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休我那天,我顺手拿走了他的命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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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腊月初八,我被一碗燕窝毒死了。那碗燕窝是表妹林雪柔端来的。她说表嫂操劳,

补补身子,笑得眼睛弯弯的。我接了,喝了,当天夜里腹痛如绞,落下已成形的男胎。

天亮时我断了气。死的那个瞬间,我看见了很多生前看不见的东西。

林雪柔端着空碗走出房门,在回廊拐角处遇见我的丈夫赵恒之。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塞进他手里,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愧疚。

赵恒之把银票收进袖中,低声道:“再等半个月,沈家倒了,你就是正妻。

”然后我坠入一片黑暗。黑暗深处有个声音问我:值吗?嫁他三年,替他伺候病重的婆母,

替他打理中馈填补亏空,替他笼络同僚女眷,连他纳妾都亲手操办。

到头来一碗红花燕窝送了性命,连累父兄被诬贪墨,沈家满门倾覆。值吗?我说:不值。

那声音又问:若再给你一次机会呢?我说: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值。再睁开眼时,

我躺在一间漏风的出租屋里。窗外是腊月的天,屋里的炭盆只剩一盆冷灰。

碧桃——我的陪嫁丫鬟,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条拧干的湿帕子。我叫她的名字,

她惊醒,帕子落在地上,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发出半声尖叫。“小、**——”“是我。

”“您、您已经——”她的嘴唇直哆嗦,“您烧了七天七夜,

今天早上手都凉了——”“我又热了。”我撑着坐起来,浑身的骨头像被拆过一遍,“碧桃,

今天是什么日子?”“腊月十五。”腊月十五。距离沈家被抄还有八天。

距离赵恒之给我休书还有八天。上一世,

我爹被参贪墨河工银子的折子是腊月二十三递上去的。

证据是一本从他书房里搜出来的假账册。

账册是林家伪造、林雪柔趁回娘家时带出、再由赵恒之转交到都察院的。

而我在腊月二十三接到休书,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碧桃,研墨。”我写下三封信。

第一封给周御史的夫人顾姨,我娘旧年的手帕交。第二封给我兄长,让他即刻回京述职,

兵权不可交卸。第三封给我爹,让他把书房暗格里所有账册全部转移,原件藏好,抄本备着。

信送出去后,碧桃问我:“**,接下来做什么?”“回赵家。

”“回——”碧桃以为自己听错了,“您都被休了——”“谁说我被休了?

”我把休书从妆匣底层拿出来,凑近烛火。火苗舔上纸角,

“休书”两个字慢慢卷曲、焦黑、化为灰烬。“我从未接到休书。我还是赵家的正妻。

”碧桃看着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第二章腊月十六,我站在赵府门口。

门房老李看到我,表情像见了鬼。他转身就往里跑。我没等他通报,径直跨过门槛。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石榴树光秃秃的,

廊下的鹦鹉笼空了一半——上个月我买的那对白鹦鹉不见了,大约是林雪柔嫌吵。

三年来我亲手布置的每一处,现在看着都像上辈子的事。确实是上辈子了。

赵恒之从书房出来,看到我,脚步顿了一下。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不是愧疚,

是意外。意外我还活着。“蕴宁?”他很快调整好表情,温和得无可挑剔,

“你这几天去哪了?我派人到处找你。”“病了。在城南将养了几日。”我对他笑了笑,

“表妹呢?”“雪柔她——”他顿了一下,“回娘家了。”“哦。”我没有追问。

林雪柔确实回娘家了——去送那本假账册。上一世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但这一世,

她送出账册的当天晚上,我兄长的人就会在半路把东西截下来。我在正院住下来。

当天晚上赵恒之破天荒地来了我房里。他坐在桌边,端着茶,欲言又止了好几回。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劝我回娘家住几天,劝我把陪嫁庄子过户到他名下,

劝我在某张纸上签字。上辈子他也是这样,用那张温和的脸说着最凉薄的话,

而我只懂得顺从。“蕴宁,”他终于开口了,“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正好,

我也有件事想跟你商量。”赵恒之愣了一下。三年的夫妻,我从未打断过他的话。“你先说。

”他放下茶盏。我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平放在桌上。是一张嫁妆单子。我嫁进赵家时,

