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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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穿了我叫沈渡,沈氏殡葬第十三代传人。我爷说,沈家的手艺能追到明朝钦天监。

入殓、看穴、镇煞、送葬——别人眼里晦气,我们眼里是规矩。我二十五岁接手白事店,

三年没出过岔子。出岔子那天,是个雨夜。接了个急活,车祸走的,面容损坏得厉害。

我熬了一宿给人恢复遗容,天亮时家属跪了一地磕头。我摆摆手说分内事,转身出门买早饭。

然后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出去七八米。最后的意识里,我听见我爷的声音远远传来:"丫头,

咱家手艺不能断,你且去别处,寻个新铺面。"再睁眼。头顶水晶吊灯,

身下两米宽的欧式大床。穿制服的中年女人站在床边,面无表情:"沈**,

老爷夫人让你下楼。今天是明珠**回家的日子,不要迟到。"门关上。

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涌进来。原主也叫沈渡,沈家养女,十八年前被抱错。

真千金沈明珠昨天找回,今天全家接风。原主的任务是当众下跪,给沈明珠敬茶认错。

错什么?错占了人家十八年的位置。我坐在床上消化三十秒,笑了。下跪?敬茶?

我沈渡上跪天地,下跪亡人。活人想受我的跪,得先躺进我打的棺材里。

镜子里的人二十出头,眉眼带着怯懦。我把头发挽个利落的髻,换了件素白衬衫黑长裤。

那股怯意就散了大半。行。这身子,归我了。楼下客厅,沈父坐主位,沈母挨着他。

对面穿香奈儿套裙的女孩红着眼眶说"我不是来抢东西的"。我走下去,所有人抬头。

沈母皱眉:"怎么穿成这样?今天**妹回家,穿得喜庆点。"我没接话,

自己拉开椅子坐下。沈父开口:"沈渡,明珠回来,以后你们就是姐妹。今天把话说开。

"沈明珠站起来,端着茶走到我面前。眼眶红着,声音柔柔弱弱:"姐姐,

这十八年谢谢你替我陪在爸妈身边。这杯茶我敬你,以后好好相处,行吗?"这话滴水不漏。

敬茶的是她,倒显得她大度。原主若在,这会儿就该惶恐接过,跪下认错。**在椅背上,

没接。"沈**,敬茶的规矩——要么晚辈敬长辈,要么活人敬死人。你跟我平辈,

又活得好好的。这茶,敬不着。"满屋寂静。沈父脸色铁青:"沈渡!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沈明珠的眼泪落下来,委屈得恰到好处。我没看她。我看的是沈父背后那面墙。

这宅子坐北朝南,前庭开阔,后靠坚实,风水上叫"太师椅",本该是旺宅。

但墙角那盆滴水观音——属阴的东西,摆在明堂位,等于给全家运势开了泄口。更重要的是,

沈父印堂泛着极淡的青灰色。不是累的,是煞。"沈先生,"我站起来,"最近三个月,

你家是不是事事不顺?生意合同签了又黄,家人轮流生病,夜里总听见响动?

"沈父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我走到那盆滴水观音前,伸手拨开叶片。

盆底土面埋着一截红线,线头缠着一枚铜钱——不是普通铜钱,是压过冥纸的"阴钱"。

我把铜钱拈起来,放到沈父面前。"有人在你家动了手脚。这盆花,三个月前置办的?

"沈父死死盯着铜钱,转头看沈母。沈母脸一白:"是明珠回来那天,

我让人布置的……""不是您布置的,"我打断,"您是被人教着布置的。教您的人,

现在正坐您面前哭。"沈明珠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她看着我,委屈退干净,

露出底下冰凉的打量。我回看她。"沈**,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沈渡——白事店出身,

跟死人打交道的。你那点手段,在我眼里,连入门都算不上。"第二章规矩三天后,

沈明珠主动找我。她敲开房门,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姐姐,爸爸说明天要办个小型宴会,

