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钓,春夜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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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白压低声音,又气又急,“你知道周妄是什么人吗?你跟他杠什么?”

苏妗低头揉了揉手腕,在沈砚白看不见的角度,她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

她知道周妄是什么人。

她比沈砚白以为的,知道得更多。

比如,她知道周妄十五岁之前不是这样的。

比如,她知道他那段被所有人讳莫如深的过去。

比如,她知道他玩得花、脾气暴、嘴毒心冷,不是因为天生恶种?

而是因为十五岁那年,他被绑架了,之后便性情大变。

再比如——

她知道今天晚上,不是偶遇。

她会坐在这里,穿这条裙子,坐这个位置,说那些话。

周妄觉得她是不自量力。

没关系,她有的是耐心。

电梯门打开,苏妗走进轿厢,在镜面里看到自己的脸。

那张清纯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清醒而冷漠。

楼上的落地窗前,周妄依旧站着。

他手里那根烟终于点了,烟雾在夜风里散了又聚。

陈旭东端着酒杯走过来,试探着问:“斯年,你不至于跟一个女人置气吧?”

周妄没说话,深深吸了口烟,然后缓缓吐出。

在青白色的烟雾里,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那种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微妙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

“陈旭东,”他说,“去查查那个女人。”

“哪个?”

“姓苏的那个。”

陈旭东愣了一下,“你不是讨厌她吗?”

周妄把烟蒂碾灭在窗台上,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我讨厌很多人,”

他说,声音很轻,“但从没有一个,让我想说第二句话。”

……

窗外的北京城灯火通明,车流如织。

苏妗从银泰中心出来的时候,手机震了两下。

她没急着看,先站在路边点了根烟。

夜风把烟雾吹散,也把她脸上最后一丝温软的表情吹走了。

现在的苏妗,和半个小时前在包间里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没有笑意,没有乖顺,甚至连站姿都不一样了——脊背挺直,下巴微抬,眼神像淬过冰。

她吸了两口烟,才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串没保存的号码,消息只有一行字:

【老太太说,第一面印象不错,继续。】

苏妗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删掉,把手机揣回兜里。

一根烟抽完,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沈砚白已经在驾驶座上等了一会儿,脸色不太好,手指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地敲。

“苏妗,你今天怎么回事?”

他没急着发动,侧头看她。

“我带你出来之前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别惹事,你倒好,直接坐到周妄对面去了。你知道那是什么人吗?”

苏妗系好安全带,语气平淡:“知道。”

“你知道?”

沈砚白冷笑一声,“你知道他去年把一个副部长的小儿子从包厢里扔出去,那孩子摔断了三根肋骨,最后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你知道他上个月在保利拍卖,因为有人跟他抢一幅画,他直接让人把价格抬到两个亿,对方跟到一亿八的时候放弃了,他转头就把画送给旁边倒酒的服务员了?你知道他——”

“砚白哥。”苏妗忽然叫他。

沈砚白一愣。

苏妗转过头,那双清亮的眼睛在路灯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柔软,“你生气了?”

她一叫砚白哥,声音再软下来,沈砚白那点气就泄了一半。

但他还是绷着脸,“我不是生气,我是提醒你。周妄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你今天让他当众下不来台,他心里指不定怎么记着。”

“他没有下不来台。”苏妗说,“他笑了。”

沈砚白被噎了一下。

确实,周妄笑了。

他认识周妄十几年,太清楚这人笑比不笑更可怕。

但可怕归可怕,苏妗说的也是事实——周妄没有发火,没有摔杯子,甚至连声音都没抬高。

这不像他。

“反正你离他远点。”

沈砚白发动车子,语气不容商量,“他不是你钓的那种男人。”

苏妗没接话,靠在座椅上,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她钓过的男人,沈砚白知道的不过是皮毛。

地产大亨赵平川,三十八岁,送了她三里屯一套商铺,分手后还念念不忘,逢人就说“苏妗那姑娘是真懂事”。

金融新贵林牧之,二十九岁,帮她牵线搭桥进了京圈边缘的某个圈子,分手后给她介绍了好几个项目。

还有那个娱乐圈的顶流,名字不方便提,在一起八个月,送了她两张黑卡,分手那天哭了。

苏妗从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

她只是很清楚一件事——男人这种东西,你越当回事,他们越不当你是回事。

你越不当回事,他们越把你当回事。

这个道理,她十八岁就懂了。

车子驶上长安街,苏妗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是周妄最后那个笑容。

冷到骨子里,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的、像是发现猎物时才会有的兴奋。

不是她激怒了他。

是她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才是她今晚真正的目的。

苏妗在京圈混了三年,从来没有正式进入过真正的顶层。

她见过赵平川,见过林牧之,见过那个顶流。

但这些人说到底,不过是给真正顶层跑腿的角色。

真正的顶层,是周妄这个级别——你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除非他自己低头看你。

没有人比苏妗更清楚,想跨越阶级,光靠好看的脸和聪明的脑子远远不够。

你需要一个支点。

一个足够重、足够高、足以撬动整个局面的支点。

而周妄,就是她选中的支点。

至于这盘棋背后还有另外一只手在推——苏妗想到那条被删除的消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无所谓。

她从来不在乎为谁做事,她只在乎做完之后,自己能得到什么。

反正,最后赢的人一定是她。

苏妗没想到,第二次见面来得这么快。

三天后,北京瑰丽酒店。

某时尚杂志的年度晚宴,苏妗作为某品牌邀请的嘉宾出席。

这种场合她驾轻就熟——穿什么、说什么、和谁寒暄多久、和谁保持距离,全都是计算过的。

她今天穿了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露背,腰间一条细带掐出惊人的曲线。

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一截天鹅般的颈项,耳垂上坠着两颗小小的祖母绿——不是真的,但看起来像真的。

这是苏妗的原则:可以穿得贵气,但不能穿得壕气,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让那些男人猜不透你的底牌。

“苏妗。”

有人叫她,苏妗转头,看到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端着香槟走过来。

女人短发,干练,笑容职业而疏离。

“宋姐。”苏妗笑着打招呼。

宋姐是某奢侈品牌的公关总监,在圈子里人脉极广,苏妗跟她认识两年,关系不远不近,属于那种有用的时候互相帮一把的交情。

“今天这身不错,”宋姐上下打量她,“最近忙什么呢?”

“瞎忙。”苏妗随口说。

宋姐忽然压低声音:“你听说了吗?今天周家那位也来了。”

苏妗心跳微顿,面上不动声色,“哪位?”

“还能哪位?周妄。”

宋姐的表情有些微妙,“听说他现在开始接手一些正经事了,今天是他母亲让他来的,好像是帮某个老阿姨站台。不过谁知道呢,他那种人,来这种场合多半不是为了正经事。”

苏妗端着酒杯没说话。

宋姐看了她一眼,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你小心点,别碰上他。”

“怎么了?”

“听说他最近在查人。”

宋姐四下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

“查一个女人。兴师动众的,连陈旭东都亲自去问了好几个人。你知道陈旭东吧?他那个人,平时只帮周妄办正经事,查女人的活儿一般不接。”

苏妗垂下眼睫,抿了一口香槟。

她当然知道。

她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宋姐,我去补个妆。”苏妗放下酒杯,笑容得体。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要经过一个拐角。

苏妗踩着高跟鞋走过去,大理石地面映出她的影子。

她走得不快不慢,正好卡在某个时间点——

拐角处,有人走出来。

苏妗没躲,那个人也没躲。

两个人差点撞上。

苏妗先一步稳住身形,抬起头——

周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