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咽下苦涩的菜根，勉强饱腹后就下了山。

走到知青点后面化粪池，却发现方小禾守在那儿。

姜晚眉心一跳，预感不妙，接着就见方小禾高举起一本书，恶意挑衅——

“姜晚，你家被划作‘黑五类’，你竟然还藏着破坏分子的医书，我今天就好心帮你一把，把这书毁了！”

“住手——”

姜晚已经拼命冲过去，可方小禾还是先一步，把书扔进了粪坑！

方小禾转过身，笑得更加得意了。

“哟，你怎么看起来难过的要哭了？要是真在意那本书，你就跳进粪坑捡呀。”

姜晚站在粪坑边上，气得双眼发红。

那书是她爷爷的手抄本，是姜家三代人的心血。

上辈子，这书被烧了，这辈子——

姜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跳了下去。

粪水没过她的膝盖，没过她的腰，恶臭瞬间将她包围，她伸手在粪水里摸索，摸到了那本书，一把捞起来，护在怀里。

粪坑边上，不知什么时候聚了几个知青。

“天哪！姜晚疯了！她真为了本破书跳粪坑了！”

“好臭啊！她是不是有病？”

笑声和议论声混在一起。方小禾站在人群里，捂着嘴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姜晚没有看任何人。她抱着那本书，一步一步从粪坑里爬出来，朝远处的河边走去。

冬天的河水冷得像刀子。

姜晚脱掉外衣，赤着脚踩进河里，蹲下身。水没过她的小腿，冰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洗好了自己，又小心翼翼翻开医书，一页一页地冲洗上面的粪污。

爷爷的字迹慢慢露出来——“医者仁心，治病救人。”

那一页的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吾儿谨记，姜氏医术，济世为怀。”

是她父亲写给她的。

姜家人行医济世一生，却被迫害惨死，上辈子姜家医术彻底失传。

重来一生，她一定不要重蹈覆辙，再苦再累也要把姜家医术发扬光大。

姜晚忍着泪，颤抖这把书页都洗干净，又摘了草叶把水分吸干。

做完这些，夜已经深了。

姜晚也被冻得麻木了，她抱着书蹒跚走回知青所。

但走到了半路，却遇上了匆匆奔来的沈铮。

他盯着她，先是松了口气，而后厉声呵斥：“姜晚，你是不是真疯了？”

“就为了一本破书跳粪坑？你不要脸不要命了？”

姜晚没说话，抱着书越过他往前走。

沈铮一把拽住她：“你去哪儿？”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知青点的人都嫌弃你满身臭味，集体举报要你去住牛棚。”

姜晚抬起头，看都没看沈铮，就点了头：“好。”

沈铮没想到她连争都不争，怔了一下，松开手。

姜晚抱着书，转身朝牛棚走去。

身后沉默了几秒，就传来沈铮冷然的一句：“姜晚，我这些年是不是惯坏了你，你非要这么倔？”