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花已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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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他不配程砚白在急诊室外面站了四个小时。走廊里的灯管坏了一根,忽明忽暗地闪,

把他的脸照得时亮时暗。他靠在墙上,白大褂皱巴巴的,领口敞着两粒扣子,

领带上沾了咖啡渍——那是早上出门时打的,为了去接她,特意打的。结果没接着。

他接到的是一个电话,从市第一人民医院打来的。护士的声音很平静,

说有一位宋**出了车祸,被送到急诊,手机通讯录里第一个就是他的号码,问他能不能来。

他能来。他当然能来。程砚白把车开得飞快,闯了三个红灯,差点在高架上跟一辆货车追尾。

到急诊的时候,她已经被推进去了,他只看到一扇关上的门,和门上亮着的红灯。

然后就是四个小时的等待。这四个小时里,他想了太多事情。想他们第一次见面,

想她笑起来的样子,想他们最后一次说话时她红了的眼眶,想自己那时候说了什么混账话。

他想了很久,发现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混账话。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程砚白抬头,

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匆匆走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

程砚白认识他。周嘉树,宋时雨的大学同学,

也是她现在的——程砚白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个身份。男朋友?追求者?反正比他强。

“程医生。”周嘉树在他面前停下,喘着气,“时雨怎么样?”“还在里面。

”程砚白的声音有点哑,“脾脏破裂,做了手术,应该没事了。”周嘉树点了点头,

在他旁边坐下来,把保温袋放在膝盖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走廊里只有忽明忽暗的灯管发出的滋滋声。过了很久,周嘉树忽然开口了。“程医生,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你问。”“你为什么在这里?”程砚白没说话。

周嘉树转过头看他,目光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程砚白看得懂。

那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质问,礼貌而克制,但刀刀见骨。“时雨出事的时候,

第一个打的是我的电话。”周嘉树说,“我没接到,我在开会。然后她打了120,

再然后——打了你的。”他顿了顿。“她出了车祸,脾脏破裂,浑身是血,

第一个想到的不是父母,不是闺蜜,是你。程医生,我想知道,

你为什么让她一个人在半夜开车?你为什么不在她身边?”程砚白张了张嘴,

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是啊,为什么?他想起昨晚的事。

宋时雨给他打了十七个电话,他一个都没接。不是没看到,是看到了,故意没接。

因为他们在冷战,因为他说了狠话,因为他觉得——他觉得什么?他觉得她太黏人了?

他觉得她太敏感了?他觉得她动不动就哭,烦死了?程砚白,**算什么男人。

手术室的灯灭了。门推开,一个护士走出来,看到两个男人同时站起来,

愣了一下:“宋时雨的家属?”“我是。”两个人异口同声。护士看了看他们,

目光在程砚白身上多停留了一秒——大概是因为他还穿着白大褂,

胸口的工牌上写着“市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外科·程砚白”。“手术很成功,

病人已经转到ICU观察,明天如果情况稳定就可以转普通病房。”护士说完,又补了一句,

“你们谁是她的紧急联系人?”程砚白张了张嘴,周嘉树已经开口了。“我是。

”护士点了点头,带着周嘉树去办手续了。程砚白站在原地,

看着周嘉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不,他本来就是局外人。

从他把宋时雨推开的那天起,他就是局外人了。程砚白没有走。

他在ICU外面的长椅上坐了一整夜。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

轮子碾过地板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他把白大褂脱了搭在腿上,领带松了,

衬衫皱得不成样子,看起来像一个落魄的、无处可去的人。他想起他们最后一次好好说话。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第二章她曾经那么喜欢他宋时雨第一次见到程砚白,

是在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骨科诊室。她的手腕扭伤了,挂了个普通号,等了四十分钟,

叫号的屏幕上跳出了她的名字。她推门进去,看到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坐在电脑后面,

低头写着什么,只露出一个头顶和一副银框眼镜。“你好,哪里不舒服?”他抬起头。

宋时雨后来跟闺蜜苏晚说起这个场景,原话是:“我当时觉得整个诊室的光线都变了。

”苏晚问她什么意思。她说:“就是那种,你知道有些人天生就会发光吗?

