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安排去录一档话题综艺。主持人作死，挨个问嘉宾和前任怎么分的手。

其他人都笑着打太极过去了。只有我那位戏精附体的前任女星温阮。挑衅地冲我笑了笑。

我心里咯噔一下。她立马抢麦，眼眶红红地说："他说他有老婆不能娶我，还嫌我不够懂事，

上不了台面。"我人麻了：当年我随便扯的理由，她至于记到现在？

正文1录制棚的冷气开到了最大档，我搓了两下手臂，后悔出门时没多加一件外套。

《辣嘴巴》。光看这节目名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地方。但我那个经纪人老周，

死活要我来"露个脸"，说最近热度不够，得蹭一波话题综艺。我拗不过他，来了。

嘉宾席一排坐了六个人。我在最靠边的位置，椅子窄得硌**。左边坐着当红小生韩笙，

刘海遮了半张脸，不停低头刷手机。右边隔了两个位子——坐着温阮。

我那位三年没见面的前女友。看到通告才知道她也来，我第一反应是想走。

老周一把薅住我袖子："录都录了，钱都签了，你走什么走？"我坐回去。但后背一直僵着。

温阮坐在那儿，一身白裙子，锁骨上挂了条细链子，头发别到耳后，

露出一截白到反光的脖颈。她端着一瓶矿泉水，小口小口地抿，

时不时冲身边的化妆师笑一下。岁月静好，人畜无害。三年不见，戏演得更自然了。

主持人方达蹦蹦跳跳从侧幕走上来。这人瘦得跟电线杆一样，染了一头显眼的橘黄色头发，

笑起来两排牙齿全露在外面。他握着话筒在嘉宾面前转了一圈，鞋底踩在地板上吱嘎响。

"各位老师！今天咱们这期主题——'前任风云录'！"台下观众鼓掌叫好。

"我要挨个问啊！你们和前任到底怎么分的手？

过程中有没有什么狗血、离谱、想打人的名场面？"方达先点了韩笙。韩笙把刘海拨了一下，

歪着头想了想："性格不合，和平分手，现在偶尔还点赞。""假！太假了！

"方达夸张地摇头，"全世界的分手理由都是性格不合，你换一个。

"韩笙笑着摊手："真没了。"方达没再追。又问了两个嘉宾，一个说"异地"，

一个说"家里人不同意"。四平八稳的标准答案，节目效果约等于零。

方达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然后他走到了温阮面前。"温阮老师！"方达弯下腰，

话筒怼到温阮嘴边，语气忽然变得暧昧又兴奋："您可是今天的重量级！

三年前和某位圈外男友分手的那件事，当年可是被网友扒了好久。"温阮垂下眼睛，

没接话筒。方达又往前凑了半步："咱节目讲究真诚！真诚才有流量嘛。"温阮抬起眼。

她的目光没有看方达。她看向了我。那一眼很短，不到半秒。带着试探。

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得意。我后脊发凉。【不会吧。她不至于。】温阮慢慢接过话筒，

手指收拢在话筒杆上，指节捏得泛白。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全场安静下来。

综艺录制有个规律：嘉宾越犹豫，观众越上头。温阮深谙这一点。

"其实……我不太想提这件事。"方达立刻上钩："越不想提，越说明刻骨铭心！

"温阮把头低下去，刘海垂落，遮住了半张脸。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嘶——这表演。

我看见前排几个女观众已经眼眶泛红了。温阮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低到全场所有人不自觉屏住呼吸。"他说——"她停了一秒。然后，又朝我看了一眼。

这回不是偷偷瞟。是正大光明地、所有镜头都捕捉得到的、慢慢转头的一眼。

几百双眼睛跟着她的目光，全部锁在我身上。我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收紧。"他说他有老婆，

