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研出分那天,辅导员、室友、年级群,同时@了我。三百二十七个未接来电。
室友方远站在宿舍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林济,是我举报的。"他眼眶通红,
声音发颤,像个正义化身。我看着他这副嘴脸,没急着解释。
因为我手里攥着一张中科院的直博录取通知书。而考研那天——我人在北京。
【第一章】辅导员周海涛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东头,暖气片烧得滚烫,窗户关着,
空气里混着茶垢和打印机墨粉的味道。我进去的时候,他坐在转椅上,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
指关节捏得发白。"林济,坐。"我拉开椅子,坐下来。椅腿刮过地砖,声音刺耳。
周海涛没看我,盯着桌上一沓打印纸,好半天才开口:"考研成绩出了,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你考了四百零三分。""名单上是这么写的。"他终于抬起眼,
镜片后面的目光像在打量一件赃物。"学院接到了实名举报——说你考试期间有作弊行为。
举报人提交了笔迹鉴定比对、考场座位签到照片,还有一份目击证人的书面证词。
"他把那沓纸推过来。我没接。"举报人是谁?"周海涛的嘴唇动了动,
像在嚼一块咽不下去的东西。"方远。"**上椅背。暖气片突然咕噜响了一声,
像谁的肚子在叫。方远。408宿舍,我睡他对面。大一军训他中暑,是我背他去的医务室。
大三他论文数据跑不出来,是我通宵帮他调的参数。上周他还蹭我的外卖,
嘴里塞着我点的糖醋排骨,跟我说"济哥,你考研肯定稳"。我说"我没报考研"。
他嗯嗯啊啊,筷子没停过。"林济,"周海涛清了清嗓子,"学院决定,在调查结束之前,
暂停你的学位审核。你先回去,写一份情况说明,明天下班前交到我这里。
""暂停学位审核?""流程需要。""我连申诉的机会都没有?""调查结论出来之前,
这就是流程。"他把那沓纸又往我这边推了推,"证据在这,你自己看看。"我站起来。
椅子腿又刮了一声。"周老师,证据我不用看。"他皱眉。"我有一个问题。""什么?
""如果调查结果证明举报不实呢?"周海涛的表情僵了一瞬。"那当然会还你清白。
""怎么还?"他没回答。我拉开门,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
办公室里的热气像被人扇了一巴掌。"那我等着。"走廊很长。我走过去的时候,
路过三个办公室,门都开着缝,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忽然都低了。手机震了一下。年级群。
我点开。九十七条未读。第一条是方远发的,时间是四十分钟前。"各位,
有件事我必须说一下。考研成绩刚出来,林济四百零三分,年级第一。但我有确凿证据证明,
他在考试中存在作弊行为。我已经向学院提交了实名举报。我知道这么做可能会被骂,
但如果不说,对其他拼命复习了一年的同学不公平。"底下炸了。"**???""不是吧,
林济?""四百零三还作弊?至于吗?""方远是认真的?他俩不是铁哥们?
