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绑匪关了三十一天后,裴家最娇惯的大**裴时予,一夜之间成了霍家最省心的儿媳。
她没追问丈夫霍衍州,为什么六十七通求救电话一个没接。也没回裴家大闹,
问坐拥百亿的亲爹亲妈,为什么一分赎金不出。不吵了,不闹了,不打电话了。
住院时护士请她填紧急联系人。她写了一个字——无。霍衍州推开病房门,
视线扫过她小臂那道疤,眉头一皱。"伤成这样,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抬眼看他。
那双眼睛里空得什么都没有。"六十七通,霍先生一个都没接过。""现在我也学会了。
""免打扰。"【第一章】住院部走廊的灯管嗡嗡地响,
发出一种沉闷的、持续不断的低频振动。消毒水的气味从左侧敞开的药房渗出来,
混着某个病房里老人的咳嗽声,一下接一下。我坐在病床上,棉被叠得方方正正,
手背上的留置针扎歪了半毫米,每次弯曲手指都有一粒血珠冒出来。护士在填入院登记表。
写到一半,她的笔停了。"裴女士,这一栏——紧急联系人——麻烦您填一下。
"表格推到我面前,三个空格,姓名、关系、联系方式。我接过笔。
在"关系"那一栏写了一个字。无。护士盯着那个字看了三秒,然后抬头看我,
嘴张了一下又合上。"您是不是……填错了?""没错。"我把笔搁回去。
"没有紧急联系人。"她大概觉得我在开玩笑。毕竟入院记录上写得清清楚楚——裴时予,
女,二十五岁,已婚。配偶栏里赫然印着霍衍州三个字,后面跟着一长串头衔。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那您先生……""他很忙。"我说。护士没再问了。
她合上表格走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很熟悉。
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同情。住院部的床铝合金框架,握上去冰凉。
我把手放上去,一点一点攥紧,让金属的冷意从掌心蔓延上来。【跟三十一天前比,
这种程度的冷已经不算什么了。】三十一天。说起来只是一个数字。但那个数字拆开来,
是七百四十四个小时。每一个小时里我都清醒着,因为那个地方不敢睡。
仓库的地面是水泥的,冬天渗着潮气,冷意从脊椎骨往上爬。手腕上的绳子勒得太紧,
后来换成了铁丝。铁丝比绳子好,至少不会发霉。头顶有一只裸灯泡,二十四小时不灭,
惨白的光照在脸上,照到后来,我分不清白天和黑夜。手机是第七天拿到的。
不是绑匪给的——是我趁看守换班的时候从他口袋里摸出来的。一部老旧的翻盖机,
屏幕裂了缝,但还能拨号。我按下了那串背得烂熟的号码。
嘟——嘟——嘟嘟嘟嘟——"您拨打的用户已开启免打扰模式,请稍后再拨。
"我又拨了一遍。同样的提示音。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那个机械女神反反复复地告诉我同一件事——他不想接我的电话。不是没听到。是不想接。
病房门被推开的声音把我拉回来。走廊冷白色的灯光先涌进来,
然后是一双手工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响,不急不缓。霍衍州站在门口。深灰色西装,
袖扣是铂金的,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下颌线绷得很紧,
颧骨上方有一层薄薄的阴影——大概是光线的缘故。他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神我也很熟。
居高临下,带着一丝审视,像是在确认一件远没有他想象中严重的事。"怎么住院了?