不是说他多帅——虽然他确实挺帅的——而是他身上有一种东西,

让你觉得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安静的、沉稳的、让人安心的那种不一样。

”苏晚翻了个白眼:“你完了,你这是恋爱脑晚期。”宋时雨没否认。她确实是恋爱脑。

从那天开始,她就找各种理由往医院跑。今天说是复查,明天说是换药,

后天说是骨头有点疼。程砚白不是骨科医生,他在神经外科,两个科室隔了三层楼。

但宋时雨有的是办法——她会在医院食堂“偶遇”他,

会在医院旁边的咖啡店“恰好”排在他后面,会在下夜班的时候“正好”路过医院门口。

程砚白不是傻子,他看得出这个姑娘在追他。但他没有拒绝。一个男人不拒绝,就是默许。

宋时雨深谙此道,于是追得更起劲了。转折发生在一个下雨天。宋时雨加班到很晚,

出公司的时候发现下雨了,没带伞。她站在写字楼门口,犹豫要不要冲出去,

一辆黑色的SUV停在了她面前。车窗摇下来,程砚白坐在驾驶座上,表情淡淡的,

像是做了一件很普通的事。“上车。”宋时雨愣了一下,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开了车门,钻了进去。车里有很淡的消毒水味道,

混着一点薄荷香,好闻得要命。“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问。程砚白没回答,

发动了车子。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车里很安静,

只有雨声和空调的风声。宋时雨偷偷看他。他开车的时候很专注,手指修长,

握着方向盘的姿势很好看。侧脸的线条很硬,下颌线像刀裁的一样,但嘴角的弧度是柔和的,

中和了那种凌厉感。她忽然很想亲他。当然没敢。“你家住哪?”程砚白问。“城南,

翠屏苑。”他点了点头,把车开上了高架。雨越下越大,高架上堵成了一锅粥,

车子走走停停,比走路还慢。宋时雨本来有点紧张,但渐渐地,困意上来了。她靠在座椅上,

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了。雨还在下,但小了很多。

车窗上蒙着一层雾气,外面的路灯晕开一圈圈橘黄色的光。

宋时雨发现自己的座椅被调成了半躺的角度,身上盖着一件男式外套,

带着那种好闻的消毒水和薄荷的味道。她转头,看到程砚白靠在驾驶座上,闭着眼睛,

呼吸均匀。他睡着了。宋时雨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车窗上的雾气慢慢凝结成水滴,

顺着玻璃滑下来,像是这个世界在替她流泪。她伸出手,很轻很轻地碰了碰他的手指。

他的手指凉凉的,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她把自己的手指**他的指缝里,

轻轻握住。然后她听到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梦话。“别闹。

”宋时雨的心跳漏了一拍,但程砚白没有睁眼,呼吸依然均匀。

她不确定他是在说梦话还是醒着的,但她的手没有收回来。他也没有抽开。那晚之后,

他们在一起了。说“在一起”其实不太准确。他们没有正式的表白,

没有“做我女朋友吧”这种话,一切都是顺其自然的、心照不宣的。他开始每天接她下班,

她开始在他的公寓里留下自己的东西——一支口红,一双拖鞋,一件换洗的睡衣。

周末的时候她会赖在他的床上不肯起来,他就会做好早餐端到床边,

然后被她拽着领带拉回去继续躺着。那些日子,宋时雨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她跟苏晚说:“我觉得我可以为他去死。”苏晚说:“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她说:“不能。