""铁哥们才知道内幕吧……""完了,这届材料专业要上热搜。"我翻到最新一条。
是班长发的:大家冷静,等学院调查结论,不要传谣。底下没人接茬。因为下一秒,
方远又发了一张图。一张笔迹比对的PDF截图,上面盖着某鉴定机构的红章。
结论栏写着:高度一致。配文:"我不想伤害任何人,但事实就是事实。"我把手机翻过去,
屏幕朝下,摁进口袋里。走出行政楼的时候,风很大。十二月底的风,刮在脸上像刀片。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对面的宿舍楼,六楼,左边数第四个窗户,灯亮着。那是408。
我的手插在兜里,右手攥着手机,左手攥着一张纸。纸已经被体温焐热了,边角有点皱。
那上面写着中国科学院大学的抬头,落款日期是三个月前。
我没有参加2024年全国硕士研究生招生考试。考试那两天,我在北京。
在中科院材料所的实验室里,和我未来的博导讨论超导薄膜的气相沉积工艺。
我的高铁票还夹在那本《固体物理》的第137页。方远不知道这些。周海涛不知道这些。
年级群里那九十七个人,没有一个知道。我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像吞了一把碎冰。
不急。让他们先演。戏不演完,怎么知道谁是什么嘴脸。【第二章】回到宿舍楼下的时候,
四楼走廊的窗户开着,有人在探头往下看。我认出那件灰色卫衣。刘洋,408的老三。
他看见我,头缩回去了。窗户没关。我爬楼梯,每一层都能听到有人在低声说话。
二楼的门缝里漏出一句:"听说了吗?408那个……"后半句被关门声切断了。到四楼,
走廊空了。408的门虚掩着。我推开门,宿舍里三个人。方远坐在他的床位上铺,
腿悬在梯子边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刘洋缩在自己的椅子上,看见我进来,
目光往方远那边飘了一下。赵阳戴着耳机,趴在桌上,像是在假装睡觉,但后背绷得笔直。
没人说话。暖气管哐当响了一声。方远先开口了。"回来了?"语气平得不像刚把人举报完。
我换鞋,走到自己的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嗯。""辅导员怎么说?"我打开笔记本电脑,
输入密码。"该走的流程。"方远沉默了几秒。他从上铺跳下来,站在过道中间,
隔着一米半的距离看着我。"林济。"我没转头。"我知道你可能恨我。但这件事,
我问心无愧。"键盘敲击声停了一瞬。我转过椅子,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皱,
下巴绷紧,眼神里有一种精心调配过的——坚定。像排练过的。"方远,你问我恨不恨你?
""……""我问你一个事。""你说。""你那份笔迹鉴定,样本哪来的?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你平时写的课堂笔记。我……复印过几页。""什么时候复印的?
""上个月。""考研成绩还没出的时候?"空气凝住了。刘洋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
看了方远一眼。方远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我是……提前做准备。
因为考试那天我就觉得不对劲。""什么不对劲?""你那天出门特别早,回来特别晚。
""所以你觉得不对劲?""你平时从来不这样。"我盯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顿:"考研那天,你几点起的?""七点。""你看见我出门了?
""没……你走的时候我还没醒。但你那天——""你没看见我出门,"我打断他,
"你也没看见我回来。你连我那天穿什么都不知道。然后你就去做了笔迹鉴定。
"方远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林济,监控拍到你了。考场外面的走廊,有你的背影。
""背影?""是你的羽绒服。深蓝色,北面的。"我差点笑出声。那件羽绒服,
大二的时候我嫌肥,挂在阳台上三个月没人拿,最后被方远穿走了。他穿了一整个冬天。
我没说这个。我只说了两个字:"行吧。"然后转过椅子,继续敲键盘。
方远在我背后站了十几秒,回到自己的桌前,椅子拖地的声音闷得像叹气。手机又震了。
不是年级群。是赵漫。"林济,方远说的是真的吗?"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你信吗?
