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晚,我决定了。”“下个月,我就出发去山区支教,为期三年。”陆承安的话,
像一颗冰雹,毫无征兆地砸在热气腾腾的火锅中央。苏晚夹着毛肚的手一抖,
那片脆嫩的食材掉进滚沸的红油里,溅起几滴汤汁,落在她白色的裙摆上,
晕开一小片油腻的红。她甚至感觉不到烫。第1章“你说什么?”苏晚的脑子嗡嗡作响,
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今天是他们两家父母的聚餐,商量的是她和陆承安的婚期。
婚纱照拍了,酒店订了,婚庆公司也已经付了定金。现在,他告诉她,他要走,
一走就是三年。陆承安放下筷子,拿起纸巾,细致地擦拭着苏晚裙子上的油渍,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山区的孩子需要我。小晚,你知道的,
我一直有这个心愿。教育资源不公,总要有人去做点什么。”他的声音温润,
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怀,仿佛他不是在毁掉一场婚礼,而是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使命。
苏晚的父亲苏建业当场就沉下了脸,“承安,这不是胡闹吗?婚期都定下来了,你说走就走?
还是三年!”苏晚的母亲也急了,“是啊承安,支教是好事,可也不急在这三年吧?
你们先把婚结了,以后有机会再去不行吗?”然而,陆承安的父亲陆建国却清了清嗓子,
一脸赞许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我倒觉得,这是好事。我们陆家的男人,
就该有这种胸怀和担当。钱我们家不缺,缺的是能为这个社会做点实事的人。
”陆承安的母亲张琴立刻附和,她握住苏晚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小晚啊,承安有这份心,
是他的境界高。作为他的未婚妻,你应该为他感到骄傲,支持他才对。这三年,
我们陆家不会亏待你,你只管安心等他回来,他会给你一个更盛大的婚礼。”一唱一和,
堵死了所有反对的可能。苏晚只觉得荒谬。她看着陆承安,这个她爱了五年,
即将托付一生的男人。他永远都是这样,温文尔雅,心怀天下,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让人无法反驳。可他的“大爱”,为什么偏偏要用她的三年青春来成全?“陆承安,
”苏晚的声音有些发颤,“你问过我的意见吗?”陆承安抬起头,他的眉宇间带着一丝歉疚,
但更多的是不容置喙的坚定。“小晚,我相信你会理解我的。这不只是我的理想,
也是一份责任。我们结婚,是一辈子的事,不差这三年。”“不差这三年?
”苏晚几乎要笑出声,“陆承安,我今年二十五,等你回来,我就二十八了。
女人的青春有几个三年?”张琴的面色立刻有些不好看,“小晚,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什么叫女人的青春?难道我们承安的青春就不是青春了?他是去做贡献,又不是去花天酒地。
你作为他的伴侣,格局怎么能这么小?”“妈!”陆承安打断了张琴的话,
他握住苏晚冰凉的手,“小晚,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没有提前和你商量。但是这个决定,
我不会改变。如果你爱我,就等我。”他把“爱”这个字,当成了绑架她的最后一道枷锁。
苏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看着满桌的人,陆家父母的理所当然,自己父母的焦急无奈,
还有陆承安那张写满“理想”与“牺牲”的脸。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一个不识大体、自私自利的反派。“好。”苏晚慢慢抽回自己的手,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等你。”陆承安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张琴也满意地笑了,
“这才对嘛,小晚就是懂事。来来来,大家快吃菜,别让这点小事影响了心情。”一顿饭,
在一种诡异的和谐气氛中吃完。回家的路上,苏晚一言不发。苏建业气得方向盘都快捏碎了,
“这叫什么事!订好的婚期说改就改,把我们苏家当什么了!”“小晚,你别往心里去,
承安那孩子就是一根筋,等他冷静下来……”母亲还在试图安慰。
苏晚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打断了她的话。“妈,不用说了。他不会改变主意的。
”她太了解陆承安了。他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享受那种为了理想不顾一切的自我感动,并且要求身边所有人都为他的这份感动让步。
回到家,苏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打开衣柜,那件她亲自挑选的、价值不菲的婚纱,
静静地挂在那里,圣洁而美丽,此刻却像一个巨大的讽刺。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陆承安发来的信息。“小晚,我知道你委屈了。等我回来,我会加倍补偿你。相信我。
”苏晚盯着那行字,没有回复。她不委屈,她只是觉得冷。一种从心底深处冒出来的寒意,