嫁妆折银三万两。

赵恒之从中支取了两万四千两——给婆母办寿、替他打点上司、给他纳妾、填补他书房亏空。

一笔一笔,我全记着。“这些银子,夫君打算什么时候还?”赵恒之的脸僵了一瞬。

他没想到我会计较这个。从前的沈蕴宁从不计较银子,她的嫁妆就是赵家的钱,

赵家的钱就是他的钱。“这是……家里的开销——”“家里的开销走公账。

公账的银子是赵家的。嫁妆银子是沈家的。夫君在户部当差,这笔账应该算得清。

”屋子里的空气凝固了。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蕴宁,

你我夫妻——”“正因是夫妻,才要把账算清楚。”我把嫁妆单子收回袖中,

“亲兄弟尚且明算账。夫君说是不是?”他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站起来,

说书房还有公务,走了。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回头,最终没有。

碧桃从屏风后面转出来,小声问:“**,姑爷是不是生气了?”“他生不生气不重要。

”我吹灭一盏灯,“重要的是,他开始怕了。”第三章腊月十八,林雪柔回来了。

她进门时我正在正院廊下喂鹦鹉——那对白鹦鹉被我找回来了,

老李说被表**扔到了后院杂物房。林雪柔穿着一件新做的水红色褙子,

鬓边簪着一朵绢制的石榴花,衬得一张小脸粉面含春。看到我坐在廊下,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随即堆起更浓的笑。“表嫂回来了?听说您病了,我担心得不得了。

”“多谢挂念。”我把鸟食放回瓷罐,“表妹这趟回娘家,住得可好?”“挺好的。

”她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我娘留我多住了几日。表嫂不知道,我娘最近身子不大好,

我放心不下。”“是该多尽孝。”我擦了擦手,“对了,表妹回京的路上,

有没有遇见什么意外?”她的手指微微一颤。很细微,但我看见了。“没、没有啊。

一路平安。”“那就好。”我笑了笑,“听说北边的官道这几天不太平,有山匪出没。

我还担心表妹万一遇上,身边带的东西保不住。”林雪柔的脸色变了。变了一瞬,

又恢复如常。她端起茶盏,手指捏着盏沿,指节微微泛白。“表嫂说笑了。

我一个回娘家的小妇人,能带什么值钱东西。”“也是。”我站起身,“表妹歇着吧。

我去书房给夫君送盏茶。”赵恒之在书房见客。客人是都察院的一位经历,姓孙,

是赵恒之的同科。上一世,假账册就是通过这位孙经历递进都察院的。

我端着茶盘走到书房门口,正听见里面压低声音的交谈。“……东西呢?”“出了点岔子。

”是赵恒之的声音,“路上被人截了。”“什么人?”“还在查。”沉默了一会儿。

孙经历的声音又响起:“沈家那边,折子已经写好了。只要东西到位,

腊月二十三准时递上去。恒之,这事耽误不得。首辅那边催了。”“我知道。再给我两天。

”我端着茶盘退回了正院。碧桃迎上来接茶盘,看到我的脸色,没敢说话。我把茶盘放下,

从妆匣最底层取出一封信——是我兄长三日前回的。信上只有八个字:账册已截,人赃俱获。

我把信凑近烛火烧了。火光映在窗纸上,一跳一跳的。第四章腊月二十,

赵恒之忽然对我热络起来。他让人送了一匣子首饰到正院,说是年下应酬多,让我挑几件戴。

匣子里有赤金点翠的凤头钗、羊脂玉的镯子、还有一对东珠耳坠,成色极好。三年婚姻,

他从未送过我这样贵重的首饰。我拿起那对东珠耳坠对着光看了看——珠子圆润,光泽温润,

是上品。“**,姑爷这是——”碧桃欲言又止。“这是买命钱。”我把耳坠放回去,

“他觉得我值这个价。”当天晚上赵恒之来正院用晚膳。他给我布菜,

说起年节要请的宾客名单,说起明年春天想修缮一下后院的花园,

说起书房缺一幅沈周的字——他知道我娘家藏有一幅。我听着,时不时应一声,给他斟酒。

他喝了不少。“蕴宁。”他忽然握住我的手,“这三年,委屈你了。”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一点酒意,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如果不是上辈子死过一次,

我大约会被这双眼睛骗过去。“夫君怎么忽然说这个?”“就是忽然想起来了。

”他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你嫁过来那年才十七岁。我记得你穿嫁衣的样子,

站在花轿前面,盖头被风吹起来一角,我看见你在哭。”我没说话。那年我确实在哭。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我娘病重在床,我没能见她最后一面。赵恒之不知道。

他以为新娘子哭是舍不得娘家,从没问过我哭什么。“以后不会让你受委屈了。”他说。

“好。”我说。他松开手,又喝了一杯酒。我给他斟满。第二天,腊月二十一。

距离沈家被抄还有两天。我兄长到了。他没有进城,带了三百亲兵驻扎在城外三十里的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