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战鼓阿九康复后的第七天,林北在宣政殿召开了大朝会。这是他穿越以来,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朝会。不是赵恒把持朝政时的那种走过场,
不是原主缩在龙椅上打瞌睡的那种摆设。而是大梁立国以来,
第一次由皇帝亲自主持、讨论北伐燕云的战前会议。宣政殿上站满了人。左边是文官。
首辅的位置空着——赵恒倒台后,林北没有急着任命新人。次辅是一位老翰林,姓谢,
六十多岁,忠心值六十三,不高,但至少是正的。户部尚书换了人,刑部尚书换了人,
吏部尚书也换了人。赵恒的党羽被清洗了大半,剩下的要么在观望,要么在发抖。
右边是武将。兵部尚书沈砚庭站在首位,满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脊背挺得像一杆枪。
他身后是十几位将领,有的从北境调回来的,有的是京营的,有的是江淮之战后提拔上来的。
顾惊鸿穿着一身崭新的武官服,站在武将队列的末尾,
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林北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满殿朝臣。
他开启了“察言观色”。满朝文武头顶的数字和情绪,像一片五颜六色的海洋在他眼前铺开。
忠心值超过七十的,大约占了三成。在四十到七十之间摇摆的,占了四成。剩下的三成,
是负数。清洗了一个赵恒,朝堂的底色依然算不上干净。但至少,
不再是赵恒一个人说了算了。“诸位爱卿。”林北开口了,“今天只议一件事——北伐。
”殿中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谢次辅出列,拱手道:“陛下,北伐乃大事,需从长计议。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稳定朝局,休养生息——”“谢爱卿。”林北打断他,
“你说的从长计议,是多久?”谢次辅犹豫了一下:“短则一年,长则三年……”“三年。
”林北重复了一遍,“燕云的百姓,能等三年吗?”谢次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北站起身,从龙椅上走了下来。他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国库空虚,兵力不足,朝局未稳,现在北伐是冒险。
”他在沈砚庭面前停下脚步,“沈尚书,你是兵部尚书,你说。”沈砚庭抬起头,
目光与林北对视。“回陛下。大梁现有可战之兵约十二万。其中北境军四万,京营三万,
江南驻军三万,各地守军两万。魏国在燕云驻扎的兵力,据情报约有八万。
如果算上魏国本土可调动的兵力,总数在十五万以上。”“兵力上,我们不占优。
”“粮草方面。江淮粮仓保住了,但之前赵恒一党贪墨,国库实际存银不足五十万两。
支撑一场持续数月的战事,至少需要白银百万两。”“财力上,我们也不占优。
”沈砚庭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但末将还是要说——这一仗,必须打。
”满殿哗然。谢次辅忍不住出声:“沈大人,你刚才自己都说兵力财力不占优,为何还要打?
”沈砚庭转过身,看着谢次辅。“因为燕云的百姓,已经等了三年了。”他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宣政殿的空气里。“三年前燕云失陷,末将在北境。
末将亲眼看到,燕云的百姓被魏军驱赶着南迁,拖家带口,哭声震天。有一个老妇人,
走到半路走不动了,坐在路边。她的儿子要背她,她说,‘你带着孩子走,娘不走了。
娘生在燕云,死在燕云,不走了。’”“后来那个老妇人怎么样了,末将不知道。
但末将知道,燕云十六城,每一座城里都有这样的老妇人。”沈砚庭单膝跪地。“陛下。
末将今年五十有七,没几年好活了。末将不求封侯拜相,只求陛下给末将一个机会,
让末将把这把老骨头埋在燕云的土地上。”宣政殿里鸦雀无声。林北把沈砚庭扶了起来。
“沈尚书,朕不让你埋在燕云。”他说,“朕要你站在燕云的城头上,
看着大梁的旗帜重新插遍十六城。”他转身,走回龙椅,坐下。“北伐之事,朕意已决。
诸位爱卿不必再劝。”“朕只问一句——谁愿随朕北上?”沉默只持续了一瞬。
顾惊鸿第一个出列,单膝跪地:“末将愿往。”然后是孟阳——他伤还没好利索,
肩膀上缠着绷带,但声音比谁都大:“末将愿往!”然后是沈砚庭身后的将领们,
