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嫁后,战死的夫君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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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酥雪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日头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几道细碎的金光,落在那件被随意丢在脚踏上的大红嫁衣上,流光溢彩的绣线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泽,像是一滩凝固的桃花酿。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脑子里还混沌着,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被马车碾过一般,腰肢酸软得几乎不是自己的了,稍微一动就牵扯到某些不可言说的部位,酸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昨夜的记忆像潮水一般涌回来,她脸颊腾地烧起来,下意识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羞得恨不能把自己整个人埋进被褥里永远别出来。

裴长渊那个莽夫……

她在心里咬了咬牙,暗骂了一声,可骂完之后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褥尚且残留着余温,还有那人身上独有的松木清香,混着淡淡的汗味,并不难闻,反而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她伸手摸了摸那片余温尚存的床褥,指尖触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拿过来一看,是一枚小小的玉哨,通体碧绿,雕成如意云纹的样式,下头坠着一条墨色丝绦。

玉哨下面压着一张字条,字迹遒劲有力,力透纸背,是他一贯的风格:

“晨起练武,巳时归。若醒了就先吃早膳,不必等我。此哨乃我贴身之物,有事吹响,我必速归。”

落款是两个字:“长渊。”

阮酥雪捏着字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目光落在“贴身之物”四个字上,又落在“我必速归”四个字上,心里像是灌了一碗热乎乎的蜜糖水,从喉头一路甜到了心坎里。

她将玉哨贴在脸颊上蹭了蹭,玉质温润微凉,她却觉得烫得厉害。

她的夫君,倒是……倒是比她想的还要好。

其实当初定亲的时候,她是怕过的。

裴长渊这个名字,在整个京城都算得上如雷贯耳。

十七岁随父出征,十八岁独领一营,二十岁单枪匹马冲入敌阵斩杀敌将首级,一战成名。

坊间都传他生得凶神恶煞,虎背熊腰,能生啖人肉,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定亲之后她偷偷打听过,越打听越心凉。

有人说他面有刀疤,貌若修罗;

有人说他性情暴戾,待下严苛;

还有人说他在边关养了一帐的胡姬,夜夜笙歌。

她那时候吓得躲在被子里哭了好几夜,心想自己这朵娇花怕是要栽在牛粪上了。

直到成婚前半个月,他随父亲登门拜访,她躲在屏风后面偷偷瞧了一眼。

只一眼,她就不哭了。

屏风后面,她看见一个身形高大的年轻男子大步走进正堂,穿一身墨青色窄袖劲装,腰悬长剑,步伐沉稳如松。

他生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轮廓硬朗锋利,确实有一道浅浅的旧疤从左眉梢斜飞入鬓。

可那道疤非但没有损他容貌,反而平添了几分不羁的英气,像是上好的刀锋上刻意留的一道霜纹,凌厉又迷人。

他进了门,先规规矩矩地朝她爹娘行了晚辈礼,态度不卑不亢,言语简练却句句得体。

接过茶盏时,她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不像她想象中的粗蛮武夫。

她爹问他:“将军平日里有什么爱好?”

他答:“练武、读兵书。”

她娘又问:“可有什么不良嗜好?”

他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性子急,在改了。”

她躲在屏风后面,差点笑出声来。

后来丫鬟告诉她,那些关于胡姬的传言都是假的,裴将军的军营里连个母蚊子都飞不进去,身边伺候的全是小厮亲兵,一个丫鬟都没有。

她听了,心里那最后一丝不安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而昨夜……昨夜证实了,那些期待全都是值得的。

她想起他在红帐中的模样,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铁血将军,竟然会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腰,会用粗糙的拇指擦去她的眼泪,会在她喊疼的时候强忍着停下来,额角青筋暴起,嗓音哑得不像话,却还是哑着嗓子问她:“好些了没有?”

阮酥雪把脸埋进枕头里,羞得脚趾都蜷了起来。

她在床上赖了好一会儿,直到外面传来春桃压低声音的询问:

“夫人,可是醒了?奴婢听见动静了。”

她这才应了一声,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来,被子滑落,低头一看,满身斑驳的红痕,从锁骨一路蔓延到小腹,密密麻麻的,像是被人用朱砂笔在身上画了一幅梅花图。

她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把被子重新裹上,耳根红得能滴血。

春桃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端铜盆、捧衣裳的小丫鬟。

她到底是伺候惯了的大丫鬟,见多识广,看见满床狼藉和自家主子那一身惨不忍睹的痕迹,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嘴角微微抽了抽,随即若无其事地上前服侍。

“将军卯时就起了,在演武场练了一个时辰的刀,回来见夫人还睡着,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吩咐奴婢们不许吵醒您。”春桃一边拧帕子一边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儿个天气不错,“走之前还去了一趟厨房,亲自盯着灶上的婆子熬了一盅红枣桂圆粥,说是夫人昨夜辛苦了,得好好补补。”

阮酥雪正伸着手让她擦,闻言动作一顿,脸上的红晕又深了一层:“他说……他说什么辛苦了?”

“说夫人昨夜辛苦了。”春桃面不改色地重复了一遍,“原话。”

阮酥雪:“…………”

这个莽夫,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她窘得恨不能钻进地缝里去,偏偏春桃还补了一句:

“将军还吩咐了,说夫人今日不必去给老夫人请安,他已经去说过了,老夫人体恤,让夫人好生歇着,明日再去不迟。”

阮酥雪一怔,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她虽然年纪不大,却也知道新妇入门第二天给婆母请安是顶顶要紧的规矩,多少人因为这一日失了礼数,往后在婆家处处受制。

他替她提前打点好一切,既全了礼数,又免了她的辛苦,这份细心体贴,实在不像是传言中那个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

“那他……他人呢?”她小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依恋。

“将军去书房了,说是有军务要处理。”春桃替她穿好中衣,又取来一套桃红色绣缠枝莲纹的褙子,比了比,“方才二公子也过去了,兄弟俩在书房说话呢。”

阮酥雪点点头,没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