让她四肢百骸都变得僵硬。她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支教的念头,
陆承安提过不止一次,但从来没有这么坚决和突然。这背后,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原因。
深夜,苏晚毫无睡意,她鬼使神差地打开了电脑,登录了陆承安的个人邮箱。
密码是她的生日,他曾说,她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
收件箱里大多是工作邮件和一些订阅的期刊。苏晚漫无目的地翻着,
直到一封来自海外的加密邮件跳入她的视线。发件人的名字是一串乱码,
邮件标题只有一个词:“Reunion”(重逢)。苏晚的心猛地一跳。
她尝试着点开邮件,却弹出了需要二级密码的提示框。她试了所有她能想到的密码,
他的生日,他的车牌号,他们相识的纪念日……全都错误。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陆承安的朋友圈更新了。一张他站在书房窗前的侧影,
配文是:“为了更遥远的远方。”照片拍得很有意境,悲悯又坚定。苏晚盯着那张照片,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她回到电脑前,在二级密码的输入框里,敲下了一个她从未想过的名字。
林若。那是陆承安大学时期的前女友,一个去了海外就再也没回来的人。页面跳转,
加密邮件的内容,赫然呈现在苏晚眼前。邮件里没有多余的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一个黄皮肤的男孩,约莫四五岁的年纪,坐在一片枫叶林的草地上,怀里抱着一个皮球。
他仰着头,冲着镜头笑,眉眼之间,和陆承安小时候的照片,几乎一模一样。照片下面,
只有一行简短的英文。
“Hei**ack.Youhavetofaceit.”他回来了。
你必须面对。苏晚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全部凝固了。第2章电脑屏幕的光,
映在苏晚毫无血色的脸上。那张稚嫩的、带着灿烂笑容的脸,像一把最锋利的刀,
精准地剖开了她过去五年里所有的信任和幸福。原来所谓的“理想”,所谓的“大爱”,
所谓的“为期三年的支教”,全都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他不是要去奔赴什么遥远的远方,
他只是在仓皇地逃离一个已经回到他身边的“过去”。苏晚的手脚冰凉,她想站起来,
却发现自己浑身发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冲进卫生间,
对着马桶干呕起来。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她的喉咙。她撑着洗手台,
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忽然就笑了。笑自己天真,笑自己愚蠢。
她爱了五年的男人,把她当成一个傻子,耍得团团转。而她,就在几个小时前,
还真的因为质疑他的“高尚情操”而感到内疚。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是闺蜜唐小米。“喂,小晚,听说今天见家长了?婚期定在什么时候啊?我好准备份子钱啊!
”唐小米欢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苏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小米……”只喊出两个字,她的声音就控制不住地哽咽了。
电话那头的唐小米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你怎么了?哭了?是不是陆家那帮人欺负你了?
”苏t晚再也忍不住,积压在心口的委屈、愤怒和背叛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把今天饭局上发生的一切,连同那封邮件的内容,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然后是唐小米出离愤怒的咆哮。“**!陆承安这个王八蛋!
他还是不是人!搞出个私生子,现在孩子找上门了,他不想着解决,居然想把你晾在一边,
自己跑路三年?这是人干的事吗?还有他爸妈,一家子伪君子!还境界高?我呸!
”唐小米的怒骂,像一把火,点燃了苏晚心中最后一点残存的理智。“小晚,你听我说,
这婚绝对不能结!你现在就去找他,把那封邮件甩他脸上,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别给他留一点脸面!”“不。”苏晚擦干眼泪,声音冷得像冰,“我现在去找他,
他只会跪下来求我,编造出更多谎言来骗我。他那一家人,也会用尽一切办法逼我妥协。
”她太了解陆承安了,他最擅长的就是扮演深情和无辜。“那你想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唐小米急了。“我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苏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双原本温柔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他不是想去支教三年吗?