邀请霍家的人。你也参加吧。"霍家。京城霍氏,掌权人叫霍砚,三十岁,商界传奇。

沈父做梦都想攀上的高枝。沈明珠让我参加,当然不是好心。她想让我在霍家人面前出丑,

坐实假千金上不得台面的形象。"好啊。"我答应得爽快。

沈明珠愣了一下:"那姐姐记得穿得体些。霍家人眼界高。"第二天傍晚,

沈家客厅金碧辉煌。我下楼时,沈明珠挽着沈母站在楼梯口迎客。鹅黄高定礼裙,

头发盘得精致,像朵刚摘的鲜花。看到我,她笑容凝固一瞬。我穿黑色改良旗袍,没首饰,

头发用银簪挽住。唯一装饰是手腕一串沉香木珠——原主生母留下的。

"你……"沈明珠想挑剔,但黑色旗袍配银簪,说不出哪里不妥,把话咽回去。

沈父皱眉低声说:"今晚别出岔子。"霍家的人准时到。霍砚本人来了。他比我想象年轻,

身材颀长,五官冷峻。周身气场极沉,走进来时整个客厅温度都低了两度。

我第一眼看的不是他的脸,是他的气。眉心盘踞着极浓的黑气——不是普通煞,

是"七煞锁魂"。七个横死之人的怨气用邪术锁入一人体内,中煞者被逐渐耗尽阳气,

形销骨立,受尽折磨而亡。能下这种煞的人,手段极高,心肠极毒。宴会上,

沈明珠端着酒杯走到霍砚面前,笑靥如花:"霍先生,久仰。我是沈明珠,敬您一杯。

"霍砚微微颔首,没接酒。沈明珠笑容挂不住,转身指向我:"那位是我姐姐沈渡。姐姐,

过来跟霍先生打个招呼吧。"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走过去,没看霍砚,

看他的左手腕。那里戴着一串佛珠,珠子表面泛着极淡的暗红色——不是木料颜色,

是人血浸染形成的"血沁"。"霍先生,你那串珠子,压不住。"全场安静。

霍砚低头看手腕,抬眼看我。目光很沉,像深水。"你知道这是什么?""七煞锁魂。

你找人用佛珠压煞,但珠子不对。这串土沉性温,压小煞可以,压七煞等于火上浇油。

你应该用奇楠——奇楠性寒,以寒镇怨,才能拖时间。"霍砚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父忍不住出声:"沈渡!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沈**。"霍砚开口,声音低沉。

"奇楠难寻。我等了三年,只等到一串假的。"我从手腕摘下那串沉香木珠,放桌上。

"这不是奇楠,只是普通沉香。但芯子是百年老料,贴身戴了十八年,阳气养足了。

压你的煞不够,至少能让你今晚睡个好觉。"霍砚低头看着珠子,伸手握住。他抬眼看我,

说了一句让全场变脸色的话。"沈**,开个价。""不是什么东西都能用钱买。

这珠子是我生母留下的。霍先生需要,我帮你找真的奇楠。"霍砚看我三秒,点头:"我等。

"然后他转向沈父,语气恢复疏离的客气:"沈总,今日叨扰。

改日再登门拜访——拜访沈渡**。""拜访沈渡**"六个字,说得清清楚楚。

沈父脸一阵青一阵白。沈明珠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像朵被霜打的花。

第三章惊魂铃宴会散后,沈父把我叫进书房。"你今天跟霍砚说的那些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身上有煞,我恰好懂。""你什么时候懂这些的?""一直懂。