"他走进来,目光从我脸上滑到手背的留置针,又滑到被子边缘露出的左小臂——停住了。
那道疤从手腕内侧一路蜿蜒到肘弯,歪歪扭扭的,像一条爬错了路的蜈蚣。
是第十四天的时候被刀划的。我想跑,没跑掉,刀锋从后面捞过来,划了整条小臂。
血流了很多,后来止住了。伤口没有缝合过,自己长的,所以疤痕格外难看。
霍衍州的眉心拧起来了。他伸手,要碰那道疤。我把手臂缩了回去。动作不大,但足够明确。
他的手僵在半空,停了一秒,慢慢收回去。"这道伤是怎么回事?"声音沉了半度。
不是心疼。是质问——你怎么弄成这样的、为什么没人告诉我、这让我很被动。
我太了解他了。了解到此刻看着他那张脸,心里什么波澜都翻不起来。"裴时予。
"他又叫了我一声,语气加重了。"受这么重的伤,为什么不联系我?"我抬起头,看着他。
很认真地看。以前我看他,心脏会跳得很快,快到喘不上气,快到满脑子都是他,
快到全世界缩成他一个人的轮廓。现在没有了。心跳很稳。
六十八、六十九、七十——和监护仪上的数字一模一样。"霍先生把我放在免打扰名单里。
"我说。他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六十七通电话,一个都没接过。
"我把被子拉上来,盖住那条伤疤。"我不会再打第六十八通了。"他走的时候把门带上了。
关门的力度不轻不重,恰到好处——一个体面人的标准反应。走廊里他的皮鞋声渐远。
我听着那个声音,忽然觉得这间病房安静极了。安静得像那个仓库。【区别是,
那个仓库里我还会哭。】【现在不会了。】【第二章】第二天早上八点,
宋秘书出现在病房门口。四十出头的男人,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左手提着一个纸袋,右手捧着一束红玫瑰。"裴太太。"他微微欠身。
"霍总让我送几样东西过来。
"纸袋里是**的住院用品——真丝睡衣、有机洗护套装、一条羊绒毯。牌子我认得,
全是我以前吵着要他买、他嫌麻烦让秘书代买的那些。玫瑰是九十九朵,包装纸是定制的,
压着霍氏的暗纹。用钱能解决的事,他向来不吝啬。"放那儿吧。"我指了指墙角的空椅子。
宋秘书把东西放好,又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黑卡。"霍总说您住院期间一切费用走这张卡,
额度不限。另外,他已经安排了本市最好的整形外科团队,关于您手臂上的……""不用了。
"他停住。"这道疤我留着。"我说。宋秘书推了推眼镜,
大概在判断我这句话是不是又在"闹脾气"。以前的裴时予确实会闹。
她会把霍衍州送的衣服剪碎,是因为他忘了结婚纪念日。她会在他公司楼下堵他,
是因为他三天没回过一条消息。她会一天打二十个电话,是因为她太想听到他的声音。
那些行为在霍家所有人眼里,都叫"作"。霍母说她不懂事。管家说她难伺候。
连宋秘书都在霍衍州面前暗示过——裴太太情绪不太稳定,可能需要看心理医生。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所谓的"作",
不过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用尽了全部力气在喊——你能不能看看我?
但没有人觉得那是在喊。他们只觉得吵。所以霍衍州把她的号码设成了免打扰。
【现在不吵了。】【你们满意了吗?】宋秘书走后十分钟,主治医生来查房。
陈医生五十出头,戴着老花镜,翻着我的病历翻了很久,表情越来越凝重。"裴女士,
您的肋骨有两处陈旧性骨裂,已经开始错位愈合了,需要重新评估。
左小臂的贯穿伤没有做过清创缝合,感染风险很高。另外——"他摘下眼镜看着我。
"您的体重比入院前下降了十一公斤,存在中度营养不良。
心理评估量表显示重度创伤后应激,建议转入心理科做系统干预。""不需要。"我说。
"身体的伤治好就行。心里的事我自己处理。"陈医生欲言又止。半晌,他把病历合上了。
"那我先跟您家属沟通一下——""我没有家属。
""可是霍先生昨晚——""他不是我家属。"我看着天花板。
"他是我快要签离婚协议的丈夫。不一样的。"陈医生的镜片后面,瞳孔缩了一下。
那天下午,霍衍州又来了一趟。这次他没穿西装,换了件深灰色的套头衫,
看起来随意了一些,但下巴的线条依然绷着。他在病床边坐下来,
目光扫了一圈——纸袋没拆,玫瑰还杵在墙角的椅子上,黑卡搁在床头柜上,没动过的痕迹。
"花为什么不插起来?""过敏。"我说。"你以前不过敏。""以前不,现在过敏了。
"他沉默了一下,把那束玫瑰拎起来,放到窗台上。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我,
似乎在酝酿什么说辞。"时予,医生跟我说了你的情况。"我等着。