”她是真的不能。她太喜欢他了,喜欢到了一种近乎病态的程度。

他的一举一动都能牵动她的情绪,他笑一下她能开心一整天,他皱一下眉她能焦虑到失眠。

她把他的微信置顶,把他的电话号码设成快捷拨号1,

把他的照片设成手机壁纸、锁屏壁纸、微信头像、朋友圈背景——全方位无死角地宣告**。

程砚白对此没有说什么。他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也不擅长表达感情。

他的喜欢是那种藏在细节里的——她会在他书桌的抽屉里发现一包她爱吃的草莓糖,

会在他的手机备忘录里看到记下的她的生日和尺码,

会在他加完班回到家时发现他已经帮她点好了外卖。但这些,宋时雨一开始没看到。

她只看到了他不说“我爱你”。第三章裂痕裂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宋时雨后来想了很久,觉得大概是从那次她过生日开始的。她生日那天,程砚白值班。

他说下班了来找她,让她先跟朋友吃饭。宋时雨跟苏晚她们在一家火锅店吃了饭,吃了蛋糕,

许了愿,唱了歌,一直等到十一点,程砚白还没来。她给他打电话,没人接。又打,

还是没人接。再打,关机了。宋时雨坐在火锅店门口的花坛边上,秋天的夜风吹过来,

凉飕飕的。苏晚她们都走了,就剩她一个人。她把围巾裹紧,盯着手机屏幕,

等着那个名字亮起来。十二点零三分,电话响了。“手术刚结束。”程砚白的声音有点哑,

“病人颅内动脉瘤破裂,做了六个小时。”宋时雨想生气,但听到他的声音,

气就消了一大半。她吸了吸鼻子,说:“没事,你累了吧?早点休息。”“你在哪?

”“火锅店门口。”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程砚白说了一个字:“等。”四十分钟后,

他的车停在了火锅店门口。他穿着白大褂,里面是手术服,头发乱糟糟的,

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他下车,走到宋时雨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生日快乐。

”宋时雨打开盒子,是一条手链,细细的银链子上坠着一颗小小的星星。

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但很精致,很用心。她把手链戴上,举到路灯下看了看,

笑了:“好看。”程砚白看着她笑,嘴角也弯了一下,但那个弧度很浅,

浅到如果不是宋时雨太熟悉他的脸,根本看不出来。“上车吧,送你回家。

”“你今天不值班了?”“换班了。”宋时雨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

忽然问了一句:“砚白,你喜欢我吗?”程砚白发动车子的手顿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程砚白沉默了几秒,说:“我送你回家。”这不是回答。

宋时雨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她没有追问。她太了解程砚白了,他不想说的话,谁也问不出来。

那之后,宋时雨开始变得敏感。她开始注意程砚白的一举一动,开始解读他说的每一句话,

开始在意他回复消息的速度和字数。他以前也是这样,话不多,消息回得慢,

但她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可是从生日那天起,一切都变了。他回“嗯”的时候,

她会想他是不是不耐烦了。他没回消息的时候,她会想他是不是跟别人在一起。

他说“今天加班”的时候,她会想他是不是在骗她。她知道自己在钻牛角尖,但她控制不住。

因为程砚白从来没有给过她安全感,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让她安心的话。她像是站在悬崖边上,

脚下是万丈深渊,而程砚白是她唯一的绳索。但这根绳索,从来没有被她真正握在手里。

矛盾爆发在一个周末。宋时雨去程砚白的公寓找他,带了水果和他爱喝的咖啡。她有钥匙,

开门进去的时候,发现他在书房里,背对着门,正在打电话。“……我知道,

但你也知道我的情况……不是那个意思……算了,不说了。”他挂了电话,转过身,

看到宋时雨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什么时候来的?”“刚来。”宋时雨把咖啡放在桌上,

“跟谁打电话呢?”“同事。”“什么同事?”程砚白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里有一种宋时雨没见过的东西。不是生气,不是不耐烦,

而是一种审视——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宋时雨,你在查我?”“我没有。

”宋时雨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就是随便问问。”“你最近一直在随便问问。

”程砚白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你是不是不信任我?”宋时雨咬着嘴唇,没说话。

“如果你不信任我,那我们没必要在一起。”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宋时雨的头顶浇下来。

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那袋水果,整个人都在发抖。“程砚白,你说什么?