一个接一个出列。“末将愿往!”“末将愿往!”文官队列里,也有人在出列。
是户部新任尚书,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叫陈文渊。赵恒倒台后,林北从地方上调上来的,
忠心值七十一。“陛下,臣愿随军,负责粮草调度。”林北看着他:“你管的是钱粮,
去了前线,户部的事怎么办?”“臣的副手可以暂代。但北境的粮草,臣不放心交给别人。
”陈文渊的声音很平静,“赵恒的人虽然倒了,但户部的账目还是一团乱麻。
臣要亲眼看着每一粒粮食都送到将士们手里。”林北点了点头。出列的人越来越多。最后,
谢次辅叹了口气,也出列了。“老臣年迈,上不了战场。但老臣可以在京城替陛下守着朝堂。
陛下在前线打仗,后方的事,老臣拼了这把老骨头,也不让人添乱。”林北看着他头顶的字。
「忠心值:71。情绪:无奈、担忧、一丝……敬意。」从六十三涨到七十一。这个老翰林,
大概是被沈砚庭那番话触动了。“好。”林北说,“谢爱卿留守京城,主持朝政。
沈尚书为北伐主将,顾惊鸿为前锋。户部陈文渊随军督粮。一个月后,朕御驾亲征。
”“一个月?”“对。一个月。”林北的目光扫过所有人,“这一个月里,朕要做三件事。
第一,筹粮筹饷。第二,练兵。第三——”他顿了顿。“把朝堂上剩下的钉子,全部拔干净。
”---退朝之后,林北去了御书房。沈昭宁已经等在那里了。她今天没有穿凤袍,
而是穿着一身玄色劲装,霜月刀悬在腰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把她侧脸的线条勾勒得像一把出鞘的刀。“陛下决定了?”“决定了。”“什么时候出发?
”“一个月后。”沈昭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陛下打算带多少人?”“北境军四万,
京营两万,江南调一万。一共七万。”“臣妾呢?”林北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期待,不是紧张,
而是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炽热。“朕需要一个能带着刀、随时站在朕身后的人。
”沈昭宁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像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臣妾本来就是那个人。
”---阿九在偏殿里收拾东西。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走路的时候还有些虚浮。
但她已经把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把那把淬过毒的短刀重新磨了一遍,
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林北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在往一个小布包里塞干粮。
“你在干什么?”阿九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抓住了偷吃糖的小孩子。“准备出发。
”“出发去哪里?”“陛下要去燕云,我当然也要去。”她说得理所当然,
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我是魏国暗卫出身,燕云的地形、魏军的布防、拓跋宏的习惯,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的身体还没好。”“好了。”阿九站起来,原地转了一圈,
“陛下你看,全好了。”她转到第二圈的时候,脚下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林北扶住她。
两个人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近到林北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草药味,
近到他能看到她睫毛的微微颤动。“阿九。”他说,“朕答应过你,
会让你亲眼看着你爹的名字刻在燕云的忠烈碑上。朕说到做到。”“但不是让你拿命去拼。
”阿九沉默了。“我已经拿命拼过一次了。”她的声音很轻,“是陛下把我救回来的。