"他说你精神状态不太好,建议你——""建议我看心理医生?"我接过他的话。
"霍先生觉得呢?"他的嘴唇抿了一下。"我觉得你需要好好休息。"他说。"别想太多。
"别想太多。四个字。被囚禁三十一天,被人拿刀划开手臂,在水泥地上睡了一个月,
打了六十七通电话没有一个人来,差点死在那间仓库里——他给我的回应是,别想太多。
【霍衍州,你知不知道在那个地方,我连想的力气都快没了。】我没有跟他吵。
吵架这件事需要力气,也需要在乎。我两样都不剩了。"好。"我说。"我不想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以前的裴时予听到这种话,至少要摔两个杯子。
他看了我几秒钟,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那些东西你用一下。我让人挑的,
都是你以前喜欢的牌子。"以前喜欢。他用了"以前"这个词。"好。"我又说了一遍。
他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刹那,病房里恢复了绝对的安静。我看着窗台上那束红玫瑰,
九十九朵,每一朵都开得恰到好处。伸手把花瓶转了个方向。让花朝着墙。
【第三章】出院那天是个阴天。天灰蒙蒙的,空气里有雨意,风贴着地面吹,
带着冬天没走干净的凉。霍家的车停在住院部楼下,黑色迈巴赫,司机撑着伞等在车门旁边。
我拎着入院时穿的那件旧外套走出来。宋秘书送来的那些东西我一样没拿。
真丝睡衣叠好放回了纸袋,羊绒毯压在最底下,黑卡搁在床头柜上,连位置都没挪。
司机替我拉开车门。"裴太太,小心台阶。"我坐进去,车内暖风吹上来,
混着皮革除味剂的气味——这个味道我曾经闻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觉得心安。现在只觉得闷。
车子驶过半个城区,拐进城北的别墅群。霍家大宅的铸铁门缓缓打开,两排银杏树夹道排列,
叶子掉了大半,树枝光秃秃地戳着天空。管家宁叔站在玄关等着。看到我的时候,
秒——大概是在消化我瘦下去的那十一公斤和小臂上露出来的疤痕——然后标准地弯了弯腰。
"大少奶奶回来了。晚饭给您备了骨汤和粥,厨房问您还有什么想吃的?""不用特意准备,
家里吃什么我吃什么。"宁叔愣了一下。
西挑到令人发指——鲍鱼要澳洲的、牛排只吃三分熟、汤里不能放香菜放了我会把整锅倒掉。
厨房四个厨师轮班,一半时间都花在对付我的口味上。现在我说家里吃什么我吃什么。
他大概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少奶奶——""麻烦了。"我径直上楼。
楼梯的实木扶手摸上去冷冰冰的,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听到楼下两个佣人小声说话。
"大少奶奶怎么瘦了这么多……""反正安静多了,以前折腾得全家鸡犬不宁,现在省心了。
""听说她这次在外面待了一个月,也不知道去哪了。""谁知道啊,
可能又出去疯了呗——"我没停步。脚下的地毯很厚,踩上去无声无息。主卧没变。
落地窗、**定制家具、衣帽间的灯光自动亮起来。但有些东西变了。
梳妆台上多了一支口红,色号不是我用的。浴室里多了一瓶洗发水,
香味是栀子花的——我讨厌栀子花味,霍衍州知道。衣帽间最内侧的格子上挂了三条连衣裙,
尺码比我小一号。我把那三条裙子取下来。吊牌还在,是当季新款。
每一条都是裴时予不会穿的颜色——浅粉、鹅黄、藕荷。钟嘉宁的颜色。我把裙子叠好,
放在衣帽间门口的矮柜上。没有剪碎,没有扔掉。
以前的裴时予会把这些东西连同衣架一起从窗户丢出去,
然后站在阳台上歇斯底里地喊霍衍州的名字。那样做有用吗?没有。他只会说你又在闹了。
我打开手机——住院期间换的新号码,没有告诉任何人——翻出一个律师的名片。
是陈医生私下塞给我的,据说是本市最好的婚姻律师。我拨过去。"方律师,您好,我姓裴。
需要您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裴女士,
请问涉及的共同财产大概——""不需要。"我说。"净身出户。他的东西我一样不要,
我带来的东西也不带走。协议越简单越好。""……您确定?""确定。"挂了电话,
我在书房的柜子里翻文件——需要找到当初的婚前协议留底。柜子最底下一层,
压着一沓旧杂志,杂志中间夹着一张照片。不是婚前协议。是一张合照。
照片上钟嘉宁穿着白衬衫,侧头靠在霍衍州肩上。霍衍州没看镜头,眼睛垂着,
嘴角有一个弧度——我没见过那个弧度。那不是他对着裴时予的表情。
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日期。我的视线停在那个日期上。那一天,是我被绑走的第三天。