他不是想扮演圣人吗?我偏不让他如愿。”“他让我等他三年,那我就用这三年,
把他欠我的,连本带利地讨回来。”挂了电话,苏晚重新回到电脑前。她将那封邮件,
连同那张孩子的照片,保存了下来,转存到了自己的私密云盘里。做完这一切,
她删除了邮箱的登录记录,清理了电脑的浏览痕迹,就好像她从未发现过这个秘密一样。
第二天一早,苏晚主动约了陆承安见面。咖啡馆里,
陆承安的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没有睡好的疲惫,看到苏晚,他立刻露出了歉疚的神情。“小晚,
昨晚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苏晚摇了摇头,甚至还对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我没有委屈。我想了一晚上,你说得对,你有你的理想,我应该支持你。
”陆承安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快“想通”,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巨大的欣喜所取代。
“小晚,你真的……你真的能理解我?”“嗯。”苏晚垂下眼帘,
长长的睫毛掩盖住所有的情绪,“不过,我有个条件。”“你说,别说一个,
十个百个我都答应你。”陆承安立刻表态。“你走可以,但这三年里,我们不能断了联系。
你必须每天给我打电话,每周给我写一封信,告诉我你在那边的生活。”苏晚抬起头,
认真地看着他,“我要知道你的一切。”这番话,听在陆承安耳朵里,
无疑是一个深爱他的女人,在用自己的方式维系着这段被迫分离的感情。他感动得无以复加,
紧紧握住苏晚的手,“当然!我当然会!小晚,谢谢你,谢谢你的体谅和深情。你放心,
我绝对不会辜负你。”苏晚微笑着,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她要的,当然不止是电话和信。
她要的,是让他活在她的监视之下,让他每时每刻都不能忘了,在国内,
还有一个“深爱”着他的未婚妻在等他。她要在他最放松警惕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对了,”苏晚装作不经意地提起,“你出国那么久,以前的朋友还有联系吗?
比如……那个林若?我记得她当初是去了加拿大吧?”陆承安握着她的手,
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他很快就恢复了自然,笑了笑,“怎么突然提起她?早就没联系了。
大家都有了各自的生活,没必要再打扰。”他的谎话说得面不改色。苏晚的心里冷笑一声,
面上却不动声色,“也是。我就是随便问问。毕竟当初你们……”“都过去了。
”陆承安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决绝,仿佛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他越是这样,
苏晚就越是肯定,那个孩子,就是林若的。接下来的几天,
苏晚表现得像一个完美的、识大体的未婚妻。她陪着陆承安去采购去山区需要带的物资,
帮他收拾行李,甚至还主动去陆家,对张琴和陆建国表示,她会安心等承安回来。
她的“懂事”,让陆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张琴拉着她的手,亲热得像是对待亲生女儿,
“小晚啊,妈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放心,承安这一走,他名下的那套市中心的公寓,
我就先过户到你名下,算是我们陆家给你的定心丸。”苏-晚微笑着接受了这份“补偿”,
心里却只有冷漠。一套公寓,就想买断她的三年,买断她被欺骗的愤怒吗?她要的,
从来都不是这些。陆承安出发去山区的日子,定在一周后。临走前两天,
他举办了一场小型的告别派对,请的都是圈子里最亲近的朋友。派对上,
所有人都对陆承安的“壮举”赞不绝口,称赞他有情怀,有担当。陆承安端着酒杯,
游刃有余地接受着所有人的吹捧,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地瞟向门口,似乎在等什么人。
苏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冷笑。她知道他在等谁。那个带着他的“过去”归来的人。
派对进行到一半,陆承安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变,
立刻拿着手机走到了僻静的阳台。苏晚端着一杯香槟,装作去透气,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
隔着一扇玻璃门,她能清晰地听到陆承安压低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和焦躁。
“我不是说了今天没空吗?你把他带到这里来干什么!”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陆承安的声调猛地拔高。“什么叫他想见我?我马上就要走了!你让他再等一等不行吗?
