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了。林念的墓碑前,我放下一束白玫瑰。"念念,我们的公司上市了,市值一千两百亿。
"可惜,你看不到了。手机震动,特助发来一条视频。一场世纪订婚宴上,男人搂着未婚妻,
对着镜头笑。"介绍一下,我的未婚妻,苏晚晴。"镜头扫过女人那张脸。
那张我刻在心上、每晚在梦里喊着名字却抓不住的脸。一模一样。我蹲在墓碑前,盯着屏幕,
手指把手机边框捏到变形。六年了。原来你没死。【第一章】清明。山上的风灌进领口,
带着泥土和湿草的气味。我把白玫瑰摆在墓碑前,蹲下来,用袖子擦掉碑面上的水渍。
照片上的她二十三岁,眉眼弯弯,笑得没心没肺。六年了,照片边角已经泛黄,
她的笑还是那么亮。"念念。"我清了清嗓子,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公司今天上市了,
市值一千两百亿。""敲钟的时候底下全是记者,闪光灯差点把我晃瞎。""你要是在,
肯定会说——沈舟你真能装,明明紧张得手心冒汗,还端着个臭脸。"风刮过来,
树枝上的水珠砸在碑面上。我伸手替她挡了一下,手指碰到冰凉的大理石。
"今年我带了你喜欢的白玫瑰。去年带的百合你不喜欢对吧,花瓣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你也不挑。""你从来不挑。
""我送你什么你都高兴得跟捡了钱似的。"喉咙发紧,最后几个字差点没说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两下眼睛。六年了。还是没学会在她面前不掉链子。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我没理它。第三下的时候,连续震动变成了来电。
是陈峥。我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说。""沈总,有个东西你必须看。
"陈峥跟了我六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这是我第一次听他的声音发飘。"我发到你微信了。
一段视频。你……先看完再说。"他挂了。我把手机拿到眼前,点开微信。
一段四十秒的视频。画面是一场订婚宴——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水晶灯亮得刺眼,
长桌上摆满了红玫瑰和香槟。一个男人站在台上,三十岁出头,深色西装,笑容体面。
他侧了侧身,伸手把身旁的女人揽到镜头前。"介绍一下,我的未婚妻——苏晚晴。
"女人抬起头。我整个人的血液在那一秒冻住了。那张脸。那双眼睛。
那个下巴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抿起来时右边比左边高一点的弧度。林念。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我另一只手猛地抓住,指节撞在屏幕上,发出一声闷响。
视频还在播,女人对着镜头笑了一下——浅浅的、得体的、社交场合标准的微笑。
不是林念的笑法。林念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会露出右边那颗虎牙,会不管场合地大声笑。
但那张脸。那张脸是她的。分毫不差。我退出视频,又点开,从头看。看了三遍。
每一遍我都盯着那张脸,盯到眼眶发酸。第四遍,我终于摁下暂停键,回拨陈峥的电话。
"这个订婚宴——什么时候的?""昨天晚上。海城半岛酒店,贺家的宴席。男方贺景深,
贺氏集团的大少爷。""女方呢?苏晚晴是什么人?""查了,信息很少。
三年前出现的身份,之前一片空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人。"凭空冒出来的人。
长着一张和林念一模一样的脸。我的心脏砸在肋骨上,一下一下,重得发疼。"陈峥。
""在。""给我查这个女人的所有信息。三天之内,
我要知道她是谁、从哪来、谁给她造的这张脸。"我挂了电话,慢慢站起来。
膝盖因为蹲太久有点发麻,脚下踉跄了一步。我低头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林念对我笑着,
眼睛弯弯的。我伸手摸了一下照片上她的脸。大理石冰得刺骨。"念念。
""你到底……有没有死?"风一阵一阵地灌过来,没有人回答我。
【第二章】回到市区已经是晚上了。公司上市庆功宴我没去,让副总代我挡了。
陈峥在我办公室等着,茶几上摊满了文件。"说。"我把外套丢在沙发上,坐下来。
陈峥翻开一份档案:"苏晚晴,二十六岁,户籍地是西南一个小城镇。
但这个户籍三年前才入的,之前那个身份证号是空号。她的学历、工作经历、社交关系,
全部从三年前开始——之前就像一个不存在的人。""有照片吗?