这条命现在是陛下的。陛下要去燕云,我就要去。陛下不让我去,我就偷偷跟着。
”她说得认真极了,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林北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好。
”他最终说,“但你答应朕一件事。”“什么事?”“活着。不管发生什么,活着。
”阿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陛下上次也这么说。”“上次你做到了。这次也要做到。
”“好。”她说,“我答应陛下。”---第二章拔钉接下来的半个月,
林北做了一件让整个朝堂都胆寒的事。
些情报全部整理出来——魏国在大梁的暗桩名单、赵恒余党的联络网络、被收买的官员名录。
然后他拿着这份名单,一个一个地清理。没有大张旗鼓的审讯,没有株连九族的酷刑。
他的方式简单而精准。第一天早朝,他把户部的一个郎中叫出来,
当众念出了他和魏国暗桩接头的细节。那个郎中当场瘫软在地,被拖了出去。第三天,
他让人包围了京城一家当铺。当铺的老板表面上是正经商人,
实际上是魏国情报网在京城的联络点。从他那里搜出了三年来所有经过京城的情报副本。
第五天,禁军中三名校尉被拿下。他们都是赵承业的旧部,赵承业倒台后潜伏下来,
暗中向北境传递消息。第七天,一个在宫中待了十二年的老太监被发现是魏国的眼线。
他负责打扫御书房,三年来把林北批阅的每一份奏折都抄录了一份,送出宫去。
林北站在御书房门口,看着那个被押走的老太监的背影,沉默了很长时间。这个老太监,
原主的记忆里是有的。原主小时候发烧,是这个老太监整夜整夜地守在床边,
用湿毛巾给他敷额头。原主登基后有一次醉酒呕吐,
也是这个老太监跪在地上一点一点擦干净的。忠心值,负七十三。“系统。
”林北在心里默念,“为什么一个照顾了朕十几年的人,忠心值是负数?”系统沉默了很久,
然后弹出了一条消息:「忠心值的计算,不包含私人情感。老太监对宿主确有照料之情,
但这不影响他为魏国效力。在他心中,
‘大梁皇帝’和‘小时候发烧的那个孩子’是两个不同的人。他照顾的是后者,
背叛的是前者。」林北看完,没有说什么。他第一次真正理解了“皇帝”这两个字的分量。
不是权力,不是荣华富贵,不是龙椅和山呼万岁。而是一种孤独。
一种所有人都把你当成一个符号、而不是一个人的孤独。沈昭宁是皇后,阿九欠他一条命,
顾惊鸿和孟阳愿意为他拼命。但他们效忠的,到底是“林北”这个人,
还是“大梁皇帝”这个身份?他不知道。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清理持续了十二天。
十二天里,京城被抓了四十七个人。从一品大员到九品小吏,从禁军将领到宫中太监,
从商人到书生。每一个人被抓的时候,林北都亲自到场。
他用“读取念头”确认每一个人的真实身份,不错抓一个,也不放过一个。第十二天夜里,
顾惊鸿来报。“陛下,名单上的四十三人已全部抓获。另外四人在抓捕过程中反抗,
被当场格杀。还有三人提前得到消息逃出了京城,末将已派人追捕。”“逃掉的三人是谁?
”“一个是吏部的员外郎,一个是赵恒旧宅的管家,还有一个……”顾惊鸿顿了一下,
“是太医院的医正,姓刘。”林北的眉头皱了起来。太医院。那是孙院正的地盘。
孙院正忠心值八十二,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孙院正知道吗?”“知道。
就是他发现刘医正不对劲的。”顾惊鸿说,“刘医正三天前偷偷翻查了阿九姑娘的药方,
被孙院正撞见。孙院正起了疑心,暗中跟踪,发现他和赵恒旧宅的管家有来往。
末将去抓人的时候,刘医正已经跑了。”“他查阿九的药方做什么?”顾惊鸿沉默了一下。
“末将猜测,魏国那边想知道阿九姑娘是不是真的解毒了。如果解毒了,
说明雪蝉花确实落到了陛下手中。如果没解毒……”他没有说完。林北懂了。阿九的生死,
在魏国眼里是确认雪蝉花下落的关键证据。如果阿九死了,说明解药没有配出来,
雪蝉花可能还在拓跋宏手中或者已经毁了。如果阿九活着,说明林北不仅拿到了雪蝉花,
还成功配出了解药。这意味着魏国暗卫的“七日醉”不再是无解之毒,
意味着拓跋宏控制暗卫的最强手段失效了。“加派人手保护阿九。”林北说。“已经加了。
孟阳亲自带人守在偏殿外面。”林北点点头。他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的皇宫。
月光照在琉璃瓦上,泛着冷冷的光。“顾惊鸿。”“臣在。”“你说,朕做的这些,够了吗?
”顾惊鸿沉默了一会儿。“陛下指的是什么?”“清理朝堂。拔钉子。够了吗?