”“……知道了,我在后门,你们过来吧。别让任何人看到。”挂了电话,
陆承安烦躁地在阳台上踱步,然后匆匆推门而出,快步走向了会所的后门。苏晚站在阴影里,
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好戏,终于要开场了。她没有跟过去,
而是转身回到了热闹的派对现场。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唐小米的电话。“小米,帮我个忙。
去查一下今天从加拿大飞抵本市的所有航班信息,重点关注一个叫林若的女人,
和一个四五岁的男孩。”第3章唐小米的效率很高。不到半个小时,信息就发了过来。
“查到了。加航AC025,三个小时前落地。乘客名单里没有林若,
但是有一个叫‘Nian.L’的儿童,年龄五岁,监护人一栏是空的,
备注是‘无成人陪伴儿童’服务。航空公司的人把他交给了机场的一个地勤,
那个地勤叫李伟。”Nian.L。陆念。苏晚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那个孩子的名字。
监护人是空的,说明林若没有亲自回来,她只是把孩子送了回来。她把孩子像一件行李一样,
丢给了他的父亲。苏晚的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有对那个素未谋面女人的鄙夷,
也有对那个年幼孩子的同情。
她给唐小米回了信息:“想办法查到那个叫李伟的地勤的联系方式,还有他今天下午的行踪。
”“没问题。不过小晚,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可别做傻事啊!”唐小米不放心地叮嘱。
“放心,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苏晚收起手机,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她端起酒杯,
重新融入派对的人群,和每一个上来敬酒的朋友谈笑风生,
仿佛那个躲在阳台偷听的人不是她,仿佛那个即将被打败人生的女人也不是她。
陆承安很快就回来了。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甚至还带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但情绪已经平复下来,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他走到苏晚身边,歉意地笑了笑,
“刚才公司有点急事,让你一个人在这里了。”“没关系,你去忙你的。
”苏晚体贴地帮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是不是很麻烦?”“不麻烦,都解决了。
”陆承安的眼神有些闪躲,不敢与她对视。他越是这样,苏晚就越是笃定。他刚刚,
去见了那个孩子。派对结束,陆承安要送苏晚回家。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
车厢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小晚,”陆承安忽然开口,“等我从山区回来,
我们就立刻结婚,好不好?我保证,再也不会让你等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真诚和许诺。
如果是在几天前,苏晚听到这番话,一定会感动得热泪盈眶。但现在,她只觉得讽刺。
“好啊。”她侧过头,看着窗外的霓虹,轻声说,“我等你。”陆承安似乎松了一口气。
他以为她真的信了,真的会傻傻地等他三年。
他以为自己可以从容地处理好那个突然出现的“麻烦”,然后回来继续当他的好男人,
好丈夫。他不知道,从他决定欺骗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车子停在苏晚家楼下。临下车前,苏晚忽然叫住了他。“承安。”“嗯?
”“你……没有什么别的话想对我说吗?”苏晚看着他的眼睛,给了他最后一次机会。
只要他现在坦白,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和真实,她或许都不会把事情做得那么绝。
陆承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倾身过来,在苏晚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傻瓜,
该说的我都说了。等我回来。照顾好自己。”最后的希望,破灭了。苏晚的心,
彻底冷了下来。她没有再说话,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单元楼。回到家,
唐小米的第二条信息已经到了。“搞定!那个叫李伟的地勤,下午三点半在机场接到孩子后,
直接打车去了城西的‘金色摇篮’幼儿园。我找人问了,那是本市最贵的私立幼儿园之一,
旁边有个高档小区叫‘香榭里’。我怀疑,孩子就被安置在那儿。”香榭里。
苏晚知道那个地方。陆承安名下的一处房产,就在那里。原来他早就为他的私生子,
准备好了一切。幼儿园,住所,甚至连把他从机场接回来的地勤,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而这一切,她这个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却被蒙在鼓里。好一个深谋远虑的陆承安。
苏晚一夜未眠。第二天,她请了假,没有去公司。她化了一个精致的妆,
换上了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然后开着车,直接去了香榭里小区。她有那套房子的钥匙。
是去年陆承安交给她的,他说,那是他们未来的婚房之一,她可以随时过去。现在想来,
多么可笑。车子停在小区地下车库,苏晚坐在车里,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
她不知道打开那扇门后,会看到怎样的景象。是陆承安和那个孩子父慈子孝?