"陈峥递过来一叠打印的图片。社交平台上的**、活动现场的抓拍、和贺景深的合影。
我一张一张地看。每看一张,胃就往上翻一下。那张脸。
每一个角度、每一处轮廓都像是从我记忆里剥下来贴上去的。但有些东西不对。
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最底部。那里存着林念的照片——我六年来唯一没有删掉的东西。
一张林念夏天吃西瓜的照片。她举着一块西瓜,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淌,
露出左手无名指内侧那道伤疤。小时候被热油烫的,一道浅粉色的月牙形疤痕。她总嫌丑,
夏天都不愿意戴戒指,怕别人看到。我说过,等以后我给你买个宽一点的婚戒,刚好盖住。
她说好。我放大订婚宴的视频截图,找到那只手。苏晚晴的左手无名指。干干净净。
皮肤光滑完整,连一个毛孔都没有多余的。没有疤。我盯着那根手指看了很久。
心跳在耳朵里擂鼓一样响。"她不是林念。"我的声音干得像砂纸刮过桌面。
陈峥愣了一下:"沈总?""林念的左手无名指有一道烫伤的疤。很小,但一直在。
这个女人没有。"我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桌上——林念的手指,苏晚晴的手指。"脸可以整,
骨骼可以磨,但疤痕的位置和形状没法复制到另一个人身上。"陈峥倒吸了一口气。
"您的意思是——有人整容整成了林**的样子?""对。"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城市的灯火亮得刺眼,车流的声音从四十七楼传上来,闷闷的。
陈峥小心翼翼地开口:"那……这个人为什么要整成林**的脸?谁让她整的?目的是什么?
"我没有回答。我在想另一件事。如果有人花这么大力气,
找一个女人整容成林念的样子去和贺家联姻——那这个人一定认识林念。不仅认识,
而且非常了解她的长相,了解到可以提供精确的整容模板。
什么人手里会有林念的精确面部数据?我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钉,从我的太阳穴刺进去。"陈峥。""在。""帮我查一件事。
苏晚晴和贺景深是怎么认识的,谁介绍的。"陈峥噼里啪啦地打了几分钟电话。挂掉之后,
他的脸色变了。"查到了。牵线的人是……周彦。"周彦。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在我耳边出现过了。六年前,他是我的合伙人。我搞技术,他搞关系。
那时候公司刚起步,他替我跑前跑后,我管他叫兄弟。林念出事之后,他来找过我。
红着眼眶拍我的肩膀说:"舟哥,人死不能复生,你要撑住。""这个公司我待不下去了,
看到林念的工位我就受不了。我退出来,你自己好好干。"我当时感动得不行。
觉得这世上还有这么一个人,能因为我的痛苦而感同身受。现在这个名字再次出现。
出现在"整容替身"和"贺家联姻"之间。我睁开眼。"周彦现在在做什么?