【第四章】霍母在五天后安排了一场家宴。名义上是给我"接风"——知道的人都清楚,
霍家的家宴从来不是为了吃饭。长桌铺着白色桌布,银质餐具擦得锃亮,
水晶吊灯的光从头顶砸下来,把每道菜都照出了油画般的质感。我坐在长桌右侧第三个位置。
这个位置以前是坐不住的——裴时予会觉得被怠慢,会使性子,会当场掀桌。现在我坐下来,
把餐巾铺好,等上菜。霍母坐在主位旁边,保养得当的手指轻轻搭在桌沿上,
视线扫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的满意。"时予这次回来气色不太好啊。"她端着红酒杯,
语气像在谈今天的天气。"是不是在外面没吃好?"在外面。她用了"在外面"这三个字。
好像我不是被人绑架了三十一天,而是出去旅了趟游。"可能是吧。"我夹了一筷子菜。
"回来就好了。"霍母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她显然没预料到我会这么温顺。
这时候餐厅门口传来一阵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声音很轻,节奏匀称,
走路姿势是经过训练的。钟嘉宁。
她穿了一条藕荷色的连衣裙——不是我在衣帽间叠好的那条,是另一条同色系的,
像是特意挑的。头发挽了一个松散的髻,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珍珠耳钉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伯母!"她弯着眼睛笑,声音里带着甜度刚好的撒娇。"我来晚了,
下午衍州让我帮他挑了一下本季的伴手礼,耽搁了一会儿。"衍州。她叫他衍州。
霍母的眉眼舒展开来,伸手拉了拉钟嘉宁的手:"嘉宁来了,快坐快坐。
正好这几天你帮了衍州不少忙,好好吃顿饭。"钟嘉宁在霍衍州对面坐下来,
跟每个人打完招呼后,目光转向我。"时予姐。"她叫我。"好久不见了。
你这段时间去哪了呀,衍州都没提过。"以前我听到这种话,血会直接冲上脑门。
我会站起来,
指着她的鼻子质问她凭什么出入我家、凭什么叫我丈夫的名字、凭什么穿我的色系。
然后霍衍州会冷着脸让我"够了"。霍母会叹气说"你看看嘉宁多懂事"。
然后我就成了那个不讲道理的疯女人。这套剧本我演了三年了。够了。我放下筷子,
冲她笑了一下。"出了趟远门。不过已经回来了。"钟嘉宁等了两秒,大概在等我发作。
我没有。我继续吃菜。她的笑容维持了一拍,然后自己圆了场:"那就好呀,回来就好。
"饭吃到一半,霍母开始夸钟嘉宁——最近帮衍州处理了几场应酬,
应对得体、大方周到、不比专业公关差。每夸一句,她的目光都会有意无意地扫我一眼。
以前的裴时予读不懂这种眼神。现在的我读得太懂了。她在说——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伯母说得对。"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嘉宁确实比我懂事。"整张桌子静了两秒。
霍衍州的筷子停在半空。
钟嘉宁的笑容僵了一瞬——她不确定我这句话是在附和、还是在反讽。
但我的表情什么都读不出来。"以前是我不好。"我接着说,声音平平的。"不会待人接物,
让大家受累了。"饭后我先离了席。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裴时予。
"是霍衍州。我转过身。他靠在走廊的墙上,双臂环在胸前,
那双深色的眼睛从上往下审视着我。"你今天很不对劲。""哪里不对劲?""你不吵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真的笑了。不是嘲讽也不是苦笑,就是单纯觉得这句话很荒诞。
"我吵的时候你嫌我闹,不吵了你又觉得不对劲。""霍先生,你到底要我怎样?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刻。那个眨眼的动作非常细微,
但我捕捉到了——他第一次意识到某样东西不对。不是我在闹脾气。是我眼睛里,没有他了。
还没等他开口,餐厅里传来钟嘉宁的笑声。我转身上楼。他在身后站了很久。
回到卧室关上门,我把灯关了。黑暗罩下来的一瞬间,心跳骤然加速——三十一天的后遗症,
我控制不了。深呼吸。一下,两下,三下。黑暗里我攥着手机,
指腹摩挲着屏幕上一个未保存的号码。那个号码是绑匪用来联系"赎金"的备用机。
他们打了很多电话出去。其中有一通,打给了钟嘉宁。我知道。因为那天绑匪开了免提。
对面接通的时候,我听到了她的声音。"喂?"绑匪说:"你认识裴时予吗?她在我们手上,
