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陈默躺在小屋里，窗外自行车铃声一阵一阵。

他以为这只是很小的一件事。

可他不知道，隔着两条街的旧平房里，沈清禾把饭卡放在枕头边，睁着眼睛到天亮。

第二天，她带来一个本子。

本子第一页写着两个字。

欠账。

陈默看见时，心里忽然有点发酸。

他刚想说不用记，沈清禾已经把本子合上，轻声说：“我怕忘。”

从那以后，陈默的饭卡上每天都会少五块钱。

有时候是四块八，有时候是五块二。

沈清禾记得比老师布置的作业还清楚。

她不让陈默多买肉。

“今天三块八就够了。”

“你别管，我想吃肉，顺手给你打一份。”

“那也要记你的。”

陈默叹气。

“你这人怎么这么倔？”

沈清禾夹着青菜，声音很轻。

“不记清楚，我心里不踏实。”

班里有人慢慢看出了端倪。

有一次，体育课后，几个男生围在水池边洗脸，有人笑着喊：“陈默，你是不是喜欢沈清禾啊？天天给人家刷卡。”

陈默甩了甩手上的水。

“你们闲得慌？”

那人还想起哄，沈清禾正好抱着作业本经过。

她脚步停了一下，脸色白了。

陈默走过去，从她怀里抽走一半作业本。

“老师让你一个人搬？”

沈清禾低声说：“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都可以，就是不会开口求助。”

她沉默。

走到楼梯拐角，她忽然说：“以后别在食堂帮我了。”

陈默停住。

“为什么？”

“他们会说你。”

“他们嘴长在别人脸上，我管不了。”

“可我不想拖累你。”

陈默看着她单薄的肩膀，语气比平时重了点。

“吃顿饭不叫拖累。”

沈清禾眼圈慢慢红了。

她把头扭到窗外，努力把声音压稳。

“陈默，我不是不识好歹，我只是怕欠太多。”

陈默靠在墙边，心里被她这句话堵了一下。

他没有再逗她。

“那就好好读书。”

沈清禾看向他。

陈默说：“你成绩那么好，将来考出去，赚大钱，连本带利还我。”

她攥紧作业本边角，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沈清禾更拼了。

晚自习结束，教室灯都快关了，她还在算题。

陈默故意慢吞吞收书包，等她一起走到校门口。

路灯坏了一盏，巷子里黑。

沈清禾说：“你不用送我。”

陈默把书包往肩上一甩。

“谁送你？我家也走这边。”

她看了他一眼。

“你家在反方向。”

陈默被拆穿，咳了一声。

“我绕路锻炼身体。”

沈清禾终于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却像阴天里突然透出来的一束光。

可这束光没亮多久。

高二下学期，沈清禾的父亲来学校闹过一次。

男人满身酒气，堵在教室门口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