""开了一家投资公司,规模不大,但和贺家走得很近。贺家这两年给了他不少项目。
"我把手里的文件放下,往椅背上一靠。天花板上的灯光白晃晃的,晃得人眼睛疼。周彦。
你给贺家送了一个整容成林念的"新娘"。你手里有林念的面部数据。
林念"出事"之后你第一个跑来哭、第一个退出公司。好兄弟。真是好兄弟。"陈峥。
""沈总,您说。""六年前林念出车祸的那个案子,所有卷宗、法医报告、现场照片,
全部给我调出来。""六年了,有些东西可能已经……""我不管。
"我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掘地三尺,也给我挖出来。"【第三章】三天后。
我坐在海城最贵的日料店包间里,对面坐着贺景深。
陈峥花了两天时间辗转搭上了贺家的关系,以"讨论科技领域投资合作"的名义约了这顿饭。
贺家对我这个千亿市值公司的掌门人还是给面子的,贺景深亲自来了。
贺景深比视频里看着年轻,长得不算难看,周身是那种豪门大少爷特有的从容。
他给我斟了一杯清酒,笑着说:"沈总年轻有为,久仰了。""客气。
"我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酒液在喉咙里滑下去,冰的。
前半个小时我们聊投资、聊行业、聊数据。我一边聊,一边在等一个切入口。
贺景深接了个电话,挂掉之后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未婚妻催我回去,说蛋糕试吃定不了。
女人嘛,事多。"来了。"恭喜啊,听说你刚办了订婚宴?"我语气随意,
筷子夹起一片刺身。"对,上个月。"他脸上有那种男人提到自己女人时的得意,
"晚晴是个难得的姑娘,温柔、知性、长得又好看。我运气好。""怎么认识的?
""朋友介绍的。"他想了想,"就是周彦,周总,沈总应该认识吧?他和你以前是合伙人?
"我把刺身送进嘴里,慢慢嚼。鱼肉的鲜味在舌尖上散开,混着一股子腥气。"认识。
老朋友了。""周总是个热心人,说认识一个姑娘特别适合我,介绍我们见了一面。
一见面我就知道,就是她了。"我点了点头,咽下鱼肉。"苏晚晴之前是做什么的?哪里人?
"贺景深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么细。"她……之前好像在国外生活了几年,
刚回国不久。具体的我没怎么问过。"他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我这个人比较随缘,
觉得合适就行了,不查户口。"不查户口。一个户籍三年前才有、过往一片空白的女人,
你也不查户口。我心里冷笑了一声,脸上不动声色。"缘分这种事,确实难说。
"又聊了十几分钟,我主动结束了饭局。出门的时候,
海城的夜风裹着海水的咸腥味迎面扑来。我站在日料店门口,点了一根烟。六年没抽了。
林念不喜欢烟味。但今天需要。烟雾在路灯下散开,呛得眼睛酸。周彦。
你找了一个女人整容成林念的样子,编了一个"苏晚晴"的身份,
送进贺家——你图的是贺家给你的项目、资源、和借着姻亲关系攀上去的阶级跳板。
但你哪来的林念的脸?精确到每一寸轮廓的整容模板——你怎么拿到的?
除非你手里有林念本人。烟烧到手指,我把烟蒂摁灭在垃圾桶盖上。"陈峥,
法医报告的事查到了吗?"陈峥站在车旁边,递过来一份牛皮纸袋。"查到了。但沈总,
情况比我们想的要严重得多。"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份六年前的法医鉴定报告复印件,
和一张光盘。"法医报告上的DNA比对,样本来源存疑。当年负责采样的法医,
三年前已经离职了,去了南方一个小城市的私人诊所。
我让人找到了他——"陈峥深吸一口气。"他说,当年有人给了他五十万,
让他替换掉DNA样本。"我手里的牛皮纸袋被攥出了褶皱。"还有行车记录仪。
当时报告说事故时段记录仪损坏,数据无法恢复。
但我找到了当年负责数据提取的第三方公司——他们说数据其实提取出来了,
但有人打了招呼让他们出具了一份'无法恢复'的报告。""打招呼的人是谁?