三千万赎金,你转告霍衍州。"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然后钟嘉宁说了一句话。声音轻轻的,
听起来甚至有些遗憾。"你打错了。我不认识这个人。"然后挂断了。
那天是我被关进去的第十五天。我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水泥地面,
听到忙音的嘟嘟声从绑匪的手机里传出来。没有哭。哭不出来了。眼睛干涩得发疼,
胸口有一个东西碎掉了,碎得无声无息。【钟嘉宁。】【你以为我不知道。
】【第五章】我用了整整三天清点衣帽间。
所有霍衍州名义下购买的东西——衣服、包、鞋、珠宝——我按照类别叠好,记上台账,
一件不差地归拢起来。内衣和贴身衣物不方便退还,我单独装了一个箱子,
打算离开的时候一并丢掉。日用品按开封和未开封分开。没拆封的原位放好,
拆封的我自行补了一份同价位的新品替上。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我很安静,
像一个正在办理离职交接的员工——把工位擦干净,文件归档,钥匙交还,
不留下任何属于自己的痕迹。珍珠项链是最好首饰的。那是结婚一周年他让宋秘书买的,
日本Akoya,八毫米,光泽度极好。我当时高兴坏了,抱着盒子在客厅转了三圈,
然后兴冲冲地跑到他书房门口给他看。他在开电话会议。看了一眼,嗯了一声,
又低头继续说话。我抱着盒子在门口站了五分钟。他没再抬头。我戴着那条项链回了卧室,
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珍珠的光泽贴在锁骨上,衬得脖颈的皮肤发白。
那天晚上我还是打了十二个电话给他。他一个没接。
第二天早上我在他枕头旁边发现一个新设置——手机来电里,
我的名字后面多了一个灰色的月亮标志。免打扰。从那天起,无论我打多少个电话,
他的手机都不会响。我当时闹了三天。摔了他书房一整柜的红酒,砸了一套青花瓷茶具,
在大门口堵了他两个小时。他全程面无表情。最后只说了一句:你闹够了没有?闹够了。
真的闹够了。我把珍珠项链放回丝绒盒子里,在盒子上贴了一张便签:物归原主。
然后把所有的盒子摞起来,一共十七个,大小不一,在衣帽间的地毯上排成整齐的两列。
傍晚,霍衍州回来了。他大概是从管家那里听说了什么,进门就径直上楼。推开衣帽间的门。
然后站在那里。一半的衣架空了。我那一侧的格子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统一的丝绒衣架和防尘袋。地上十七个首饰盒码得整整齐齐,
最上面一个的便签在灯光下泛着白。他拿起那个盒子,翻开。珍珠项链蜷在蓝丝绒衬底上。
他的拇指摩挲着便签上那四个字——物归原主——指节慢慢收紧。"裴时予。"我站在门外,
看着他的背影。"你这是干什么?""整理私人物品。"我说。
"这些都是霍先生名下购置的,我没有权利带走。""谁说你要带走?"他转过身来,
"谁说你要走?"他的声音提高了。不多,半个音阶,
但对于霍衍州来说已经是非常罕见的失态。我抬手,把衣帽间的灯关了。
黑暗里只剩走廊的光从门缝里渗进来,照着他半张脸。"那天,"我开口,声音很轻。
"绑匪用我的手机给你打电话——要三千万赎金。"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从我手机上打出去的——你设了免打扰——一个提示都没弹。""然后他们又打了一遍,
两遍,三遍。
我在旁边听着那个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已开启免打扰'——听了六十七遍。
""后来他们放弃了。觉得你这个丈夫连三千万都不愿意出,大概率不会来赎人。
""于是那天晚上,看守的人喝了酒,拿了一把刀进来——""够了。"他的声音劈裂了。
两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指节发白,握在我手腕那道伤疤上方,
青筋在手背上鼓起来。"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没挣扎。
低头看着他攥着我手腕的那只手。以前,他拉住我手腕的时候,我的心会跳到嗓子眼。
现在只觉得那块皮肤被箍得有点麻。"早告诉你?""霍先生。
""我在那个仓库里待了三十一天。前七天我用绑匪的手机偷着给你打电话,
后二十四天绑匪自己打。加起来六十七通。你的手机一次都没响过。""你让我怎么告诉你?
""用念力吗?"他的手指松开了。不是主动松的,是失了力气。手垂在身侧,微微颤抖。
他的脸在暗光里看不清表情,但颈侧的动脉在跳——很快,一下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