只是以前没用。"沈父沉默一会儿,换了个语气:"渡渡,爸爸知道委屈你了。

但明珠是沈家亲生女儿,我们亏欠她太多。你能不能不要跟她争?"我笑了。"沈先生,

从头到尾争的人不是我。你们养了原主十八年,是你们自己抱错造的孽。

现在真千金回来想把我踢开,可以。但别摆施恩的嘴脸。"我走到门口,回头。

"沈明珠惹不起的人,我惹得起。管好她,别让她再碰我底线。下次,我不会只摘一枚阴钱。

"第二天,沈明珠趁沈父沈母出门,带了三个人闯进我房间。穿唐装的老头,两个保镖。

"沈渡,"她脸上温柔面具撕干净了,"你以为攀上霍砚就高枕无忧?这位是马师傅,

龙虎山下来的。你那点手段,今天让马师傅给你验验。"马师傅上下打量我,

捋山羊胡:"小姑娘懂殡葬?""略懂。""知道我是谁吗?""不知道。

但我知道你今天印堂发黑,不宜出门。"马师傅脸色一变,冷笑:"嘴硬。

老夫在殡葬行当四十年,今天就替你师父教教你规矩。"他从袖里摸出铜铃,摇三下。

**尖细刺耳,像针扎耳膜。这叫"惊魂铃",专门扰乱活人神智的邪器。我纹丝不动。

马师傅愣了,又摇三下。我还是不动。他脸色变了,额头冒汗。摇第三次,

**忽然哑了——像被什么东西掐住嗓子。我抬手亮了亮腕间红绳。那是从袖口抽出来的,

红绳系着极小铜锁,锁身刻着"镇"字。"马师傅,惊魂铃对付普通人可以。

对付同行——你祖师爷来了也得给我磕头。"马师傅手里的铜铃,铃舌脱落,掉地上滚两圈,

碎了。他脸一下白了。"你、你是沈家的人?""沈氏殡葬,第十三代。还要继续吗?

"马师傅后退两步,转身就跑。推开保镖,头也不回。

房间里只剩沈明珠和两个不知所措的保镖。我走向她,她不由自主后退。"沈明珠,

我教你个规矩。殡葬行当铁律——活人的事活人解决,死人的事死人解决。

不要把死人手段用在活人身上,会折寿。你那盆滴水观音下的阴钱,我已经处理了。

下阴钱的人,会被反噬。"我停在她面前,声音放轻。"你最好祈祷教你下阴钱的人,

命够硬。"第四章借哭马师傅跑了之后,沈明珠消停三天。第四天凌晨两点,

我被尖锐的哭声惊醒。声音从沈明珠房间传出——不是普通哭,

是被掐着脖子发出的断断续续的呜咽。我披衣走出去,走廊里站满了人。

沈父沈母急得团团转。沈明珠房门从里面反锁,打不开。"渡渡!

"沈母看到我像看到救命稻草,"明珠她不知道怎么了——"我走到门前听了一会儿。

哭声里有东西。不是活人的声音,是"借哭"——死人怨气借活人喉咙往外泄。"钥匙。

"拧开门,屋里一片漆黑。沈明珠坐在地板正中间,穿睡衣,头发披散,仰头张嘴干嚎。

眼睛睁着但翻白,看不到瞳仁。沈母尖叫。我抬手制止,走进去蹲到沈明珠面前。

她脖子上系着根红线。跟滴水观音盆底那根一模一样。我伸手去解,指尖刚碰到,

沈明珠忽然低头,用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盯着我。嘴唇翕动,

发出一个不属于她的声音——"别多管闲事。"老妇人的声音,沙哑阴冷。我收回手,

站起身,对门口说:"都出去。把门带上。"沈父急道:"明珠她——""想救她就出去。

"门关上。我在沈明珠对面盘腿坐下。"我知道你在听。你是沈明珠的生母,对吗?

"沈明珠身体剧烈颤抖。"十八年前你把女儿换进沈家,十八年后让她回来。

你的目的不是认亲,是要沈家的东西。沈家宅子底下,埋着什么?"沈明珠嘴张得更大,

喉咙发出"咯咯"声,像笑又像骨头碎裂。那老妇人声音再次传出:"小丫头,知道太多,

死得快。"我从口袋摸出一样东西——三角折的纸钱。"你既然懂邪术,就该认识这个。

"展开纸钱。朱砂写着一个名字:曹桂芳。沈明珠身体猛地僵住。"我查了你三天。曹桂芳,

五十三岁,原籍江西,年轻时在龙虎山下做过神婆。二十五年前用邪术害人被打断一条腿,

不知所踪。你把女儿换进沈家,又在沈家宅子下埋东西。你想要沈家地底下那个东西。

""但我告诉你——"我把纸钱重新折好,放回口袋。"沈家地底下埋着的,

是我沈氏殡葬第十一代先祖亲手封的。你一个野路子神婆,动不了。"沈明珠眼睛忽然闭上。

那根红线从她脖子滑落,掉地上自己燃烧,几秒烧成一撮灰。沈明珠软软倒地,呼吸平稳,

睡着了。我拉开门。沈父沈母涌上来:"明珠怎么样?""今晚没事了。

但你们要老实告诉我——这宅子住了多久?""十二年。""买的时候,

中介有没有说这块地以前是什么?"沈父脸色变了。"说是荒地……解放前有过一片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