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鹿鸣这辈子只签过一份文件。
是七年前顾深从垃圾巷里把她捡回来,让她签的。
内容是:自愿成为顾深名义上的妻子,替他挡掉本家逼婚的压力,期限七年。
江鹿鸣以为七年够长,够他把契约忘掉,把她当成真的妻子。
直到刀尖从背后捅进来,她才想起——
七年,今天到期了。
……
江鹿鸣死了。
刀是从背后捅进来的,正中心脏。
她倒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听见杀手的电话里传出了顾深的声音。
“嗯,记得处理干净。”
她跟了顾深七年。
从十九岁到二十六岁,陪他从一穷二白的私生子坐到顾家家主的位置。
顾深胃不好,江鹿鸣学了一百多道养胃的菜。
他失眠,江鹿鸣每天晚上给他按头,按到他睡着才走。
他被人追杀,江鹿鸣替他挡过一刀,左边小臂上留了条十厘米的疤。
江鹿鸣以为这些都是情分。
后来才知道,情分是情分,妻子是妻子。
顾深要娶的人是沈家大小姐沈吟初,门当户对,品貌相当。
而她江鹿鸣,不过是顾深七年前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一条狗。
那一刀是顾深让人捅的。
因为沈吟初说,不想在婚礼上看见她。
江鹿鸣以为自己死透了。
但她又醒了,醒在一个黑沉沉的大殿里。
阎王坐在案后翻生死簿,翻到她的名字,皱了皱眉。
“你阳寿未尽。”
江鹿鸣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胸口还残留着刀尖穿过去的凉意。
“那是弄错了?”
阎王又翻了翻,眉头皱得更深。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合上生死簿。
“有人替你续了命。”
“谁?”
“你不需要知道。”阎王站起来,“续命的代价很大,你替那个人好好活着,就算是还了。”
江鹿鸣想追问,眼前忽然一片白光涌来。
她再次醒过来,是在停尸房。
江鹿鸣推开柜门爬出来,把值班的老头吓得差点当场去世。
半小时后她裹着老头的军大衣坐在保卫室里,捧着热水杯,看老头哆哆嗦嗦地给家属打电话。
来的人是顾深。
黑色奔驰停在殡仪馆门口,后车门打开,顾深迈步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皮鞋踩在雪地上,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七年前顾深在垃圾巷里捡到她,七年后来停尸房认领她,连表情都没怎么变,冷淡、克制、居高临下。
“没死?”
江鹿鸣抬头看着顾深。
一周前自己还在替他熨衬衫,往他包里放胃药,对着菜谱研究新菜式。
一周后自己浑身是血地躺在殡仪馆,他连装一下惊讶都懒得装。
“命硬。”她说。
顾深看了她几秒,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你背后那一刀,谁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