系方式,我对这里不熟悉,你要是有时间,能不能陪我到处逛逛?”
简安摇摇头:“我没有手机。”
这个答案季殊淮自然不意外,就简安这个家庭环境,怎么可能会给她配手机。
“那我给你留个电话号码,你要是有事找我,随时给我打电话。”
简安没想要季殊淮的电话号码,他们这会儿手边也没有纸跟笔,季殊淮说了电话号码,让简安当场背下来。
“那我走了,再见。”
季殊淮跟简安挥手,恋恋不舍地往前走了几步,一步三回头,看得简安都不好意思了。
等到他终于走远,从背后传来简安的呼唤声。
“季殊淮。”她喊道。
他回头,看着简安单薄的身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我叫简安。”
“简单的简,平安的安。”
季殊淮站在原地,一脸笑意,卖力地冲简安挥手。
记忆瞬间回到那个厂外的小卖部。
喝着桃子味汽水的他随口介绍自己。
“我叫季殊淮,以后那几个男的再来骚扰你,你就来找我。”
“好,我知道了。”女孩儿有些微微脸红,她垂眉低眼,最后抬眼看他,“我叫简安,简单的简,平安的安。”
……
和季殊淮告别后,简安回到家,掀开锅盖看了一眼,确实什么都没给她留。
她也不在意,拎着零食就进了小房间。
天气热,她的房间逼仄狭窄,又没有窗户,电风扇更是不可能,只有把门敞开,偶尔能有一丝风吹进来。
坐下来她打开零食袋,一样样清点着里面的东西。
小镇上的小卖部自然买不了什么高级货,但是这一袋子火腿肠、面包、辣条,以及一些七七八八五颜六色的食物,是她极少能吃到的好东西了。
她将这包零食偷偷藏进床底下的纸箱子里,又用几件破衣服盖在上面。
做好这一切,才从书包里拿出数学试卷,开始做题。
到黄昏的时候,隔壁的蔡婆婆在外面不停地喊。
“安妹儿,我家孙儿有道题不会,你来帮忙教教。”
简安从小屋里应声,随即跟着阿婆就往她家里去了。
回来的时候太阳快要落山。
才刚进门,就看见简宁手里拿着零食,嘴里跟猪一样嚼着东西。再一看他面前那个已经快被吃空的零食袋,是她藏在床底下的那个。
火噌地一下全冒出来了。
简安走过去,一巴掌就拍在简宁的脑袋上。
“你是小偷吗?偷我的零食,要不要脸。”
简安一把将零食口袋夺过来,但是里面剩下的零食已经寥寥无几了。
简宁看着简安是真的怒了,心底有些害怕,对着朱绣兰和简耀强就开始喊。
“爸,妈,简安又骂我是小偷。”
简耀强刚从外面下工回家,一听见两个孩子又在争吵,怼着简安就开始骂。
“简安你有个姐姐的样子吗,从小到大趁着我们不在就欺负人,你真是跟你妈一个德行,自私自利。”
简安简直要被这群无赖气笑了,偷吃别人东西,到头来她这个受害者反被教育。
“我的零食,他一口气全吃了,不经过我同意,不是小偷是什么?”
“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偷不偷,再说你这零食哪里来的?是不是那个野男人买给你的?”
“野男人都知道给我买零食,你这个当爹的给过我一分钱吗?”简安反驳。
简耀强立马怒了:“嫌我养不起你,出去跟野男人过就行了,跟你妈一样,嫌我穷就早点滚。”
简安知道跟简耀强没什么好话讲,零食全没了,她心里气得慌,忍了又忍,才没有对着简宁一巴掌扇过去。
第二天简安起了个大早,云霞一中每周一早上八点开始升旗仪式。
从家里到学校要将近两个小时的路程,升完旗,上了两节课,课间操的时候,生活委员曾雪开始收班费。
“简安,就差你一个人的班费没交了,50块,你快交给我,我好统一清点。”
简安放下手中的笔。
“这班费是用来干什么的?”她问。
“班级里统一订购桶装水,还有马上学校举办校庆晚会,到时候班上会买些零食一起吃。”
简安瘪了瘪嘴,手指捏着笔,努力掩饰脸上浮现的尴尬。
“我不喝班里的水,晚会到时候发零食也不用给我。”
她这话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班费她不交了。
“不喝班里的水?”曾雪有些诧异,“上次陈婧说看到你在喝自来水,不会是真的吧?”
简安没回话,埋着头用心地算物理题。
“不交的话那班会上我得跟同学们说清楚,水和零食也没你的份,到时候你别有意见就行。”
曾雪走了,简安顿了顿笔,伸手将搭在眼前的一缕头发拢在耳后,继续开始做题。
当天下午最后一节班会课,班委会发言环节,曾雪真就当着全班的面公布收缴班费的情况。
“全班55位同学,一共收取班费2700块,依旧存入班级卡里,后续会公布使用明细。”
曾雪说完,眼睛盯在简安身上。
“只有一位同学没有交班费,简安跟我说了,班里购买桶装水和统一购买零食她都不参与。”
这话说完,班里开始议论纷纷。
“搞什么啊,就她特殊,成绩好了不起呗!”
“别这么说,她家里挺穷的,两套衣服来回换,就没见她穿过新的。”
“50块钱,一顿饭钱,再穷还能掏不出来,跟活不起似的。”
简安紧咬着牙,同学们嘴里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进她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