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他身后的江听山则像座沉默的铁塔，身形高大敦实。

他没陆小念那么多花花肠子，憨厚地笑了笑。

露出两排白牙，大步上前。

从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块还捂得温热的江米条。

他没递，而是硬邦邦、不容拒绝地塞进了冬儿冰凉的小手里。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啊？怎么在这儿干活？吃。”

江米条还带着体温，又软又糯。

冬儿双手捧着，像只小仓鼠找到了过冬的食粮，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甜味在舌尖化开。

她满足地眯起眼，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

“谢谢哥哥，我叫雪冬儿。”

霍峥眉眼压得极低，浑身都透着一股“老子很不爽”的烦躁戾气。

“怎么，家里来了个拖油瓶，你们俩挺稀罕？”

那眼神，像狼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陆小年脖子一缩，不敢说话了。

“俩笨蛋，谁让你俩给的？”

一个懒洋洋又带着几分嘲弄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谢野，19岁，兄弟几人的老三，斜靠在门框上，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个红富士苹果。

他长得最为俊俏，一双死鱼眼看谁都像在放电。

嘴角却总是挂着一丝凉薄的讥诮。

“他娘的，没眼色了是吧！这可是破坏大哥家庭的祸害，小心哪天把你们卖了。”

他嗤笑一声，视线扫过冬儿。

像在打量什么不值钱的玩意儿，

“还是个小流氓。”

谢野嘴上毒得厉害，但眼角余光却不受控制地。

往冬儿那张白里透红的脸颊上瞥。

啧。

小流氓长得还不赖，怪不得。

他清了清嗓子，把苹果往空中一抛，又稳稳接住，话锋一转：

“大哥我有个好主意，现在报仇太早。小丫头片子啥都不懂，得养肥了再宰。”

说着，他手腕一抖，那颗又红又大的苹果精准地赛进了冬儿怀里。

“给你，小丫头，快给老子把这个吃了。”

这番操作，把陆小年和江听山都看愣了。

沈修文适时地开口，打破了僵局：

“就你嘴毒，老三，别说脏话，教坏了小朋友。”

他环视一圈，目光落在灶台旁的空酱油瓶上，

“家里没酱油了，你们谁去跑一趟？”

冬儿立刻放下吃到一半的江米条。

像只急于表现的小猫，鼓起勇气指了指那个空瓶子。

“大哥哥生病了！我去！我去打酱油！”

她觉得自己终于能帮上忙了，想让大哥哥心情好点，小脸上写满了郑重。

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

抓起桌上备用的几毛零钱，像阵小旋风似的就往外跑。

“哎，丫头！”

江听山想拦，没拉住。

陆小年急得直跺脚。

沈修文刚想开口，就被霍峥一道凌厉的眼神制止了。

“让她去！”

霍峥的声音冷得掉渣。

“哎呀，大哥，你不能这样啊。”

沈修文无奈地摇了摇头。

谢野翻了个大白眼，附和道：

“吆喝！老二，当上叛徒了？就该让她好好锻炼锻炼！谁让她爹……算了，不说了。”

他话虽这么说，脚尖却已经下意识地朝着门外转了半圈。

下一秒，他又立马改口，脸上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心。

“不对啊大哥，这仇得你亲自报，这丫头要是半道上让别人给欺负了，你找谁算账去？”

霍峥心里看见出去之后，心里早就跟猫抓似的了。

他狠狠磨了磨后槽牙，抄起挂在墙上的军大衣就往身上套。

“我去看看这个丫头摔死了没！”

嘴上说得凶神恶煞，脚下的步子却迈得又急又快。

冬儿年纪小，腿短。

刚跑出四合院大门不到十米。

就撞上了隔壁院里出来倒脏水的贾大妈。

贾大妈是这片胡同里出了名的碎嘴子兼小偷小摸。

她那双三角眼滴溜溜一转。

立刻就盯上了冬儿手里紧紧攥着的那块江米条和几毛零钱。

“哎呦，哪家的小孩儿啊？”

贾大妈直接上手，一把就来抢，

“你这孩子不会花钱，来，大妈帮你保管！”

她的力气极大，指甲掐得冬儿手背生疼。

冬儿被她猛地一推，脚下一滑。

眼看就要一**跌坐在冰冷的雪地里。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她落入了一个宽阔、坚硬又带着一丝皂香味的温暖怀抱。

霍峥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

“我就知道你这么多事！”

他在她耳边低吼，语气里是压不住的火气，

“往后不许自己一个人出来！”

话音未落，他已将冬儿护在身后。

下一秒。

霍峥那双幽深的眼眸瞬间猩红，脖颈上的青筋暴起。

他几步跨下台阶，那条穿着军裤的大长腿猛地一抡——

“咣！”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贾大妈身边那个装脏水的搪瓷铁盆。

被他一脚踹飞出去七八米远，在雪地上翻滚着，最终稀巴烂。

“老子的地盘，这小崽子只能老子欺负！”

霍峥弯腰，高大的身躯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他逼近吓傻了的贾大妈，声音像夹着冰碴子，一字一顿：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贾大妈刚想撒泼，一抬头。

却见胡同口不知何时又站了四道高大的身影。

江听山和陆小年一左一右。

像两座山，面无表情地堵死了她退回院子的路。

陆小年脸颊还泛着红，但眼神却冷得吓人。

谢野抱着臂，桃花眼里全是冰冷的嘲讽。

而沈修文则靠在墙边，慢条斯理地推着金丝眼镜，嘴角带笑，却让人从脚底板往上冒寒气。

“又是你啊，大妈，上次在局子里带的还不够？”

张大妈，看着眼前的之前把她送到局子里的几人，二话不说直接扔下钱就跑了。

冬儿缩在霍峥高大宽厚的背后。

鼻尖萦绕的全是属于他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四周，全是哥哥们带来的安全感。

她伸出被冻得通红的小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拽了拽霍峥的衣角。

用软糯糯、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颤抖的声音，小声开口：

“谢谢……哥哥们。”

这一声娇软的“哥哥们”，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

瞬间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五个上一秒还杀气腾腾的少年，背脊在同一时间，集体僵硬了一下。

霍峥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腾”地一下红透了。

他猛地直起身，像是为了掩饰什么。

一把将冬儿像拎小猫崽一样，单手拎了起来，夹在臂弯里。

对着她，恶声恶气地吼道：

“你给老子记住了！”

“你的仇，老子要亲自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