还是张琴和陆建国也在那里,一家人其乐融融?无论是什么,她都必须亲眼去看一看。
她要撞破这个巨大的谎言,而不是等着别人来宣判她的结局。深吸一口气,苏晚走下车,
走进了电梯。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她掏出钥匙,手却在微微颤抖。她犹豫了几秒,
最终还是把钥匙**了锁孔。门,应声而开。客厅里没有人,装修还是她熟悉的风格,
只是……空气中多了一些不属于这里的东西。淡淡的奶香味,还有……消毒水的味道。
客厅的沙发上,随意地搭着一件小小的牛仔外套,茶几上放着一个还没拼完的乐高模型。
苏晚一步一步地走进去,心脏跳得飞快。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微弱的、压抑的咳嗽声。
苏晚屏住呼吸,悄悄地走了过去,透过门缝,她看到了里面的景象。房间里拉着厚厚的窗帘,
光线昏暗。那个在照片里见过的男孩,正躺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
看上去病得很重。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正端着水杯,笨拙地想要喂他喝水。“乖,念念,
喝点水就不难受了。”男孩却执拗地扭过头,不肯配合,
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我不要……我要爸爸……爸爸为什么还不来……他是不是不要我了……”“你爸爸有事,
他很快就回来了。”女人手足无措地安慰着。“他骗人!他昨天就说很快回来!
他是不是也像妈妈一样,不要我了……”男孩说着,眼泪就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苏晚的心,
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原来,陆承安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请了个保姆照顾,自己却在外面继续扮演着他的深情未婚夫。而这个可怜的孩子,
跨越了半个地球来找父亲,得到的却是高烧中的独自等待和被抛弃的恐惧。就在这时,
男孩似乎察觉到了门外的动静,他挣扎着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了过来。
当他的视线和苏晚在门缝里的视线对上的那一刻,他忽然停止了哭泣。他定定地看着她,
看了几秒钟,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从床上滑了下来,踉踉跄跄地朝门口跑来。保姆惊呼一声,
想要拦住他,却被他一把推开。门被“砰”地一声撞开。男孩就站在苏晚面前,
仰着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用一双和陆承安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她。他的声音沙哑又脆弱,
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期盼。“你……你就是爸爸说的,苏晚阿姨吗?”“妈妈说,
你是个好人……她说,你会照顾我的……”第4章男孩的话,像一把重锤,
狠狠地砸在苏晚的心上。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孩子。
他叫她“苏晚阿姨”。他的妈妈告诉他,她是个好人,会照顾他。这是何等的荒谬和讽刺!
林若,那个远在加拿大的女人,她到底想干什么?她把孩子送回来,不仅是为了丢给陆承安,
更是为了丢给她苏晚!她凭什么认为,自己会去照顾情敌和未婚夫的私生子?
保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想把孩子拉回去。“念念,不许胡闹!
快回床上去!这位**,你……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苏晚没有理会保姆的质问,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这个叫陆念的孩子身上。他的额头滚烫,站都站不稳,
却还死死地抓着她的衣角,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阿姨……我好难受……你带我去找爸爸,好不好?”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哭腔,
“我不想一个人在这里。”看着他那双充满祈求和脆弱的眼睛,
苏晚心头那堵由愤怒和背叛筑起的高墙,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无论大人之间有多么不堪的纠葛,孩子是无辜的。他只有五岁,一个人被送到陌生的国度,
面对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唯一的亲人还对他不管不顾。“你先跟我说,
你妈妈……还跟你说了什么?”苏晚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陆念吸了吸鼻子,断断续续地说:“妈妈说……爸爸在中国有一个很爱他的未婚妻,就是你。
她说……她对不起你,也对不起爸爸。她让我来找爸爸,
她说爸爸会给我一个家……”“她说,如果爸爸……如果爸爸不方便,就让我来找你。
她说你看到我,就会明白一切。她说,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救我的人……”救他?