”顾惊鸿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林北身后,站定。“末将说句不该说的话。”“说。
”“陛下清理的,是魏国的钉子和赵恒的余党。但大梁的问题,不止是魏国和赵恒。
”林北转过身,看着他。“继续。”“末将在北境从军二十年,见过很多事。粮草被克扣,
军饷被拖欠,有功不赏,有过不罚。这些事,不是魏国造成的,也不是赵恒一个人造成的。
是大梁的官场,从根子上烂了一部分。”“陛下把赵恒拔了,把魏国的钉子拔了。
但那些不忠于魏国、也不忠于大梁、只忠于自己钱袋子的官,还在。”林北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说得对。”他最终说,“但这件事,急不来。赵恒是毒瘤,魏国的钉子是暗箭。
毒瘤要割,暗箭要拔。但那些只认钱的官,是一种慢性病。慢性病,要用慢药。
”“朕有的是时间。”顾惊鸿单膝跪地。“末将愿一直跟着陛下。”林北把他扶起来。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
---第三章霜月出鞘出发前三日,林北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
他把沈昭宁叫到了御花园的练武场。练武场是原主登基后荒废的。先帝在世时,
每年秋天都会在这里检阅禁军的武艺。原主登基后,这里长满了杂草,
兵器架上的刀枪锈迹斑斑,箭靶上的稻草被老鼠做了窝。林北让人重新收拾了一遍。
杂草拔了,兵器磨了,箭靶换了新的。场地中央铺了一层细沙,踩上去软软的,
摔倒了也不至于伤得太重。沈昭宁到的时候,林北正站在场地中央,
手里握着一把没有开刃的长刀。“陛下这是做什么?”“朕想看看皇后的刀。
”沈昭宁微微一愣。“臣妾的刀,是用来杀人的。”“朕知道。”林北说,
“但朕要跟你一起去燕云。朕想知道,站在朕身后的人,刀有多快。”沈昭宁看着他,
看了很久。“陛下确定?”“确定。”沈昭宁没有再说话。她解下腰间的霜月刀,拔出鞘。
刀身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纹路,像凝固的血。她握刀的姿势很轻,像是握着一根羽毛,
而不是一柄杀人的利器。“陛下小心。”话音刚落,她的刀就到了。
林北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动的。只看到一道暗红色的弧线朝自己的咽喉划来,速度之快,
快到他的大脑来不及发出躲避的指令。刀锋在他喉结前三寸的位置停住了。
稳得像铸在了空气里。林北的瞳孔这才来得及收缩。“这一刀,叫‘霜降’。”沈昭宁收刀,
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解一幅字画,“沈家刀法第一式。取的是霜降之时,寒气初凝的意象。
要诀是快,快到对方来不及反应。”林北的后背全是冷汗。“再来。”这一次他有了准备。
沈昭宁出刀的瞬间,他向后撤了一步,同时举起手中的长刀格挡。两刀相撞,
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沈昭宁的刀被挡住了。但她手腕一翻,霜月刀顺着林北的刀身滑下来,
像一条蛇缠住了树枝,刀尖直指他的手腕。林北被迫松手,长刀落地。“第二式,‘缠枝’。
”沈昭宁收刀,“取的是藤蔓缠绕的意象。要诀是粘,粘住对方的兵器,让他使不出力。
”林北捡起刀,深吸一口气。“再来。”第三刀,沈昭宁没有直接进攻。
她的身形忽然变得飘忽起来,左右晃动,像风中的柳絮。林北盯着她的刀,
但她的人比刀更难捕捉。忽然,她出现在他的左侧。霜月刀从下往上撩起,
角度刁钻得不可思议。林北仓促格挡,但刀身还没抬起来,
霜月刀的刀背已经轻轻敲在了他的肋骨上。“第三式,‘惊鸿’。”沈昭宁收刀,
“取的是惊鸿一瞥、倏忽即逝的意象。要诀是变向,让对方猜不到你下一刀从哪里来。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一式,和顾惊鸿的名字一样。”林北喘着气,
把刀杵在地上。“你学了多少年?”“臣妾五岁开始练刀。到今年,十八年。”十八年。
林北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沈昭宁今年二十三岁,五岁开始练刀,那就是说,
她几乎从记事起就在握刀。“你爹教的?”“嗯。家父说,沈家的女儿,也要会刀。
因为沈家的刀,守的是大梁的江山。大梁的江山要是守不住,沈家的人不分男女,
都要上战场。”林北沉默了。
他想起沈砚庭在朝堂上说的那句话——“让末将把这把老骨头埋在燕云的土地上。
”这一家子,从老到少,从男到女,骨子里都刻着两个字。守土。“第四式是什么?