"发出去之后,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跳了三次。最后蹦出来的是:"我不知道。
但如果是真的,你跟我说实话。"我把手机放下,屏幕朝下。两分钟后,又震了一下。
"你为什么不说话?"三分钟。"林济?"五分钟。来电。我挂掉了。赵漫又打了一个。
我关了手机。刘洋在旁边吸了一口气,声音很轻,但在宿舍里清清楚楚。我打开微信,
发了一条朋友圈。没有配图,就一行字:"随便查。"可见范围:全部。发出去的那一刻,
**上椅背,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形状没变,还是像一条鱼。大一刚来的时候,
方远指着那块水渍说:"济哥,这像不像一条咸鱼?咱以后可别变成这样。"我当时笑了。
现在也想笑。抽屉最深处,《固体物理》第137页夹着那张高铁票。北京南→本市,
12月23日,二等座。考研笔试第二天。考试那天我在中科院材料所B座307实验室,
对面坐着的是张维教授——中国超导材料领域引用量前三的人。他让我叫他"张老师"。
他帮我递的直博申请,十月份就通过了。方远不知道。因为我没告诉过他。不是不想说。
是去年国庆,我拿到夏令营优秀营员的那天晚上,方远喝多了,抱着马桶吐完,
坐在卫生间地上跟我说:"济哥,你说咱俩一起上的大学,一起选的专业,
凭什么你什么都比我好?"他说这话的时候在笑。但那个笑,让我后脖颈凉了一下。
从那以后,关于直博的事,我一个字都没提过。现在看来,没提,是对的。
因为他连我考研这件事都容不下。他要的不是公平。他要的是——我不行。我闭上眼,
把这股凉意吞进肚子里。不急。他的戏还没演到**。【第三章】学院的调查比我预想的快。
第二天下午,教务处老张和研究生院一个姓李的科长,坐在会议室里等我。
桌上摆着三样东西。一份打印出来的考场签到表,我的名字在第十七行,后面有一个签名。
一份笔迹鉴定报告,方远提交的那个,红章扎眼。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暂停着一段监控录像。老张指指对面的椅子:"坐,先说清楚。"我坐下来。
李科长推了推眼镜:"林济同学,我们调取了考场内外的监控资料,考试当天上午8:12,
考场走廊的摄像头拍到一名穿深蓝色羽绒服的男性进入B区204考场。
签到表上有你的名字和签名。笔迹鉴定显示签名与你本人字迹高度一致。"他的语速很平,
像在念判决书。"你有什么要说明的?"我看着桌上那张签到表,第十七行,
"林济"两个字,笔画干脆,横折勾带着上挑。确实像我写的。
因为方远临摹我的字临摹了四年。大一的时候他觉得我写字好看,天天拿我的笔记照着描。
到了大三,他仿我的签名,替我签过三次快递。我没说这些。我拿过桌上的笔和一张空白纸。
"我写一份情况说明。"老张点头。李科长也点头。他们以为我要写一篇洋洋洒洒的自述。
我写了一行字:"我没有参加2024年全国硕士研究生招生考试。"签名。日期。放下笔。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五秒。老张低头看了看那行字,又抬头看我,皱着眉,嘴角往下拉。
"林济,你这不是情况说明。""这就是事实。
""可是签到表上有你的名字——""签到表上有'林济'两个字,"我纠正他,
"不代表是我签的。"李科长把笔记本电脑转向我,按下播放键。监控画面,走廊,
一个穿深蓝色北面羽绒服的人从右侧走入画面,低着头,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
推开204考场的门走进去。时间戳:08:12:34。"这是你吗?""你能看到脸吗?
"李科长沉默了一瞬。"角度问题,脸部不太清晰。
但体型、衣着——""这件羽绒服不是我的。""……什么?""这件深蓝色北面羽绒服,
是我大二放在阳台上不要的。后来被我室友穿走了。""哪个室友?""方远。
"老张和李科长对视了一眼。会议室里暖气嗡嗡地响。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相册,
找到一张照片——今年十一月,宿舍四个人在食堂门口的合影。方远穿着那件深蓝色羽绒服,
笑得露出虎牙。我把手机搁在桌上,屏幕朝上。"你们可以去408宿舍看看,
这件衣服现在挂在方远的衣柜里。"老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手没拿稳,
杯底磕在桌面上,茶水晃出来一圈。"你的意思是,考场里那个人——""我的意思是,
"我站起来,"考研那两天,我不在本市。""你在哪?""北京。""你有证据吗?
""12月22号上午的高铁票,北京南到本市的,23号下午返程。你们需要的话,
我可以提供电子订单截图和实体票根。"我没有提中科院的事。还不到时候。
我只给了他们一个方向:我不在场。足够了。剩下的,让他们自己去查。走出会议室的时候,
门没关严,我听到老张在里面说了一句。"老李,你说那个笔迹鉴定……会不会有问题?