不能娶我。"嗡——全场炸了。这不是小声的议论。是几百个人同时倒吸气之后的嗡鸣。

"他还说……"温阮攥紧话筒，声音发颤，"我不够懂事，上不了台面。

"台下有人骂出声："渣男！"方达瞪圆了眼，嘴巴张成O型，在我和温阮之间来回看。

他的综艺本能让他精准地嗅到了爆点。"等等等等——温阮老师，

您说的这位前男友……该不会就在现场吧？"温阮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低着头，

手指绞着裙摆，眼眶红了一圈。全场再次沸腾。近千个脑袋齐刷刷转向我。

韩笙在我旁边咂了一下嘴，凑过来压低声音："哥们，你这操作——够绝的啊。

"我没搭理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三年前的画面涌上来。那天她追着我不放，

从楼上追到楼下，从楼下追到路边。"你为什么分手？你倒是给我个理由啊！

"她堵在车门口不让我走，声音尖得整条街都能听见。我烦透了。

的分手理由——那张从她手机里翻出来的照片、那些让我胃里翻涌的聊天记录——我不能说。

不是不想说。是说出来，她的命就完了。她那时候还是个小透明，

刚拿到第一个有台词的角色。如果"脚踏两条船"的料被爆出去，

她在这个圈子里连配角都混不上。我没那么狠。所以我编了两个最烂的理由。"我有老婆。

""你上不了台面。"我以为随便说说，她气一气就算了。三年了。她不但记着。

还搬上了全国直播的综艺节目。还加了多少戏我不知道——什么"不能娶"，

什么"不够懂事"，我原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但这不重要了。她在哭，眼泪掉得又准又好看。

全场都在等我的回应。方达举着话筒，两步走到我面前。"陆先生！

温阮老师说的这些——"他停顿了一秒，舌头舔了下嘴唇。"——您怎么回应？

"2我张了一下嘴。还没出声，温阮先说话了。"方达老师——"温阮的声音柔到发腻，

她没看我，而是对着机位讲，"我没有想为难他。真的。我只是当时太年轻，

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他要骗我。"她低了一下头，睫毛上挂着一颗眼泪。

我注意到三号机位的摄影师悄悄推了一个特写。这个角度。我太熟了。温阮跟我在一起那年，

她拍了一部短片，导演让她练哭戏。她对着镜子练了一下午。

最后总结出来一句话："低头四十五度，眼睛往左上方看，泪腺最容易启动。"此时此刻，

她的角度分毫不差。方达又把话筒递到我嘴边："陆先生？""那些话……"我斟酌了一下，

"当时的情况比较复杂——""复杂？"温阮忽然抬头，眼泪还挂在脸上，语气却变了，

带了一丝尖锐，"你说你有老婆，这有什么复杂的？"台下有人吹口哨。

我嗓子发干："那些话并不是——""陆先生。"方达打断我，一只手按在我肩膀上，

力气不大，但分量十足，"当着几百万观众的面，要不就大大方方回应一下？

如果你真有苦衷，大家也能理解对吧？"他转向台下。"大家说，

给不给陆先生一个机会解释？"台下响了两声稀稀拉拉的掌声，夹杂着几声嘘声。

但方达显然不是真的想给我解释的机会。他的目的是把矛盾拉到最紧——他太清楚了，

冲突才是收视率。我还没组织好措辞，温阮又开口了。"其实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说过。

"她放下话筒喝了口水。方达眼睛亮了。温阮重新举起话筒，声音更低了，

低到像在跟全场的人说悄悄话。"分手前三个月，他就开始冷暴力了。不回消息、不接电话。

我在剧组受了委屈，打电话给他，他说'别烦我，我忙'。""我以为他真的忙。

后来才知道——"她咬了一下嘴唇，"他那段时间在跟别人约会。"这不是真的。

三年前那三个月，我是在忙。忙着处理一桩涉及四十多个人的收购案，七十二小时没合眼，

咖啡灌到胃出血。但我能在综艺上说"我在搞公司收购"吗？不能。一个字都不能说。

因为那就涉及到我的身份——而我的身份，是我这三年花了巨大代价才藏住的东西。

台下已经不是窃窃私语了，而是公开声讨。"渣男！""恶心！""有老婆还骗人家小姑娘？

"韩笙有意无意地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两寸，跟我拉开距离。另外两个嘉宾低着头看地板，