”林北问。沈昭宁的眼神变了一瞬。“第四式,叫‘月陨’。”“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因为这一式使出来,月光都会坠落。”沈昭宁的声音变得很轻,“家父说,
这一式是沈家刀法的最后一式。不是用来比试的,是用来……”她没说完。林北懂了。
是用来拼命的。是同归于尽的刀法。“教朕。”他说。沈昭宁猛地抬起头。“陛下?
”“教朕。”林北重复了一遍,“朕不需要学到你这种程度。但至少,
朕要知道这一刀是怎么使的。朕要知道,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你使出这一刀的时候,
朕该怎么做才能不拖你的后腿。”沈昭宁看着他,眼睛里的某种东西在剧烈地晃动。
“陛下不会到那一天的。”“万一到了呢?”“没有万一。”“沈昭宁。
”林北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教朕。”沈昭宁握着霜月刀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
是某种被压了很多年、忽然被人看见了的东西,在震动。“好。”她说,“臣妾教陛下。
”---那天下午,御花园的练武场里,刀光闪了整整两个时辰。林北摔倒了无数次。
手掌磨破了,膝盖磕青了,肋骨被刀背敲得隐隐作痛。但他一次又一次地从地上爬起来,
捡起刀,站回沈昭宁面前。宫人们远远地看着,没有人敢靠近。夕阳西下的时候,
沈昭宁收起了霜月刀。“陛下,今天够了。”林北把刀杵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的手上全是血泡,破了又磨,磨了又破,血和汗水混在一起,把刀柄染成了暗红色。
“月陨那一式……朕还是没看清。”“那一式,本来就不是用来看清的。”沈昭宁说,
“是用身体记住的。臣妾练了十八年,也只使过三次。每一次使完,手都会抖三天。
”她走到林北面前,忽然单膝跪地。“陛下。”“怎么了?”“臣妾以前觉得,
陛下是一个不值得效忠的人。”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臣妾错了。
”“臣妾愿为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刀。这句话,臣妾说过了。今天臣妾再说一遍。
不是以皇后的身份,是以沈昭宁的身份。”“以沈家刀法第十八代传人的身份。”她抬起头,
夕阳照在她脸上,把那道从不在人前出现的泪痕染成了金色。“臣妾的刀,从此以后,
只为你出鞘。”林北把她扶起来。两个人的手都磨破了,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朕记住了。”他说。---第四章北征承安三年,四月十六。宜出征。京城的北门外,
七万大军列阵。旌旗蔽日,战马嘶鸣。沈砚庭骑在一匹乌骓马上,盔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他的身后是北境军四万将士,这些人在燕云失陷后退守南方,
三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打回去。今天,他们终于等到了。
顾惊鸿率领的三千先锋营已经提前出发了。他们的任务是清扫北上的道路,
确保大军行军路线的安全。孟阳骑在一匹枣红马上,肩膀上还缠着绷带,但精神头比谁都足。
他的伤还没好利索,但死活不肯留在京城。顾惊鸿拗不过他,只好让他跟着。
林北骑着一匹白马,站在大军最前方。他穿着一身银甲,
腰间佩着一把新铸的长刀——不是霜月那样的名刀,只是一把普通的好刀。但够用了。
他的左边是沈昭宁。她穿着一身玄色劲装,霜月刀悬在腰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眼睛里的光比晨星还亮。他的右边是阿九。她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骑在一匹灰马上,
背着一把短弓和一壶箭。她的嘴角还是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但笑起来的时候,
那道疤痕会弯成一个月牙的形状。陈文渊站在辎重队的队伍里,
正拿着账本对最后一遍粮草数目。这个户部尚书穿得像个账房先生,袖口磨得发白,
但眼睛里的精光和账本上的数字一样清清楚楚。谢次辅率领留守京城的官员,
跪在城门口送行。“陛下,老臣在京城,等陛下凯旋。”林北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面对着七万大军。七万张脸,七万双眼睛,全部看着他。