"李科长没吭声。我走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打进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手机震了一下。
年级群又炸了。有人截图了我的朋友圈——"随便查"三个字被放大,配文:"**,
这是什么意思?是心虚还是硬气?"底下分成了两派。一派说:"心虚的人不敢说这话。
"另一派说:"做贼心虚才会这么嚣张。"方远在群里没发言。但他发了一条朋友圈,
时间比我晚了二十分钟。"有些事,时间会给出答案。"配图是一杯美式,拉花都没有。
我点了个赞。然后把手机放回兜里。楼下传来篮球砸地的闷响,一声一声,像心跳。不急。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第四章】第四天。教务处调来了考场内的监控。
这一回不是走廊里的模糊背影了——考场内部的摄像头正对着考生座位,
清晰度足够看清每个人的脸。李科长打电话让我去会议室。
电话里他的语气和前两天完全不一样。前两天是审犯人的口吻。现在像被鱼刺卡住了嗓子。
"林济同学,你方便来一趟吗?""方便"两个字,他用了敬语。我到的时候,
会议室里多了两个人。一个是教务处主任吴建国。另一个是材料学院副院长陈卫东。
吴建国六十出头,头发全白了,面前放着一杯枸杞茶,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陈卫东四十多岁,坐在角落,一只手搭在膝盖上,
不断用拇指搓食指关节——他紧张的时候有这个习惯。老张坐在原来的位置,
但椅子往后挪了半尺,像是想离桌子远一点。笔记本电脑摆在桌面正中央。
屏幕上定格着考场内的画面。B区204考场,第三排靠窗,17号座位。
座位上坐着一个人。不是我。那人的脸清清楚楚地对着镜头——圆脸,单眼皮,嘴唇有点厚,
下巴上有一颗痣。我的脸是长脸,双眼皮,下巴上没有痣。满屋子的人都看过我的脸。
吴建国把茶杯放下来的时候,杯盖没盖正,哐啷一声响。"查过了。
"李科长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17号座位的考生,叫林济,
材料学院——但是隔壁校区应用材料方向的,和你同名同姓。"我什么都没说。
"笔迹鉴定的样本是举报人方远同学提供的——他提供的是你的笔记。
但考场签到表上的签名,是那个隔壁校区的林济本人签的。
两个'林济'的字迹本来就有相似度,
再加上鉴定机构用的比对样本是你的字……"他说不下去了。吴建国咳了一声。
陈卫东搓食指关节的速度快了一倍。老张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像是在研究杯底的茶垢。
没人看我。"林济同学,"吴建国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走廊外面的人听到,
"这件事……学院这边有责任。调查启动得仓促了些。你的学位审核,我们马上恢复。
""仓促了些"。
三百多个未接来电、辅导员的冷脸、赵漫的质问、走廊里的窃窃私语——全都轻飘飘地抹了。
我从书包里抽出一个文件袋。深蓝色的,A4大小,封面印着中国科学院大学的校徽。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过来。我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拉开拉链,取出里面的通知书。
"中国科学院大学2024年博士研究生录取通知书。""录取专业:凝聚态物理。
""导师:张维。""录取方式:直接攻博(硕博连读)。"通知书摊在桌面上,院徽烫金,
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吴建国的枸杞茶杯这次直接没拿住,啪地磕在桌沿上,
茶水洒了一片。陈卫东搓食指关节的手停了。老张的嘴张开了,忘了合上。
李科长推了推眼镜,镜框歪了,他没发现。整个会议室安静了大概十秒。
然后吴建国的声音哑了。"你……你是直博?""去年十月拿到的offer。""张维?
中科院材料所那个张维?""对。""你……那你根本就没报考研?""没报。
"吴建国转头看陈卫东,陈卫东转头看老张,老张转头看李科长。四个人的眼神像接力赛,
每一棒都写着同一个词:完了。"那方远他……"吴建国的声音突然低了八度,
"他举报的是……""同名同姓的另一个人。""他知道吗?""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早说?"我看着吴建国,他的目光闪了一下,往旁边挪了挪。
"周老师让我写情况说明,
我第一行就写了:我没有参加2024年全国硕士研究生招生考试。你们没有一个人信。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暖气管咕噜响了两声。陈卫东终于开口:"林济,
这件事学院会尽快处理。你看……能不能低调一点?