生怕跟我对上眼。只有一个人没动。对面坐着的苏予澄。短发，黑色西装，手里没拿话筒，

全程靠在椅背上没出声。苏予澄是目前国内最难请的女演员之一，三座影后奖杯摆家里。

她出现在这种话题综艺上本身就够稀奇了，没人知道她为什么答应来。此刻全场都在骂我，

只有她安安静**着。我和她对上了一秒的视线。她微微偏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别人读不懂，

但我读懂了。稍安勿躁。方达适时地拍了下巴掌："好！节目组安排一个短暂的中场休息，

几分钟后回来——陆先生，您可以利用这几分钟好好想想怎么解释哦！"他冲镜头眨了眨眼。

灯板暗下来。人群的声音退到了远处。3中场休息五分钟。我走到走廊尽头，背靠着墙，

按亮了手机。二十七条微信。十一个未接来电。朋友圈已经炸了，

话题#温阮综艺哭诉前男友#飞速蹿上热搜前三。我没心思看这些。翻到一个号码，

按了拨出键。响了半秒就接了。"老板。"电话那头是沈峥，我的特别助理，

声音紧得快断了弦。"网上的情况我看到了。热搜第一，词条里带你名字的有三个。

'陆知行渣男'点击量过亿了。营销号已经下场——""停。"沈峥闭了嘴。

我捏了一下鼻梁："公司那边有反应吗？""还没有。但法务部打了两个电话来，

问要不要发声明。""别发。""……那您打算怎么办？"走廊的灯一闪一闪的，

是快坏了的日光灯管。我闭上眼，脑子里一帧一帧地过画面。三年前。温阮还不叫"温阮"。

她的本名叫温芮，后来改了名字出道。那时候她刚从北影毕业，什么资源都没有，

在横店跑龙套，一天八十块，盒饭都不一定有。我们是在一个朋友的饭局上认识的。

她坐我对面，大冬天穿了件单薄的外套，吃东西不敢夹太多，筷子只在离自己近的盘子里拨。

我多夹了两筷子菜到她碗里。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

那个笑——我承认确实让我心软了。后来在一起了。我给她付了出租屋的房租。

四千八一个月，两室一厅，朝南。给她报了一个演技进修班，三万块。

用我自己的关系帮她搭上了一个选角导演。

她后来拿到的第一个有名有姓的角色——《星璃》里的女三号——就是那次牵线。

我没跟她说过我是做什么的。她以为我是个做生意的，"挺有钱，但也没多有钱"。

我没纠正。然后是第九个月。我去横店探她的班。她说那天不拍戏，让我别来。我还是去了。

我在片场外面站了十分钟。看到温阮从一辆黑色保时捷的副驾驶下来。车里坐着一个男人。

西装笔挺、寸头、下巴上有颗痣。天合影视的总裁助理，钱宏宇。我站在路灯底下，

看着她冲那个男人笑了一下——跟当初冲我笑的角度一模一样。那天晚上我翻了她的手机。

不是我习惯翻手机——她去洗澡，微信弹了一条消息，屏幕亮了，ID备注叫"宇哥"，

内容是一个亲嘴的表情包。我的手指比我的脑子先动了一步，拿起来翻了聊天记录。

一条一条的。"陆知行那个傻子什么都信，你别担心。""等我拿到《星璃》第二季，

就跟他摊牌。""昨晚的事别让他知道，他挺好骗的。

"还有一些更私密的话——我没继续往下翻。手指已经僵了。我把手机放回原处。

她从浴室出来，披着浴巾，头发滴着水，笑嘻嘻问我明天吃什么。我说随便。

第二天我提了分手。她追着问为什么。追了一个星期，堵门、打电话、发微信。我烦了，

编了两个理由让她死心。"我有老婆。""你上不了台面。"第一句是让她觉得我是骗子，

死心。第二句是让她起自尊心，不再纠缠。我以为够了。分手后的第二个月，

我让沈峥以公司旗下一个子品牌的名义，帮温阮续了《星璃》第二季的合同。

不是我心软——是那个角色确实是我做过的局，突然撤掉会影响合作方。

剩下的就是温阮自己的本事了。她确实有演戏的天赋，叠加运气，