苏晚在心里冷笑。林若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她这是算准了自己深爱陆承安,
算准了自己会为了维护这段感情而委曲求全,接受这个孩子的存在。甚至,
她还想利用自己的善良和同情心。“这位**,你到底是谁啊?你要是再不走,
我可要报警了!”保姆在一旁警惕地看着她,已经拿出了手机。苏晚站起身,
从包里拿出那串钥匙,在保姆面前晃了晃。“我是这间房子的女主人。现在,你可以告诉我,
陆承安什么时候会过来吗?”保姆看到钥匙,愣住了,随即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原来是陆太太!您看我这……陆先生他……他昨天晚上来过一次,看孩子烧得厉害,
就让我在这里照顾着,他说他今天要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办完了就过来。”重要的事?
苏晚心知肚明,他所谓重要的事,就是去机场,奔赴他那个为期三年的“伟大理想”。
他打算就这么把一个高烧不退的孩子丢给保姆,自己一走了之。
“他没说要把孩子送去医院吗?”苏晚的声音冷了下来。保姆面露难色,
“说了……但是念念这孩子脾气倔,一直哭着要爸爸,不肯去医院。我给他吃了退烧药,
可一直没见好转。”苏晚低头看着还紧紧抓着自己的陆念,他已经有些意识不清了,
小小的身体软软地靠在她的腿上。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惊人。不能再拖下去了。
“你,”苏晚对保姆说,“现在立刻收拾孩子的东西,跟我去医院。”“啊?
可是陆先生他……”“出了事我负责。”苏晚的语气不容置喙,“你现在就去收拾,
五分钟后我们在楼下见。”说完,她不再理会保姆,直接弯腰将陆念抱了起来。孩子很轻,
浑身滚烫,在她怀里不安地蹭了蹭,嘴里还在模糊地呢喃着“爸爸”。苏晚的心,
像是被针扎一样疼。她抱着孩子,快步走出了那间让她窒息的公寓。在地下车库,
保姆已经收拾了一个小包,慌慌张张地等在那里。苏晚把孩子安置在后座的儿童安全座椅上,
自己坐进了驾驶室。“去最近的儿童医院。”车子发动,
飞快地驶离了这个充满谎言和算计的地方。去医院的路上,苏晚给唐小米打了个电话,
让她帮忙在儿童医院挂一个专家号。唐小米在电话那头都快急疯了。“小晚你疯了!
你管那个孩子干什么?你应该把他直接丢回给陆承安,让他自己去处理这堆烂摊子!
”“小米,他现在烧得很厉害。”苏晚看着后视镜里孩子通红的小脸,
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在我面前出事。
”“你……你就是心太软了!”唐小米恨铁不成钢,“陆承安那个渣男就是吃准了你这一点!
你等着,他以后肯定会拿这个孩子来拿捏你!”“我知道。”苏晚说,“但我有我的底线。
”她可以恨陆承安,可以报复他,但她不能迁怒于一个无辜的孩子。这是她做人的原则。
到了医院,唐小米已经等在了门口。看到苏晚抱着孩子从车上下来,她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天啊,怎么烧成这样了?”唐小米伸手摸了摸陆念的额头,也被那温度吓了一跳,
“快快快,专家号挂好了,我带你们过去。”经过一系列的检查,诊断结果是急性肺炎,
高烧引起了轻微的惊厥,必须立刻住院治疗。办理住院手续,缴费,各种繁琐的程序,
苏晚都亲力亲为。保姆跟在一旁,看着苏晚忙前忙后,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不解。
她大概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陆太太”,会对自己丈夫的私生子这么上心。
安顿好陆念住进病房,挂上点滴,已经是下午了。孩子的体温总算在药物的作用下,
开始慢慢降了下来,呼吸也平稳了许多,沉沉地睡了过去。苏晚和唐小米站在病房外,
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孩子。“长得真像。”唐小米忍不住感叹,
“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陆承安这下赖都赖不掉了。”苏晚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孩子睡着的样子很乖,长长的睫毛垂着,没有了醒着时候的倔强和不安,
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又可爱的孩子。如果他不是陆承安的儿子,
如果他没有出现在她的生命里,或许她会很喜欢他。“小晚,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唐小米问,“陆承安的飞机是今天下午四点的,还有一个多小时。
