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负春山与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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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袍太重,我每走一步,膝盖都像被刀割开。

宫道两侧跪满了人。

他们不敢抬头,却都能看见我衣摆下拖出的血痕。

领路的太监压低声音催促。

“娘娘,快些吧,陛下已经在祭台等着了。”

我扶着宫墙,指甲在红墙上刮出几道白痕。

喉咙里涌上来的血被我生生咽了下去。

不能倒。

至少不能倒在这里。

可沈凝的步辇从我身后经过时,轿帘被风掀起一角。

她坐在里面,披着雪白狐裘,手里捧着暖炉,望向我的眼神没有半点病弱。

她甚至冲我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太快,快到旁人根本看不见。

我却看得清清楚楚。

她用口型对我说:

“姐姐,你输了。”

我脚下一软,险些跪倒。

宫婢连忙架住我,不是担心我,而是怕误了时辰。

凤冠压得我脖颈生疼,眼前却忽然晃过从前的影子。

那年春猎,我不慎从马背上摔下,萧恂在众人面前失了仪态,连披风都来不及取,便翻身下马将我抱起。

太傅说他身为储君,不该为一个女子乱了分寸。

他却抱着我不松手,冷声道:“规矩若护不住她,孤要这规矩何用?”

那时满京城都传,太子萧恂是个冷情人,唯独对我破了例。

可今日也是满朝文武,也是礼官高唱,也是红绸铺地。

可为什么现在的他却因沈凝一声轻咳,就将我抛在祭台边缘,任我从高阶上滚落呢?

心口疼得像被生生剜开。

原来一个人护你时,天下规矩都可以让路。

不护你时,连你的命都只是扫了他兴致的尘埃。

祭台上,礼官高声唱礼。

萧恂站在最高处,玄色龙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终于看见我。

可他的目光只在我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便皱起眉。

像是在责怪我为何如此狼狈,坏了他的封后大典。

我被扶上台阶。

每一级台阶都高得吓人。

脚下的血把石阶染得发滑,我刚站稳,身后忽然传来沈凝急促的喘息。

“阿恂......我心口好疼......”

萧恂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直接越过我冲了下去。

他宽大的袖摆扫过我的肩。

我本就摇摇欲坠,被那一下带得失去平衡。

整个人从祭台边缘滚了下去。

凤冠摔碎,金钗划破额角。

周遭惊呼声四起。

我趴在冰冷的石阶下,胸口疼得像被碾碎,嘴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萧恂抱着沈凝回头时,我正伸手朝他抓去。

他看见了。

可他只是皱眉。

“云姝,你又闹什么?”

我怔怔地看着他。

闹?

原来我摔成这样,在他眼里也只是闹啊。

沈凝靠在他怀里,虚弱地开口。

“姐姐是不是不愿意看见你抱我?阿恂,你别怪她,今日本该是她最风光的时候。”

萧恂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抱着沈凝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云姝,孤最后问你一次。”

“雪山记忆,为何还没完全转过去?”

我拼命摇头,不是我锁着记忆。

是我的记忆已经被化魂汤搅碎,连我自己都快抓不住了。

可我说不出来啊。

摇到最后,只剩眼泪一滴滴砸在石阶上。

为什么。

为什么他就是不肯信我一次?

萧恂眼中的厌恶像针一样扎过来。

“你失声倒是失得巧。”

“刚好不用解释,也不用认错。”

他转头吩咐太医。

“查。”

太医跪地,脸色微变。

“陛下,娘娘身子已虚耗至极,若再强行探取记忆,恐怕......”

“孤让你查!”

萧恂声音骤然拔高。

“她体内那个东西不是最会护主吗?抽她的血,逼它出来。”

我浑身一僵。

太医端着银盘上前,数十根细长银针在日光下泛着冷芒。

沈凝轻轻闭上眼,像是不忍再看。

可她垂下的唇角,却分明藏着笑。

第一根银针刺入腕骨时,我疼得整个人弓起。

萧恂冷冷看着我。

“云姝,别再让孤失望。”

而我眼前的倒计时,只剩下不到两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