""他们不肯说名字。但描述了一下长相和特征——"陈峥看着我,一字一顿。
"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眼镜,说话斯斯文文,出手很大方。"周彦。我笑了一下。
笑得自己都觉得冷。"DNA样本被换了。行车记录仪被篡改。法医被收买。
"我抬头看着天空,海城的天空被灯光污染得看不见星星。"那辆车里根本就没有林念。
""那场车祸——从头到尾都是假的。"陈峥没有说话。他跟了我六年,
看着我从林念的坟前爬起来,看着我一天睡三个小时把公司从零做到千亿。
他知道林念对我意味着什么。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把牛皮纸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抖。
不是害怕。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膨胀,压得我喘不上来气。六年。
我在她的墓碑前站了六年。每年清明,每年她的生日,每年跨年夜。
我对着一块冰冷的石头说话,说公司的事、说天气、说我今天吃了什么。有一年我喝醉了酒,
在墓碑前坐了一整夜,反复问她冷不冷。而她——她可能从始至终就没在那块石头底下。
"陈峥。""在。""她还活着。"不是疑问。是笃定。陈峥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我低头盯着膝盖上的牛皮纸袋,里面装着被篡改的法医报告和被掩埋的真相。视线有点模糊。
"她还活着。念念还活着。"声音在车厢里回荡,像是说给自己听。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我闭上眼睛,深呼吸。睫毛是湿的。【第四章】第二天下午,
我在办公室里收到了另一份调查报告。关于那张光盘——当年行车记录仪的真实数据。
陈峥花了重金从那家第三方公司手里拿到的备份。画面很模糊,夜间拍摄,画质粗糙。
但足够看清关键的几秒。车祸发生前三秒,一辆黑色商务车从侧面逼近林念的车。
不是对向来车,不是失控碰撞——是有预谋地、精准地、把她的车挤向路边的护栏。
碰撞的瞬间画面剧烈抖动,然后断了。但在断掉之前的最后一帧里,我看到了一个画面。
黑色商务车的后门打开了。两个人从车里下来,朝林念的车跑过去。他们不是在救人。
他们的动作太快、太有目的性。是在"取货"。我把这一帧截图放大,放大,再放大。
黑色商务车的侧面有一个很小的标识——一家租车公司的logo。"查这个车牌。
"我把截图发给陈峥。"六年前的租车记录,可能已经——""查。"四个小时后,
陈峥回来了。"查到了。那辆车是事故当天上午租的,
租车人用的身份证是假的——但租车公司的监控留了他的脸。
"他把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放在我面前。"我用面部识别系统跑了一遍——这个人叫马力,
前科:故意伤害罪。出狱后没有正式工作记录。但——"他顿了一下。
"他的银行账户在六年前收到过一笔五十万的转账,汇款方是一个空壳公司。
我顺着这个空壳公司往上查了三层——最终的实际控制人,是周彦。"空壳公司。五十万。
收买法医的五十万。篡改行车记录仪数据的幕后人。全部指向同一个名字。
我慢慢把截图放在桌上。"陈峥。""在。""如果林念当年没有死,
而是被这些人从车里劫走了——那她现在在哪?"陈峥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周彦手里有一个整容成林念样子的女人,说明他手里有林念的精确面部数据。
最精确的面部数据来源是什么?"陈峥的脸色白了一度。"……活体采集。""对。
"我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四十七楼,整个海城尽收眼底。脚下是车水马龙,是霓虹灯,
是这座城市夜晚的喧嚣与繁华。可这些东西在我眼里全是灰色的。已经灰了六年。
"她在周彦手里。""活着的。""周彦把她藏在了某个地方,这六年来一直控制着她,
用她的脸造了一个'苏晚晴'去攀附贺家。"我的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外面的世界倒映着我的脸——一张三十岁男人的脸,眼眶泛红,下颌绷得死紧。六年。
她在一个不知道什么地方被关了六年。而我在她的空坟前哭了六年。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去,肋骨一根一根地往里陷。"沈总……"陈峥的声音小心翼翼的,
"接下来怎么做?"我站在玻璃前没动。呼吸打在玻璃上,形成一小片雾气,散了,