毕竟方远也是咱们院的学生——""陈院长。"我打断他。
"方远伪造了笔迹鉴定的比对样本。他用我的笔记去鉴定另一个人的签名,
得出了'高度一致'的结论,然后把这个结论作为举报证据提交给了学院。
"陈卫东的嘴闭上了。"这叫伪造证据。""构成诬告。
""如果学院选择低调处理——"我拿起通知书,重新装进文件袋,拉上拉链。
"那我会选择高调。"站起来,椅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我走到门口,回了一下头。
"辛苦各位。"门关上的瞬间,我听到里面有人重重地吐了一口气。走廊里还是那道阳光,
影子比上次短了一截。手机震了。周海涛发来的微信:"林济,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我回了一个字:"忙。"然后关掉了对话框。电梯到一楼的时候,门开了,
外面站着一个人。方远。他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大概是去教务处交什么材料。
我们面对面站了两秒。他先开口:"你去教务处了?""嗯。""他们怎么说?""你猜。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他的目光追着我,身体没转,只有脑袋扭了过来。
"林济——""方远。"我停下脚步,没回头,"你那件深蓝色羽绒服,洗干净了吗?
"他没出声。我走出了行政楼大门。风比前几天小了,但冷意更深,钻进骨头缝里那种。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了。"喂?""林济?我是材料所张维。
听说你那边出了点事?"张老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点北方口音的卷舌,
和实验室里的金属仪器碰撞声。"没大事,学校那边搞了个乌龙。快处理完了。
""需要我出面吗?""不用。""行。那北京这边你什么时候过来?实验室翻修完了,
给你留了个工位。""快了。"挂掉电话,我站在行政楼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冷空气灌进来。这次不像碎冰了。像薄荷。【第五章】消息泄露的速度比我预想的快。
第二天下午,年级群的风向就变了。最先跳出来的是班长徐皓,
他在群里发了一段话:"各位,关于林济那件事,我侧面了解了一下,好像存在误会。
具体情况等学院官方通报,大家不要再转发不实信息了。"底下立刻炸了。"什么误会?
""啥情况?说清楚啊?""我就说四百零三分作弊不合理吧,人家平时就是学霸。
""所以方远举报错了?"班长没再回复。但有人开始翻聊天记录了。
前几天那些落井下石的话,每一条都白纸黑字挂在群里。"坐等实锤,考研作弊可太丢人了。
""四百零三分,一看就不正常。""方远是他室友,肯定有内幕消息。
""利益面前没有兄弟。"有人开始偷偷撤回消息。但微信的撤回只有两分钟,过了时限的,
撤不掉。有人截了图。截图传着传着,传到了隔壁班。下午三点,赵漫给我发了一条长消息。
字很多。我只看了前三行和最后一行。前三行:"林济,我想了好几天。
那天我不该那样问你。不管真相是什么,我应该先相信你。
"最后一行:"你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吗?"我已读了。没回。不是为了报复。
是没什么好说的了。当方远站在宿舍门口说"对不起"的时候,
我等着一个人站出来说"我信你"。等了四天。没有一个人。赵漫不是坏人。但关键时刻,
她选择了怀疑。这本身就是答案。手机又震了。方远。"林济,听说调查有新进展了?
到底什么情况?你跟我说一声。"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扯了一下。他还不知道。
他还以为自己是那个掌握真相的正义使者。他不知道考场监控已经看完了,
不知道17号座位上坐的是另一个林济,
不知道他精心准备的笔迹鉴定比对的是一个错误的人。他更不知道,我手里还有一样东西。
那东西比直博通知书更要命。上学期末的聚餐。期末考完那天,
408四个人去了学校后门那家烧烤摊。方远喝了一瓶半白的加四瓶啤酒,烂醉如泥。
刘洋和赵阳先走了,剩下我一个人扶他回去。路上他搂着我的肩膀,
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很多话。大部分是胡话。但有一句不是。
"济哥……你知道我那篇小论文的数据……我改了的。原始数据跑不出来,
我把离散点删了几个……反正导师也不查……没人看得出来。"他说完嘿嘿笑了两声,
然后低头吐了。我当时没在意。改数据这种事,在本科生的小论文里不算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