两年时间从nobody变成了一线。而此时此刻，她把那两句随口编的分手理由，

在全国观众面前，加工、渲染、表演成了"被渣男伤害的无辜少女"。我捏着手机，

走廊的灯又闪了一下。"沈峥。""在。""2019年9月和10月的消费明细，

还能调出来吗？""可以。""温阮手机的云端备份……三年前她换手机之前，

公司技术部做过一次数据迁移，当时的聊天记录归档过。

"沈峥那头键盘噼里啪啦响了两秒："……归档了。加密存储在内部服务器。""解密，

截图，发我。""老板，您要——""她想聊，我就陪她聊。"我挂了电话。

走廊尽头的门被推开，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探出半个脑袋。"陆先生，马上回场了。""来了。

"我把手机摁灭，揣进兜里。转身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一间半掩着门的休息室。

门缝里传出两个女人的声音。温阮的声音："……效果怎么样？方达那边会不会追着问？

"另一个声音，更快更利索，像是她的经纪人："放心，方达跟咱们打过招呼了。

下半场他会继续引导你展开。热搜已经上了，三个词条，公关那边买了扩散。

等下你再加点料——比如当时他怎么冷暴力的，你怎么一个人扛过来的。越具体，

观众越买账。"温阮："我怕他当场反驳。"经纪人："反驳什么？他能说什么？

'她劈的腿'？他有证据吗？就算有，在综艺上曝光女艺人隐私，舆论只会反噬他。

他不敢的。"温阮沉默了两秒："也是。"经纪人："电影宣传期刚好赶上，

咱们蹭完这波流量，路演票房至少涨两成。温阮，这是好事。别心软。

"温阮笑了一声："我没心软。"我站在门口，一个字不漏地听完了。手指捏着裤缝。

走廊的灯终于彻底灭了一盏。好。4灯板重新亮起来，刺得我眯了一下眼。

全场的目光在我坐下的那一刻重新聚拢过来。方达站在舞台中央，话筒在手里转了两圈。

"欢迎回来！刚才温阮老师分享了一段很让人心疼的感情经历。

我看弹幕上很多人喊——陆先生！你得给个说法！"他转身面向我，

嘴角挂着一丝只有我能读懂的兴奋。"陆先生，想好了吗？"我没有立刻说话。

温阮坐在对面，重新补了妆，睫毛上还挂着适量的水光——不多不少，

恰好是让摄影机捕捉到"我哭过但我坚强"的程度。她端着她的矿泉水，指尖裹了半截纸巾。

我开口："温阮老师。"温阮微微一顿。我的语气比自己预期的还要平。

"你说我当年告诉你'我有老婆，你上不了台面'。这件事——你记错了几个细节。

"方达眉毛一挑，话筒往我这边伸了伸。温阮没说话，但手指在裙摆上攥紧了一下。

"不过这些细节不重要。"我微微摇头，不急不慢，"我想问你一个别的问题。

""你说你分手之后在出租屋里哭了三天。那间出租屋——你还记得在哪吗？

"这个问题跟刚才的火药味不一样。方达楞了一秒，没搞懂我在干什么。温阮反应更快。

她眨了两下眼，嘴角微微弯起来。"当然记得。城南的一个老小区，月租两千多，很小，

我一个人住。"她看向台下观众，声音发涩："那时候条件不好，吃泡面，

连热水器都是坏的。"前排几个女观众又红了眼眶。我点了一下头。"月租两千多？""对。

""城南老小区？"温阮的笑容定了一帧。"两室一厅，朝南，月租四千八百块。房东姓吴。

"我看着她的眼睛，"租金每个月15号从我的银行卡自动扣。连续扣了十一个月。

"全场安静了三秒。方达的嘴巴张开又合上。温阮的手指从裙摆上松开，又重新攥紧。

"你记错了。"她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那间房子是我自己租的。""可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