又凝上来。然后我转过身。"第一步,查周彦名下所有不动产。
每一处都查——登记的、没登记的、代持的、家族成员名下的。
重点查偏僻地段、私人庄园类的物业。""第二步,周彦的公司上下游供应链全部梳理。
他最大的三个客户、最核心的两个供应商,我要股权结构图。
""第三步——"我走回办公桌,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些事做完之前,
对任何人保密。尤其是周彦。""我要让他以为,我还是那个沉浸在丧妻之痛里的沈舟。
""一个只知道埋头赚钱的可怜人。"陈峥站直了身体。"明白。"他走到门口的时候,
我叫住了他。"陈峥。""沈总?""这件事只有一个结果。"我看着他,
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我要把她带回来。然后让周彦这辈子再也站不起来。
"陈峥的喉结动了一下。"是。"他出去了。办公室门关上,安静得只剩空调的嗡鸣声。
我打开手机,翻到林念的照片。吃西瓜那张。她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西瓜汁糊了半张脸。
我用拇指摸了摸屏幕上她的脸。"念念。""等我。"【第五章】一周后。周彦约我吃饭。
电话里他的声音还是六年前那个调子——热络、亲切,像一壶温好的黄酒。"舟哥,
恭喜恭喜啊!千亿市值,你是真的牛。兄弟我脸上有光。""晚上出来坐坐?老地方,我请。
"老地方是六年前我们一起创业时常去的那家大排档。现在那条街拆了,
原地建了一座写字楼。周彦把地点改成了一家私房菜馆。他到得比我早,已经点好了菜。
看到我进来,站起来张开双臂,一把拍在我肩膀上。"瘦了啊舟哥,上市忙的吧?
得注意身体。"我笑了一下,坐下来。"还行。你怎么样?听说最近和贺家走得很近。
""哎,混口饭吃嘛。"他给我倒酒,动作自然得像六年前一样,"贺家给了我几个项目,
不算大,但稳定。比不了你沈大老板。"他端起酒杯朝我举了举。我跟他碰了一下,
酒精入喉,辛辣。"对了。"我放下酒杯,语气随意,
"最近在你朋友圈看到了——贺家少爷订婚了?你牵的线?""哈哈,是,帮了个小忙。
晚晴那姑娘人好,长得也好看,我一看就觉得配景深合适。""长得确实好看。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速很慢。周彦没察觉。或者说,他以为我在随口客套。
"不过说起来——"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我看到她照片的时候吓了一跳。
"周彦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很短。不到半秒。然后他若无其事地继续:"怎么了?
""长得像一个人。"我咽下嘴里的食物,抬眼看他。"像念念。"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周彦的表情变化很微妙。先是一瞬间的肌肉紧绷——太阳穴那根青筋跳了一下。
然后迅速被一种恰到好处的伤感覆盖。"舟哥……"他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语气沉下来,
"你还没走出来啊?""六年了,该向前看了。念念要是在天有灵,也不希望你这样。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我知道你重感情,但你这样下去——不行的。
"我盯着他拍在我手背上的那只手。白净、指甲修得很整齐、无名指上一枚低调的白金戒指。
六年前这只手拍着我的肩膀说"兄弟,撑住"。六年后这只手拍着我的手背说"向前看"。
我差点笑出声。"你说得对。"我把他的手从我手背上拿开,端起酒杯。"来,不说这些了。
喝酒。"他松了口气——肩膀往下松了大概半厘米,我看得很清楚。
后面一个小时我跟他聊生意、聊行业、聊高尔夫球。他喝了不少,脸颊泛红,
笑得越来越大声。散场的时候,他搂着我的肩膀走出餐厅。"舟哥,
以后有合作机会多照顾照顾兄弟。你现在是千亿老板了,带着兄弟喝口汤嘛。""好说。
"我拍了拍他的背。他坐上车走了。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小,消失在路口。我站在原地,
脸上的笑一秒钟消失干净。"陈峥。""在。"陈峥从旁边的车里下来。
"他公司的上下游供应链梳理完了吗?""完了。他的核心供应商有两家,
最大客户是贺家的一个子公司。另外还有三个中型客户,占他营收的四成。
""我旗下的基金,有没有渠道间接持股这些公司?"陈峥看了我一眼:"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