你真的不告诉他孩子住院的事?”“告诉他?”苏晚冷笑一声,“告诉他,
让他有机会取消行程,回来继续对我演戏,扮演一个焦急又负责的父亲吗?”“不,我偏不。
”苏晚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她刚刚在医院缴费的单据照片。她点开和陆承安的对话框,
将那张照片发了过去。然后,她编辑了一段文字。“承安,
我今天去我们香榭里的婚房看了一下,没想到有意外收获。你的‘儿子’病了,急性肺炎,
刚办了住院。医药费我先垫付了,记得还我。”“另外,祝你一路顺风。这三年,
我会帮你‘照顾’好他的。”她特意在“儿子”和“照顾”两个词上,加了引号。
她就是要在他登机前,把这颗炸弹扔给他。她就是要让他知道,他的秘密,她已经全部知晓。
她就是要让他,在“伟大理想”和“私生子”之间,在飞往山区的飞机上,备受煎熬。这,
仅仅只是一个开始。第5章信息发送成功。苏晚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幕,
想象着陆承安看到这条信息时的表情。会是震惊?愤怒?还是心虚和恐慌?无论是什么,
都足以让他接下来的旅程,变得不再“神圣”。唐小米凑过来看了一眼信息内容,
忍不住拍手叫好。“漂亮!小晚,干得漂亮!就是要这样!让他坐个飞机都坐不安稳!
”苏晚关掉手机,胸口那股郁结之气,总算出了一点。但她并不觉得轻松。这场战争,
才刚刚拉开序幕。她面对的,不只是一个陆承安,而是他背后整个颠倒黑白的陆家。“小米,
接下来,我还有件事需要你帮忙。”苏晚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说,上刀山下火海,
我陪你!”“帮我找一个最厉害的**。我要查林若,她在加拿大的所有情况,
她和陆承安这些年到底还有没有联系,她为什么要把孩子送回来。我要知道所有的真相。
”既然林若把她也算计了进去,那她就不能坐以待毙。她要知道,这个女人手上,
到底还握着什么牌。“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唐小米立刻拿出手机开始联系人脉。
苏晚则转身,重新走进了病房。陆念还在睡着,但睡得似乎并不安稳,小小的眉头一直皱着。
保姆局促地站在一旁,看到苏晚进来,欲言又止。“你想说什么?”苏晚问。
“陆……陆太太,”保姆小心翼翼地措辞,“您……您和陆先生……”“我和他的事,
你不用管。”苏晚打断她,“你只需要照顾好这个孩子。工资我给你开双倍,
但他每天的情况,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你都必须一五一十地向我汇报。
能做到吗?”保姆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点头如捣蒜,“能!能做到!”有钱能使鬼推磨,
苏晚很清楚这个道理。她需要一个眼线,一个能让她随时掌握陆念动态的眼线。就在这时,
苏晚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陆承安。苏晚看了一眼,没有接,直接按了静音。
电话锲而不舍地响着,一遍又一遍。紧接着,是陆承安发来的一连串信息。“小晚!你在哪?
!”“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念念怎么会住院?你对他做了什么?!
”看到最后一条,苏晚气得笑出了声。他竟然反过来质问她?这个男人,
永远都能在第一时间,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苏晚没有回复,她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些信息,
然后将手机丢进了包里。她不想和他隔着电话争吵,那毫无意义。她要的,
是当面戳穿他的伪善。手机终于安静了下来。大概是快到登机时间,他不得不放弃了。
苏晚可以想象,此刻在机场贵宾室里的陆承安,是何等的坐立不安,何等的焦头烂额。
他苦心经营的“完美人设”和“周密计划”,在起飞前的最后一刻,
被她亲手撕开了一道口子。这感觉,一定很不好受吧。傍晚时分,陆念终于醒了。
烧退了一些,他的精神好了很多。一睁眼看到苏晚坐在床边,他愣了一下,
然后小声地叫了一句:“苏晚阿姨。”“醒了?”苏晚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了不少,
“饿不饿?我让保姆阿姨给你买了粥。”陆念摇了摇头,他看着苏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