”“我说——”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让宋时雨觉得陌生,觉得害怕,

“你不信任我,这段关系就没有意义。”宋时雨的眼眶红了。她把水果放在桌上,

声音在发抖:“我不信任你?你什么时候给过我信任的基础?你从来不跟我说你的事,

从来不说你在想什么,从来不说你喜不喜欢我。你让我怎么信任你?”“我每天接你下班,

每天给你做饭,你生病了我请假陪你去医院,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这些还不够?

”“不够!”宋时雨的眼泪掉下来了,“程砚白,我要的不是这些!我要的是你告诉我,

你喜不喜欢我!我要的是你主动给我发消息,不是每次都我先找你!

我要的是你看到我的时候会笑,不是每次都那副表情!”“什么表情?

”“就是那副——那副好像在说‘你烦不烦’的表情!”程砚白看着她哭,嘴唇动了一下,

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沉默了很久。“宋时雨,”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你不觉得你太敏感了吗?”宋时雨愣住了。“我太敏感了?”“你总是想太多。

我回消息慢了你就觉得我不在乎你,我跟同事吃个饭你就觉得我有什么问题,

我不说话你就觉得我在生气。”程砚白的声音依然很平静,

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宋时雨心上,“你这样,我很累。”“你累?

”宋时雨的声音在发抖,“你知不知道我也很累?我喜欢你喜欢到快要疯了,

可是你永远都是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知道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

不知道你到底要不要跟我继续下去。我每天都在猜,每天都在怕,

每天都在等你说一句让我安心的话——可是你从来不说!”她哭得说不出话来,蹲在地上,

把脸埋进膝盖里。程砚白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手抬起来又放下,抬起来又放下,

最后垂在了身侧。“你先回去吧。”他说,“我们都冷静一下。”宋时雨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她看着程砚白,看着那张她爱了那么久的脸,

忽然觉得好陌生。她站起来,擦了擦眼泪,拿起包,走到门口。“程砚白。”“嗯。

”“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一天,哪怕一分钟?”程砚白没有回答。宋时雨等了很久,

等到眼泪都干了,等到心都凉了。她打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第四章十七个电话那之后的一个月,

他们几乎没有联系。宋时雨没有给程砚白发消息,程砚白也没有找她。

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停在那天晚上的最后一条消息——宋时雨发的“晚安”,程砚白没有回。

她的生活好像回到了认识他之前的样子。上班,下班,跟苏晚吃饭,周末睡到自然醒,追剧,

看书,偶尔去健身房。表面上看,一切正常。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每天要看无数次手机,

每次有新消息提示都会心跳加速,然后发现不是他,又慢慢沉下去。

她把他的微信聊天框置顶了又取消,取消了又置顶,反复了无数次。

她把他的朋友圈翻了个底朝天,发现他最近一条动态还是三个月前转发的医院科普文章。

她甚至去搜了他的名字,看他有没有在什么论坛上发帖,当然什么都没搜到。苏晚说她疯了。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苏晚把一杯奶茶怼到她面前,“一个男人而已,至于吗?

”宋时雨吸了一口奶茶,珍珠堵在吸管口,她用力吸了好几下,珍珠弹上来,差点呛到。

“至于。”她咳了两声,“苏晚,你不知道他有多好。”“他有多好?好到一个月不联系你?

”“他工作忙。”“忙到连发一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宋时雨不说话了。苏晚叹了口气,

握住她的手:“时雨,你听我说。你喜欢的不是他,是你想象中的他。

你想象他温柔、体贴、深情,但事实上他就是一个不会表达感情的人。你越追,他越躲。

你越要,他越不给。这不是爱,这是消耗。”宋时雨知道苏晚说得对。但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不喜欢他。就像一棵树长在那里,根扎得太深了,不是说拔就能拔掉的。

那一个月里,程砚白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找过她。他发过两次消息,

都是很简短的——一次是“降温了,多穿点”,一次是“你上次落在我这里的围巾,

什么时候来拿”。宋时雨看到第一条消息的时候,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十分钟,打了七八遍回复,又全部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他回了一个“嗯”。两个“嗯”,像是两个陌生人在客套地寒暄。第二条消息,

