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忘记这么明显的漏洞!
这个年代出门要介绍信,无缘无故迁户口的事,几乎不可能。
只要在何家沟一天,就得服大队长的管,今天对着他笑弯腰,明天他就能压着自己脖子真弯腰。
踌躇间听何自谦开了口:“你要是不提离婚,我带你去县里生活。”
然后就看他背着手做出大干部样式,在院子边来回看,像要把自留地里的那点缺粪少肥的菜蔬看出花来。
等等。
看书的时候只顾着骂女二又毒又蠢,耽误女主多少大事。
此时回想,满满的不对劲,书还没结束,女二就在村里消失,都说她跳了曲江河,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而何自谦,明明跟女二关系那么糟,还保持每月至少回一次何家沟的频率。
但女二始终没跟他去县里。
若说是为女主,但他又是女主一直得不到的白月光。
那为什么?
就像现在,已经捉奸在堂屋,应该不止大队长说她名声不好,为什么不借势离婚?
池灵玉想不明白。
但至少已经明白个现实,若没有跟何自谦的这层婚姻关系保护,自己这七八年只能待在何家沟,最多去趟镇上赶集。
这婚,还离吗?
肚子叽里咕噜叫,想起锅里煮的包谷糁稀饭。
饿得头晕眼花,原身已经很久没吃过一顿纯粮食,都是各种菜掺在稀饭里,就那么点有限的粮食,吃完只能饿肚子。
所以这碗稀饭吃起来香得很,端着大碗,坐在阶沿稀里呼噜一顿喝,烫得呲牙咧嘴。
还背着手看菜地的何自谦听到动静,自己拿个海碗去锅里舀上饭,跟池灵玉并肩坐着吃。
还嫌弃:“你过去可不是这个吃相。”
“过去吃得饱饭,今天看你回来,知道饿不死,才敢煮纯包谷糁吃,香死我了。”
时刻不忘记上眼药。
“那你还要……”
离婚两个字没说出口,但池灵玉听出来了。
何自谦想起什么,把碗往阶沿一放,进屋掏自己提回来的帆布包,掏出两盒肉罐头,拿一盒在手里用钥匙卷开。
本来分了一大半午餐肉到池灵玉碗里,看池灵玉不客气的一口咬掉半块,干脆把盒里的那一小半都放她碗里。
还问:“家里没有泡菜?”
池灵玉想了想:“没有,买不起盐。”
是的,原身过的就是这种日子,油盐酱醋一样都买不起,点火用的老古董打火石还是大嫂田桂花给她的。
在最贫困的何家沟,过着比别的人更贫困的日子。
何自谦又开始沉默,几口喝完稀饭才问:“你带回来的钱呢?”
“花了,哪里知道要过这种日子,刚来不知轻重,都花了。”
何况并没有太多的钱,都以为过几年能改变现状,谁知道年复一年,写去西北的信石沉大海,也许父母过的日子还不如自己。
池灵玉又添一碗稀饭,吃得肚腹鼓胀才停。
洗碗的时候,何自谦跟去灶房,小心翼翼再次劝说:“我当初答应照顾你的,将来也会信守承诺。”
“把我照顾成寡妇,丢在山沟里自生自灭?”
池灵玉甩甩手上的水,盯着男人眼睛:“你的照顾真潦草。”
“我是军人……”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执行保密任务的事,哪里知道一去几年。
道理都懂,但池灵玉心有不甘,这种不甘不是来自于自己,是原身。
心里躁动不安,气息都粗了几分,推开何自谦,自己去屋檐下拿把蒲扇使劲摇。
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考虑现在的状况。
离婚可以自己一个人吃香喝辣,熬过最苦的这几年,再回到城里,届时不信一事无成。
哪怕坐等恢复高考,至少也能保证走出去。
但离婚以后能不能过清静日子,这才是问题。
如果自私一点,一直吊着何自谦,让他跟上辈子一样保持每月回家一次的节奏?
毕竟书里他就是这么过的,算欺负他吗?
是他自己要求不离婚的。
扇子正摇得欢,大嫂田桂花扛着锄头像座肉山一样卷来,嗓门儿大得能震翻一沟一坝。
“哈哈,弟妹,是老二回来了吗?”
何自谦很尊敬大嫂,从灶房里出来,规规矩矩打了招呼。
猛虎般的女人田桂花,看到小叔子全须全尾的站在面前,瞬间眼眶发红,一巴掌拍在何自谦后背,给他打得踉跄一步。
“你还知道回来啊,这些年为你掉了多少眼泪,弟妹又为你受了多少苦?”
抹一把脸,黑红脸蛋上泥土混着汗液泪水,斑驳得可爱。
也不顾何自谦已是年近三十的大男人,伸手牵着:“走,回家喝碗开水。”
本地的开水,不是白水。
去人家里做客,主人家说你稍坐坐,我去烧碗开水。
没一会儿就端来一碗放足红糖猪油的荷包蛋,冬日里条件好的家庭还会放点醪糟或阴米。
这是最高待客礼遇。
何自谦不肯,又不愿挣脱嫂子的手,求救般看向池灵玉。
池灵玉撇过头,各人的人情各人拿捏,田桂花几乎拿他当长子待,太过客气会寒大嫂的心。
没想到下一秒田桂花来抓池灵玉,干活人的大手如铁钳,卡着手脖子一点也挣脱不得,
陌生的两口子就这么一左一右被田桂花拉去她家。
也没多远,出了竹林,绕过大队的桔子园,就到田桂花家。
正好下工,好热闹的社员们三三两两打着堆过来,要看看死而复生的何自谦,以及在外当大官的何自谦。
更要看看何自谦怎么处理那个远近闻名的小寡妇。
池灵玉突然想起来,这不是书里开篇第一章,大女主出场之时吗?
只不过书里她这个女二没在,只是一群人围观英雄转业军人,女主被何自谦深深吸引,从此成了她白月光。
往后她和男主相处的日子里,何自谦一直是难以迈过去的坎。
果然,刚到田桂花家,就看到几个年轻人扛着各种农具,从沟头过来。
虽都是布衣简装,但一眼得知他们不是祖辈就在这片土地上的农民。
一身黄黑格子衬衣的女主戴着草帽,在夕阳下,美得像坡上盛开的刺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