林北忽然想起他穿越来的第一天。那时候他坐在龙椅上,看着满朝文武头顶的忠心值,
一半都是负数。那时候他觉得,这个皇帝谁爱当谁当。现在他站在七万将士面前,
看着他们的眼睛。他看不到他们的忠心值——系统在出征前弹出了一条消息,
说“群体忠心值检测功能暂未开放”。但他不需要系统。他只需要看他们的眼睛。
那些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有恐惧,有渴望。有老卒眼中的沧桑,有新兵眼中的热切。
有北境军将士眼中积压了三年的不甘。“将士们。”林北开口了。他的声音被晨风送出去,
飘过七万人的头顶。“朕不会说好听的话。朕以前是个废物,天下人都知道。
”七万人愣住了。没人想到皇帝会这么说自己。“但朕不想继续当废物了。朕欠大梁的,
朕要还。燕云的百姓,等了我们三年。燕云的土地,被魏国人踩了三年。燕云的忠烈碑上,
三千七百二十四个名字,等了三年,等着我们打回去。”“朕今天站在这里,
不是来给你们下命令的。”“朕是来跟你们一起去的。”他拔出腰间的长刀,举过头顶。
晨光照在刀刃上,反射出一道刺目的白光。“朕不会说什么‘朕与你们同在’这种屁话。
朕只说一句——从今天起,朕吃的和你们一样,朕睡的和你们一样,朕走的路和你们一样。
如果有人要死,朕是第一个。”“因为朕是大梁的皇帝。”“朕不躲在任何人后面。
”七万人的呼吸声汇成了一片沉默的海洋。然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出来的。“万岁!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万岁!万岁!万岁!
”七万人的吼声汇聚在一起,像一阵滚过长空的惊雷,震得城楼上的瓦片都在嗡嗡作响。
林北骑在马上,长刀指向北方。“出发。”---大军行进的速度比林北预想的慢。
七万人加上辎重,一天只能走四十里。从京城到燕云边境,要走将近二十天。
林北没有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他按照自己说的,和将士们一起走。有时候骑马,
有时候下马步行。吃饭的时候,他和士兵们一起蹲在路边啃干粮。睡觉的时候,
他和顾惊鸿挤一个帐篷。第三天晚上,他的脚底全是水泡。沈昭宁蹲在他面前,
用针把水泡挑破,涂上药膏。她的动作很轻,像在处理一件易碎的瓷器。
“陛下明天别走路了。骑马。”“朕说了要走路的。”“陛下说了,
但将士们不会因为陛下多骑一天马就少一分忠心。”沈昭宁的声音平静而笃定,
“他们要的不是一个跟自己一起吃苦的皇帝,是一个能带他们打胜仗的皇帝。陛下的脚烂了,
拿什么打仗?”林北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对。”“臣妾当然对。”沈昭宁把药膏涂完,
站起身,“陛下早点歇着。”她走出帐篷的时候,阿九正好进来。两个人擦肩而过,
交换了一个林北看不懂的眼神。“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林北问。阿九在他旁边坐下,
把一碗热汤递给他。“皇后娘娘人很好。她教我认字。”“认字?”“嗯。
我从小在魏国暗卫长大,只会认魏国的军文和简单的字。皇后娘娘说,等打完仗,让我读书。
”林北喝了一口汤。是鸡汤,不知道她从哪弄来的。“你想读书?”阿九想了想:“不知道。
但皇后娘娘说,女孩子要多读书,才不会被人骗。”林北差点被汤呛到。“她还说了什么?
”“还说,如果陛下欺负我,让我告诉她。”阿九说得一脸认真,“她说她的刀很快。
”林北决定以后对沈昭宁客气一点。---第七天,大军进入了北境的地界。风景开始变了。
江南的绿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茫的黄色。土地干裂,河道枯竭,
路边的村庄大多荒废了,残垣断壁上长满了荒草。“这里以前不是这样的。”孟阳骑在马上,
声音闷闷的,“三年前,这一带全是麦田。夏天的时候,麦浪能淹到马肚子。
村子里到处是小孩,追着我们这些当兵的要糖吃。”他没有继续往下说。
林北看着那些空荡荡的村庄,忽然明白了沈砚庭在朝堂上说的那句话——“燕云的百姓,
已经等了三年了。”等的不是朝廷的大军。等的是回家。第十二天,
大军遇到了第一批从燕云逃出来的难民。一个老人,带着两个孙子。老人瘦得像一把干柴,
两个孩子的肚子鼓鼓的——是长期饥饿导致的水肿。他们从燕云第五城逃出来,走了十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