宋时雨没有回。她不知道怎么回。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问他“你想不想我”,

怕自己一说“我去拿围巾”就会忍不住扑进他怀里,

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来的那点防线瞬间崩塌。所以她选择了沉默。然后就是那晚。

那天是周五,宋时雨加班到很晚。她负责的项目出了点问题,甲方在电话里骂了她半个小时,

她忍着没哭,挂了电话才发现手指都在发抖。她给程砚白打电话。没接。又打。没接。再打。

还是没接。她打了十七个。一个都没接。宋时雨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

电脑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映得惨白。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十七个未接来电的记录,

忽然觉得自己好可笑。她在干什么?她在等一个不要她的人接电话。

她在为一个不在乎她的人哭。她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图什么?她把手机扔进包里,

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后来的事,她记得不太清楚了。她只记得自己上了车,

发动了引擎,开上了那条她走过无数遍的路。雨很大,雨刷开到最大档还是看不清前面。

她不知道自己开到了哪里,只记得对面有一道很亮很亮的光,然后是巨大的撞击声,

然后是一片黑暗。再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远的、很模糊的,像是从水底传来的声音。

“时雨?时雨!你听得到我说话吗?”她认出了那个声音。她想说“我听到了”,

但嘴唇动不了。她想睁眼,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然后她又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五章ICU外的夜程砚白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写病历。

护士站的小刘跑进来说:“程医生,急诊那边打电话来,说有个车祸病人,

手机通讯录里第一个紧急联系人是您,叫宋时雨。

”程砚白的笔尖在病历上划了一道长长的痕。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急诊的。

他只知道自己的腿在发抖,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有事,她不能有事,她不能有事。到急诊的时候,

她已经被推进去了。他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第一次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是神经外科的医生,他做过比这复杂十倍的手术,他见过比这严重十倍的病人,

但此刻他只是一个害怕失去爱人的男人。不,他连“爱人”都算不上。

他连一句“我喜欢你”都没对她说过。手术做了四个小时。主刀医生是老张,跟程砚白很熟。

老张出来的时候,摘下口罩,拍了拍程砚白的肩膀:“脾脏破裂,摘除了。其他还好,

没有颅内损伤。你小子运气好。”程砚白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想起宋时雨给他打的那些电话。十七个。他一个都没接。不是没看到,是故意没接。

因为他们在冷战,因为他觉得她太敏感太黏人太烦,

因为他说了“你这样我很累”之后拉不下脸先低头。他就是一个**。

一个不折不扣的、彻头彻尾的**。走廊尽头的灯管还在闪,忽明忽暗,像他的心情一样,

起起伏伏,没有一刻安宁。程砚白在ICU外面的长椅上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

周嘉树从病房里出来,手里提着保温袋,看到程砚白还坐在那里,愣了一下。“你一夜没走?

”程砚白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白大褂皱得像抹布,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没有回答周嘉树的问题,而是问:“她醒了?”周嘉树看着他,目光复杂。“醒了。

”他说,“她问你了。”程砚白的身体猛地绷紧。“她……问我什么?”“她问我,

程砚白有没有来过。”周嘉树的声音很平静,“我说没有。”程砚白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你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我不想让她再见到你。”周嘉树把保温袋放在椅子上,

转过身看着程砚白,“程医生,你知道她这三个月是怎么过的吗?她每天晚上睡不着,

翻来覆去地看手机,等你的消息。她瘦了十几斤,脸色差得我以为她生病了。她跟我说,

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是不是不够好,所以你才不喜欢她。”他的声音微微发抖。

“她那么好的人,因为你,觉得自己不够好。程砚白,你配不上她。”程砚白没有说话。

因为周嘉树说得对。他配不上她。第六章她醒来之后宋时雨醒来的时候,

第一眼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然后是消毒水的味道。她躺在ICU的病床上,

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左手打着点滴,右手被什么东西压着。她低头看了看,

发现是一只男人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她认得这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